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請神!十二尊雷神!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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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毀滅性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聲音與色彩。

  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無盡的、灼燒靈魂的光。

  無論是山頂的龍虎山弟子,還是那些心懷鬼胎的異人家族,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們的視野被純粹的能量填滿,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聲音回來了。

  「轟——!!!!」

  那不是雷鳴,而是天地的哀嚎。

  恐怖的衝擊波以山頂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堅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緊接著便被徹底掀飛、粉碎、汽化!

  「啊啊啊啊——!」

  「救命!我的手!」

  「不!!」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掙脫了雷暴的束縛,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天劫,不分敵我。

  它不是精準制導的武器,而是神明無意識間打翻的,一整杯滾燙的烈酒,潑灑向人間這群卑微的螻蟻。

  一名王家的好手,剛剛還在叫囂著要為長老報仇,連人帶法器,被一道手臂粗的雷霆正面劈中。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在刺目的電光中,膨脹、碳化,最後炸成了一蓬飛灰。

  一名龍虎山的外門弟子,躲閃不及,被一道分岔的電蛇擦過肩膀。半邊身子瞬間焦黑,慘叫著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鼻中噴出縷縷青煙。

  混亂,極致的混亂。

  恐懼,最原始的恐懼。

  在這煌煌天威之下,人類引以為傲的修為、法器、心機,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然而,在這片由雷霆與死亡構成的煉獄中心,卻有一個人影,靜靜地站著。

  張玄景。

  萬千雷霆如瀑布般從他頭頂傾瀉,卻詭異地繞開了他身體周圍三尺的範圍。狂暴的電弧在他身邊瘋狂跳躍、嘶鳴,如同見到了君王的臣子,既興奮又敬畏,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他身上的黑袍在雷風中獵獵作響,發梢上沾染的血珠被狂風吹散,又被新的血雨染紅。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沒有半分人類面對天災時的恐懼,反而倒映著漫天雷海,深處似乎有……享受?

  不,不是享受。

  是君臨。

  這片能毀滅一切的雷劫,本就是他後花園裡的風景。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上沾滿了剛剛捏碎王家長老脖頸時濺上的溫熱血液。血液粘稠,在雷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金光。

  然後,他以自己的左手手掌為紙,以敵人的鮮血為墨,開始畫符。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一筆,一划。

  每一筆落下,空氣中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有一面無形的大鼓被敲響。

  他畫的不是龍虎山任何已知的符籙。

  那是更加古老、更加蠻荒、更加霸道的符號。充滿了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殺戮與威嚴。

  隨著符文的筆畫越來越多,他掌心的鮮血被賦予了生命,開始自行流動,勾勒出繁複至極的紋路。金色的雷光與血色的符文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他在幹什麼?!」

  遠處,一個僥倖躲在法器下的李家族老,聲音顫抖地嘶吼著。

  「瘋了!他瘋了!他想引動整個雷劫嗎?!」

  「快!快阻止他!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有人試圖沖向張玄景,但他們剛踏出法器的庇護範圍,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直接轟成了焦炭。

  剩下的異人們徹底絕望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立於雷暴中心的魔神,完成他那褻瀆神明的儀式。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光環,以張玄景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光環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肆虐的、毫無規律的雷霆,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喉嚨,齊齊一滯!


  整個世界的喧囂,在這一刻再次靜止。

  漫天雷海,依舊懸於蒼穹之上,卻不再落下分毫。

  它們……在等待。

  等待那個男人的命令。

  張玄景面無表情地舉起畫滿血符的左手,對準了天空。

  他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冰冷的,不似人類能發出的音節。

  那是古老而威嚴的語言,直接作用於天地法則本身。

  「遵我號令。」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隆隆——!!!」

  天空中的雷海,不再是無序的混亂,而是瞬間化作了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所有雷霆,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它們不再是隨機劈落,而是以匪夷所思的精準度,鎖定了在場所有非龍虎山弟子的異人!

  「不——!」

  一個剛剛還在慶幸自己沒被劈中的傢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霆,如同神罰之矛,從天而降,精準地將他從頭到腳貫穿,連同他腳下的地面,都轟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這是……控雷?!不!這不是控雷!這是……這是……」

  一名見多識廣的家族供奉,看著天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

  尋常的雷法,不過是引動天地間的雷電之力。

  而張玄景現在所做的,是直接成為了這片天劫的主宰!

  他就是雷!

