第131章 佛爺無奈求助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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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月飯店的這場九門聚會,因為孫殿英盜掘東陵的消息而草草收場。

  張啟山雷厲風行,立刻開始調動人手,安排車輛。整個張府,乃至他麾下的軍隊,都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深夜裡無聲而高效地運轉起來。

  「佛爺,去東陵的汽車和物資都備好了,我們最快一個小時後就能出發。」張日山快步走進燈火通明的堂屋,立正報告。

  「知道了。」張啟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下去。

  堂屋裡,氣氛有些微妙。

  張之維正抱著一隻剛烤好的鹿腿,吃得滿嘴是油,臉上是即將有架可打的興奮。

  「二師弟,我說你這動作也太慢了。不就是去個破墳頭嗎?還用得著帶那麼多人?咱們師兄弟三個過去,不就全解決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覺得張啟山有點小題大做。

  張啟山苦笑著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大師兄,這次不一樣。東陵那邊現在是塊大肥肉,各路軍閥都盯著呢。我們這麼過去,明面上是去處理邪祟,暗地裡,還得防著那些趁火打劫的同行。」

  「而且,孫殿英那一個師的兵力雖然潰散了,但肯定還有不少殘兵游勇在附近遊蕩,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我們人少了,光是應付這些俗世的麻煩,就夠頭疼的了。」

  張之維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麻煩?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煩。誰敢攔路,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張啟山知道自己這位大師兄的脾氣,也就不再多勸。他轉頭看向一旁,正安安靜靜喝著茶的張玄景。

  從剛才聽到東陵事變開始,自己這位七師弟就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種極致的冷靜,讓張啟山感到心安的同時,也有些捉摸不透。

  「七師弟,你在想什麼?」張啟山忍不住問道。

  張玄景放下茶杯,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著自己的二師兄。

  「我在想,那個叫孫殿英的人。」

  「想他幹什麼?」張之維啃著鹿腿,好奇地湊了過來,「想怎麼炮製他?要我說,這種挖人祖墳的混蛋,就該把他吊在城門樓子上,風乾個七七四十九天!」

  張玄景搖了搖頭,聲音平淡:「我只是在分析,他的『動機』。」

  「動機?那還用說?為了錢唄!」張之維不屑地說道,「那老妖婆的墓里,寶貝肯定堆成山了。」

  「不全是。」張玄景緩緩說道,「如果只是為了錢,他不必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用炸藥炸開地宮,會毀壞很多陪葬品,也會引來各方勢力的覬覦。他手下那個所謂的高人,說龍脈已斷,煞氣已散,更是無稽之談。」

  「那地方的風水大陣,根基是整片燕山山脈。就算大清亡了,龍氣衰退,那座大陣的餘威,也足以鎮壓尋常邪祟百年。他這麼做,只有一種可能。」

  張玄景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要破壞大陣,故意要放出裡面的東西。」

  張啟山和張之維都愣住了。

  「故意的?他瘋了?放出那些東西,對他有什麼好處?」張啟山百思不得其解。

  張玄景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反問道:「二師兄,你覺得,北平城裡那片業力之海,是如何被引動的?」

  一句話,讓張啟山如遭雷擊!

  他猛地站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震驚!

  「你是說……孫殿英盜墓,和引動業力之海的幕後黑手,是同一伙人?!」

  「或者說,」張玄景補充道,「孫殿英,只是他們手裡的一顆棋子。一顆用來在東陵這個火藥桶上,點燃導火索的棋子。」

  「東陵大陣一破,被鎮壓百年的皇陵煞氣、屍氣、怨氣,就會順著龍脈,倒灌回北平。」

  「到時候,這股龐大的陰邪之氣,與城中本就翻湧不休的業力之海兩相混合……」

  張玄景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後果,已經不言而喻。

  整個北平城,將會變成一個巨大的人間煉獄!