  他就是天!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吶喊。

  殘存的異人們如夢初醒,瘋了向著山下逃竄。

  然而,在神的面前,凡人的逃跑,不過是一場徒勞的掙扎。

  張玄景只是冷漠地掃了他們一眼。

  天空中的雷海便隨之而動,化作一張巨大的電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數十名異人被電網籠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滋滋作響的電光中,被燒成了人形的木炭,風一吹,便散落一地。

  這場面,已經不能稱之為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清洗。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這,僅僅只是開始。

  張玄景緩緩放下手,他那雙倒映著雷光的眸子,穿透了層層雨幕,望向了更高、更遠的天空。

  在宣告著什麼。

  下一刻,漆黑的劫雲中心,那個巨大的漩渦,開始瘋狂旋轉!

  一道道比之前所有雷霆加起來還要璀璨奪目的金光,從漩渦深處投射而下,在山頂上空,凝聚成一扇巨大無比的光門!

  光門之上,雕刻著無數神獸與雷紋,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座龍虎山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遠在後山,被護山大陣保護著的張靜清,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那扇光門,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張之維、田晉中等人,更是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師……師父……那……那是什麼……」張之維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張靜清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他知道。

  他在龍虎山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那是……神靈降世的門戶!

  「咔……咔嚓……」

  光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僅僅是一道縫隙,泄露出的氣息,就讓山頂上那些僥倖未死的異人,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就連龍虎山的弟子們,也一個個胸口發悶,氣血翻湧,修為稍弱的,已經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一隻由純粹雷霆構成的巨手,從門縫中伸了出來,按在了門框上。

  緊接著,一尊高達數十丈,身披金甲,面容隱藏在雷光與陰影之中的神將,從光門中,一步踏出!

  他一出現,天地間的雷霆都找到了君主,發出陣陣歡快的嗡鳴,環繞在他身邊。

  「雷部……正神……」張靜清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還沒完。

  第一尊神將出現後,光門大開!

  第二尊!

  第三尊!

  一尊又一尊手持不同雷霆法器、形態各異、但無一不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雷部神將,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軍隊,踏出光門,靜立於張玄景的身後!

  足足十二尊!

  十二尊雷部正神,真身降臨!

  他們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空,投下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山頂。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神威,讓空間都開始扭曲。

  山頂上,那些異人家族的倖存者,徹底崩潰了。

  「神……真的是神……」

  「張玄景……他……他竟然真的能請動神靈!」

  「完了……全完了……我們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一個家族的家主,癱軟在地,看著天空中那十二尊如同山嶽神靈,以及那個站在神靈之前,身形顯得無比渺小,氣息卻比所有神靈加起來還要恐怖的黑袍道人,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想起了家族古籍中關於古代那些大能的描述。

  言出法隨,敕令神鬼。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誇張的傳說。

  直到今天,他親眼見到了。

  張玄景沒有理會那些螻蟻的哀嚎。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身後那足以讓任何異人嚇破膽的「神之軍團」。

  他只是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了山腰處,那些異人家族聯軍的大本營。

  那裡,還有數千人。

  他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迴蕩在天地之間。

  「一個不留。」

  「遵法旨!」

  十二尊雷部正神,齊齊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怒吼!

  他們的聲音,就是雷霆!

  下一刻,十二道毀滅性的神光,撕裂了雨幕,朝著山腰處轟然落下!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光。

  光芒過後,山腰處那片原本駐紮著數千人的營地,連同那片山體,都從龍虎山的地貌上,被乾乾淨淨地……抹去了。

  只留下一個巨大而光滑的琉璃狀凹坑,在殘存的電弧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張靜清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道心不穩。

  自己這個小弟子……

  自己這個入門不過數年,一直以為只是天賦好,性子冷了點的小弟子……

  強得,簡直他媽的離譜!

  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

  就算是祖天師張道陵在世,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或許……連祖天師都……

  張靜清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覺得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一直擔心張玄景鋒芒太露,會引來禍端。

  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可笑。

  他哪裡是鋒芒太露?

  他本身……就是懸在整個異人界頭頂的,最鋒利的那把天譴之劍!

  他不是在惹麻煩。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

  山頂上,最後的清洗開始了。

  十二尊雷神邁開腳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顫抖。

  他們不需要使用複雜的招式。

  一名神將只是隨意地揮動手中的雷錘,一道雷光閃過,前方扇形區域內所有還站著的異人,便瞬間化作飛灰。

  另一名神將睜開雙眼,兩道神光射出,兩名試圖用遁法逃跑的長老,身體直接在半空中解體,連靈魂都沒能逃逸。


  張玄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被屠戮的不是成百上千的異人,而是一群礙眼的螞蟻。

  鮮血,更多的鮮血匯聚成溪流,在他腳下流淌。

  他站在血泊之中,身後是神靈的軍隊,頭頂是臣服的雷海。

  這一刻的他,是龍虎山盪魔的真君。

  也是,行走於人間的……神祇。

  山腳下,那些因為種種原因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山的異人們,此刻正用看神跡眼神,死死盯著山腰處那個巨大、光滑、還在冒著青煙的琉璃狀凹坑。

  雨水還在下,但似乎連雨絲都帶著恐懼,落在他們身上,冰冷刺骨。

  沒有人說話。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著這片區域。

  先前山頂傳來的慘叫聲,雷鳴聲,已經足夠讓他們心驚膽戰。

  但那些聲音,終究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可剛才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那片被直接從世界上抹去的山體,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一個來自西北的家族族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身體的本能已經無法支撐他的站立。

  「沒了……都沒了……」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派去攻山的,是他家族裡最精銳的一批好手,裡面還有他的親弟弟。

  現在,連塊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他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異人,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黃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混雜著雨水和泥土,狼狽不堪。

  他剛才還在為自己因為拉肚子而遲到一步,沒能趕上「大部隊」而懊惱。

  現在,他只想給自己的肚子磕幾個響頭。

  「那是……什麼東西?」有人用氣聲問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神罰……是神罰啊……」一個年老的異人渾身篩糠般顫抖,「我們……我們竟然想對神明動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那些原本還抱著僥倖,以為十大家族聯手,就算不能覆滅龍虎山,也能讓其元氣大傷的人,此刻只剩下情緒。

  慶幸。

  無與倫比的慶幸。

  慶幸自己的貪婪還不夠重。

  慶幸自己的膽子還不夠大。

  慶幸自己,沒有成為那個琉璃坑裡的一粒塵埃。

  與這些散兵游勇的慶幸不同,在天師府的山門前,三一門的門主左若童,感受到的則是另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張靜清的身側,雨水打濕了他精心打理的道髻,一縷縷地貼在臉頰上,他卻渾然不覺。

  一滴冰冷的液體從他額角滑落,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抬手擦去,卻發現自己的手掌,竟也在微微顫抖。

  他,左若童,執掌三一門,一身修為自信不輸給當世任何一位頂尖高手。

  就在不久前,他有幸跟隨張玄景、張靜清等人進入了龍虎山的禁地——二十四節谷。

  在那個神異的空間裡,他枯坐數日,一朝頓悟。

  困擾他多年的瓶頸轟然破碎,體內的炁發生了質的變化,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甚至產生了錯覺。

  他,或許已經觸摸到了「仙」的門檻。

  所謂的十佬,所謂的絕頂,在他眼中,似乎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左若童,當為這天下第一!

  這種強大的自信,一直持續到半個時辰前。

  當他看到張玄景一人一劍,逼退十大家族數千聯軍時,他只是驚嘆於這位年輕後輩的絕世天資,心中暗道龍虎山後繼有人。

  當他看到張玄景引動天雷,化為雷獄之時,他震驚於對方對於天師府雷法的掌握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仍覺得,那終究是「術」的範疇。

  可是現在……

  他看著山頂之上,那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雷部神將,看著那個站在神將之前,被襯托得無比渺小,氣息卻凌駕於諸天萬神之上的黑袍身影。


  左若童才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不是術。

  那是……道。

  是言出法隨,是敕令神鬼,是真正的……神之權柄!

  他那點剛剛突破後獲得的沾沾自喜,那點自以為問鼎天下的狂妄野心,在這一幕面前,被砸得粉碎,連點渣都不剩。

  就像一個剛學會用磚頭砸人的野人,卻親眼看到了有人按下了發射核彈的按鈕。

  那不是強弱的差距。

  那是維度的碾壓。

  左若童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想起來了。

  在這次圍攻龍虎山之前,十大家族的人,不止一次地秘密拜訪過他。

  那些人說辭懇切,許下的利益更是誘人。

  「左門主,三一門源遠流長,不該屈居於龍虎山之下。」

  「天師府早已沒落,張靜清老邁,年輕一輩青黃不接,正是取而代之的大好時機。」

  「只要您肯與我們聯手,事成之後,異人界的半壁江山,盡歸三一門!」

  他承認,他動心過。

  尤其是在二十四節谷中獲得突破之後,他的野心更是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果龍虎山真的倒了,三一門該如何在這場饕餮盛宴中,分到最大的一塊肉。

  幸好……

  幸好他最後還是因為對張靜清的忌憚,以及對龍虎山千年傳承的敬畏,選擇了按兵不動,暫時觀望。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忌憚和敬畏?