  「我操!」張之維把手裡的鹿骨頭往桌上重重一拍,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這幫狗娘養的,玩這麼大?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不知道。」張玄景搖了搖頭,「但他們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北平城這麼簡單。」


  張啟山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要派兩位師兄下山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妖魔作祟,這是一場,針對整個天下氣運的,巨大陰謀!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神色比剛才的張日山還要慌張。

  「佛爺!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說!」張啟山冷喝道。

  「全……全性!」那親兵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顫,「我們安插在各地的眼線剛剛傳來消息,全性掌門無根生,發出了『全性令』!」

  「他召集了散落在全國各地的全性妖人,足有上千之眾,正從四面八方,朝著東陵的方向匯聚!」

  「什麼?!」

  這一次,連張之維都坐不住了。

  「無根生那個王八蛋也摻和進來了?還帶了上千人?」他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氣,「他想幹什麼?也想去分一杯羹?」

  「不清楚。」那親兵搖了搖頭,「只知道,無根生的口號是……」

  「『東陵龍脈已現,天下氣運將變。』『奪傳國玉璽,得天下共主』!」

  「傳國玉璽?!」張啟山和張之維同時驚呼出聲。

  傳聞中,那枚自秦始皇一統六國後,便代代相傳的國之重器,在清末的戰亂中,便已不知所蹤。

  有人說它被帶進了宮,有人說它流落到了海外。

  但更多的一種說法是,它被當成了陪葬品,埋在了清東陵的某一座皇陵之中!

  無根生的目標,竟然是它!

  「他想當皇帝想瘋了吧?」張之維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就憑他那幫歪瓜裂棗,也想染指國之氣運?真是不知死活!」

  張啟山的臉色,卻無比凝重。

  「大師兄,不可小覷。無根生此人,雖然行事乖張,亦正亦邪,但其心智和手段,都遠非常人能比。他既然敢打傳國玉璽的主意,就一定有他的倚仗。」

  「更重要的是,上千名全性妖人匯聚在一起,那將是一股何等恐怖的破壞力!他們所到之處,必然是雞犬不寧,生靈塗炭!」

  張啟山越想,心越沉。

  軍閥、邪祟、全性……

  各方勢力,牛鬼蛇神,全都因為一個東陵,而被攪到了一起。

  這潭水,已經渾得不能再渾了。

  張玄景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聽著。

  孫殿英,業力,幕後黑手,全性,無根生,傳國玉璽……

  這些複雜的,充滿了凡人慾望與陰謀的詞彙,在他的腦海里,被一一拆解,分析,然後,串聯成一條清晰的因果之線。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能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了。

  也越來越能理解,師父口中的「紅塵」,到底是什麼了。

  它就像一張巨大的網。

  網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勢力,都在為了自己的欲望而掙扎,而算計。

  他們彼此牽扯,彼此影響。

  最終,共同織就了這幅,名為「命運」的畫卷。

  而自己,作為一個跳出畫卷的「觀察者」,似乎,也正在被這張網,一點一點地,拉扯進去。

  「有意思。」

  張玄景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這場『劫』,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東陵事變,全性攪局。

  這兩個消息,像兩塊巨石,投入了北平這潭本就渾濁的深水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張啟山當機立斷,連夜再次召集了剛剛才各自散去的九門眾人。

  地點,還是在新月飯店。

  只是這一次,飯桌上的山珍海味,已經沒人再有心思去動了。

  當張啟山將東陵被盜,以及全性上千妖人正奔赴東陵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訴在座的各位當家時。

  整個包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得知要去夜探紫禁城,他們感到的是震驚和一絲貪婪。


  那麼現在,他們感到的,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退意。

  「佛……佛爺……」

  齊鐵嘴那張胖臉上的肉,都在哆嗦。他手裡的龜甲和銅錢,被他盤得「嘩啦啦」直響,卻怎麼也不敢再算上一卦。

  「您……您這是要帶我們去跟孫殿英的軍隊火拼?還要去跟上千個全性妖人搶東西?」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這……這不是去探墓啊!這他媽的是去送死啊!」

  「佛爺,此事,我看還需從長計議啊!」解九爺也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下的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凝重。

  「孫殿英部雖然是土匪軍,但也是裝備精良的正規軍,兵力數萬。我們九門這點人手,跟他們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還有全性那幫瘋子!上千個異人,那是什麼概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們給淹死了!」

  「佛爺,恕我直言,這趟渾水,我們九門,蹚不起!」

  解九爺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之前答應去探紫禁城,那是因為有佛爺和那兩位龍虎山的大神兜底。

  紫禁城再邪門,那也是個死物。

  可現在,要去面對的,是活生生的,荷槍實彈的軍隊,和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異人瘋子!