  那他媽的是救了他和他整個三一門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當時頭腦一熱,真的答應了十大家族,帶領三一門的弟子跟著衝上了山……

  左若童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山腰那個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巨大凹坑。

  他知道,那,就是他和三一門的下場。

  不會有慘烈的戰鬥,不會有悲壯的犧牲,只會在一道光之後,連同他的野心,他的傳承,他的一切,都被乾乾淨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從未存在過。

  後怕帶來的虛脫感湧上心頭,讓他的身體晃了晃。

  「左門主。」

  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左若童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看向身旁的張靜清。

  老天師的臉色比紙還要白,嘴唇沒有血色,隨時都會被風吹倒。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

  他沒有看山頂,也沒有看那個琉璃坑,只是靜靜地看著左若童。

  「你,後悔嗎?」張靜清的聲音很輕,只是隨口一問。

  左若童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有和十大家族一起上山?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只要自己回答錯一個字,立刻就會被捏成粉碎。

  他毫不懷疑,即便此刻的張靜清看起來虛弱無比,但只要他想,自己絕對活不過下一個瞬間。

  眼前的老人,不是一個普通的老道。

  他是那個「怪物」的師父!

  左若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對著張靜清,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拜的不是天師府的掌教,不是異人界的領袖。

  而是,救命之恩。

  「貧道……謝天師不殺之恩。」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三一門,從今往後,唯龍虎山馬首是瞻。」

  他沒有說任何辯解的話。

  他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更知道,張靜清那一句「後悔嗎」,問的根本不是他是否後悔沒上山,而是在問他,是否後悔之前動過的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張靜清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山風吹過,捲起他濕透的道袍。


  良久,老天師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

  這一聲嘆息里,有疲憊,有無奈,也有……無法言說的悲涼。

  「龍虎山……不需要誰馬首是瞻。」老天師搖了搖頭,目光終於移向了山頂那個孤零零的黑點,「只希望……這頭下了山的惡龍,不要將這人間,鬧得太不像話才好……」

  左若童聞言,心頭又是一凜。

  惡龍?

  老天師,竟然用「惡龍」來形容自己的弟子?

  他順著張靜清的目光望去,山頂的殺戮,已經接近尾聲。

  十二尊雷神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高效地清理著所有還能動彈的生物。

  雷光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數十條生命的終結。

  而那個黑袍道人,自始至終,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他腳下的血泊已經匯聚成一片小小的湖泊,粘稠的血液漫過他的靴底,他卻毫不在意。

  他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沒有快意,沒有憐憫,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毫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片虛無的、神性冷漠。

  他屠戮的,真的只是一窩螞蟻。

  左若童突然明白了張靜清那聲嘆息的含義。

  這個人……這個叫張玄景的年輕人,他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

  而一個失去了人性的神,行走在人間,那將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加可怕的災難。

  就在這時,山頂的張玄景,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緩緩地,動了。

  只見他輕輕抬起手,對著那十二尊還在肆虐的雷部正神,隨意地揮了揮。

  就像在驅趕幾隻礙眼的蒼蠅。

  剎那間,那十二尊如同山嶽般巨大的神靈,身形同時一滯。

  隨後,他們那由純粹雷光構成的巨大身軀,開始變得透明,閃爍,最終化作億萬點金色的光粒子,如同一場絢爛的流星雨,倒卷著飛回了九天之上的雷雲之中。

  隨著神靈的消失,那片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烏雲也開始緩緩散去。

  雷聲止歇。

  傾盆的暴雨,也漸漸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了血流成河的龍虎山金頂。

  山頂之上,除了張玄景,再無一個活口。

  做完這一切,張玄景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從山頂,投向了山腳。

  那目光平靜而淡漠,掃過山腳下那些瑟瑟發抖的異人,掃過臉色煞白的左若童,最後,落在了他師父張靜清的身上。

  被那道目光掃過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凍結了。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威壓。

  那是更高層次的俯視。

  就像人類,不會在意腳下路過的一隻螞蟻,是死是活。

  左若童下意識地垂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他感覺,自己在那道目光下,連呼吸都變成了僭越。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

  異人界的……天。

  變了。

  張玄景,站在那裡!

  原本金色的道袍,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

  那是鮮血浸染的黑色!

  黑!

  紅!

  一步一步走來!

  帶著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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