  這性質,完全變了!

  「佛爺,不是我們不給您面子。實在是……這買賣,划不來啊!」一個平日裡膽子挺大的當家,也忍不住開口了,臉上滿是苦澀。

  他們是盜墓的,求的是財,不是來打仗的。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秘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還有整個家族都搭進去,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虧。

  一時間,包廂里,附和之聲四起。

  「是啊佛爺,三思啊!」

  「這事兒風險太大了,我們還是別摻和了。」

  「對對對,讓他們狗咬狗去吧,我們看熱鬧就行了。」

  剛才還信誓旦旦,要為佛爺效犬馬之勞的九門眾人,在巨大的危險面前,瞬間就打起了退堂鼓。

  這就是九門。

  一群被利益和血緣捆綁在一起的烏合之眾。

  可以共富貴,卻很難共患難。

  張啟山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寫滿了退縮的臉,氣得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跟這幫人講家國大義,講蒼生安危,那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他們只認利益,只看風險。

  「一幫慫貨!」

  張之維在一旁看著,早就不耐煩了。他「啪」的一聲,把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一股霸道的氣勢,瞬間籠罩了整個包廂。

  「你們他媽的嘰嘰歪歪個什麼勁?」

  他指著那幫九門當家,破口大罵。

  「不就是幾萬個兵痞,和千把個不入流的妖人嗎?有什麼好怕的?」

  「惹毛了老子,老子一個人,就把他們全給屠了!」

  「你們去不去,無所謂!少了你們這幫拖油瓶,我們師兄弟三個,反而更利索!」

  張之維這話,說得殺氣騰騰。

  九門的眾人,被他那股氣勢一壓,頓時又嚇得不敢說話了。

  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魔」,真的能幹出這種事來。

  但恐懼,並不能讓他們改變主意。

  反而,讓他們更加堅定了要退出的決心。

  開玩笑!

  跟這麼一個動不動就要屠光幾萬人的主兒一起行動,誰知道他會不會殺紅了眼,順手把他們也給「清理」了?

  太危險了!

  這大腿,抱不住!燙腳!

  眼看著,剛剛才勉強凝聚起來的聯盟,就要分崩離析。

  張啟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大師兄的威脅,只會起到反效果。


  他需要九門的力量,需要他們那些祖傳的,對付地下各種邪門玩意的經驗和手段。

  光靠他們師兄弟三個,就算能把所有敵人都殺光,可東陵大陣破了,煞氣泄漏,那些從古墓里跑出來的東西,要怎麼處理?

  傳國玉璽,又該如何尋找?

  他不能沒有九門。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幫已經嚇破了膽的傢伙,回心轉意呢?

  張啟山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入定了一般的身影上。

  他的七師弟,張玄景。

  張啟山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掙扎。

  他真的,不想再利用自己這位心性單純,不染塵埃的師弟,去震懾,去恐嚇這些凡夫俗子了。

  師父讓他下山,是讓他來感受紅塵,體悟人性的。

  不是讓他來當自己的打手,當自己在這亂世中,爭權奪利的工具的。

  每一次,看到七師弟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張啟山的心裡,都會生出一股愧疚。

  他覺得自己,正在用這世間最污穢的東西,去玷污一塊完美無瑕的璞玉。

  可是……

  他現在,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啟山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站起身,走到了張玄景的身邊。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他的動作,聚焦了過去。

  張之維也停止了叫罵,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二師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張啟山在張玄景身旁站定,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

  「七師弟……」

  「二師兄,我……」

  「我需要你的幫助。」

  張啟山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這兩個字,落在包廂里每個人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佛爺!

  九門提督張大佛爺!

  這個在北平城裡,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一方梟雄,竟然,用這種近乎於低頭的姿態,去請求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道士?

  而且,那個人,還是他的師弟!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張之維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二師弟,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二,你搞什麼鬼?」他壓低了聲音,「對付這幫軟蛋,用得著去求小七?我一巴掌就能讓他們全都老實了!」

  在他看來,張啟山此舉,簡直是多此一舉,甚至,有點丟了他們龍虎山的臉面。

  張啟山沒有理會大師兄的質問。

  他的目光,只是緊緊地,盯著張玄景。

  那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愧疚,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身為兄長,對弟弟的……依賴。

  他知道,自己的大師兄,勇猛無雙,霸道絕倫。但他的性子,太直,太沖。很多時候,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自己的七師弟,雖然看似冷漠,不問世事。

  但張啟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副淡漠的外表下,隱藏著何等通天徹地的智慧,和洞悉一切的眼睛。

  很多時候,大師兄一頓拳腳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七師弟,或許,只需要一句話。

  張玄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迎上了張啟山那複雜的目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二師兄眼中的為難。

  看到了他作為一個領導者,在責任與現實之間,進退兩難的困境。

  看到了他作為一個兄長,不想利用自己,卻又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矛盾與痛苦。

  這些,都是非常強烈的,「人性」的體現。

  張玄景的內心,那台精密無比的「計算機」,正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在分析,在解析,在試圖理解。

  師父讓他下山,是渡「紅塵劫」。

  而「紅塵」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人」。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便是這紅塵之中,最複雜,也最根本的「道」。

  親情,友情,兄弟之情……

  這些,都是他需要「觀察」和「體悟」的對象。

  他不想介入這些凡俗的紛爭。

  因為他的「道」,在更高處。

  可是,二師兄的請求,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

  雖然,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但那份,源自血脈,源自同門的,最純粹的,「兄弟」之間的羈絆,卻讓他無法做到,真正的無動於衷。

  他想起了,自己下山前,對師父的承諾。

  也想起了,昨天,自己對二師兄說的那句話。

  「殺他,我二師兄是否會不高興。」

  反過來說。

  讓二師兄高興,讓他不再為難,是否,也是自己「渡劫」的一部分?

  張玄景的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

  整個包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些剛才還想打退堂鼓的九門當家們,一個個都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站起來的,青色的身影。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們知道,這位傳說中的「活閻王」,終於,要開口了。

  而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他們,乃至他們整個家族的命運。

  張玄景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走到了包廂的中央。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扇,被黑背老六砸破的,正呼呼灌著冷風的窗戶。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無數燈火,映照得一片昏黃的,北平城的夜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張之維也皺著眉,看著自己的師弟,心裡嘀咕著:「這小子,又想搞什麼名堂?」

  就在這時,張玄景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食指,伸出。

  對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夜空,凌空,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他就只是,那麼簡簡單單地,點了一下。

  仿佛,只是在驅趕一隻,不存在的蚊子。

  包廂里,一片死寂。

  九門的眾人,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

  這就……完了?

  這位傳說中的殺神,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就是為了,對著空氣,指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施展什麼,他們看不懂的,高深法術?

  齊鐵嘴下意識地,又開始掐指計算,嘴裡念念有詞。

  解九爺也皺起了眉頭,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分析出,張玄景此舉的深意。

  只有二月紅,他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因為,他看到了一絲,只有他能看到的,極淡的,金色的光。

  從張玄景的指尖,一閃而逝。

  然後,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這個景象,和他當年,在長江之上,看到的,何其相似!

  雖然,這一次,沒有那毀天滅地的雷霆。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的感覺,卻是一模一樣!

  他要幹什麼?!

  二月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


  忽然。

  「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大的轟鳴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北平城!

  整個新月飯店,這棟由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北平城最堅固的建築之一,都在這聲轟鳴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桌子上的酒杯、碗筷,被震得「嘩啦啦」亂響,滾落一地!

  「地震了?!」

  包廂里的眾人,發出一聲驚呼,一個個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們看到。

  窗外,北平城的中心,那片被高高的宮牆,圍起來的,紫禁城的方向。

  一道粗大無比的,由純粹的,黑色的「氣」,組成的巨大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足有百丈之粗!

  直衝雲霄!

  將那片昏黃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無窮無盡的,充滿了怨毒、暴戾、瘋狂、絕望的「業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那根黑色光柱之中,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整個北平城,都在這股恐怖的業力之下,瑟瑟發抖!

  無數正在熟睡的百姓,被這股不祥的氣息驚醒,從噩夢中,尖叫著坐起!

  無數的犬吠,貓嚎,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此起彼伏!

  仿佛,末日,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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