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師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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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呼嘯,捲起廣場上的塵土,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張靜清就那麼站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孤身一人,背負著那柄看似樸實無華,卻重如泰山的天師劍。

  他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像一尊不可動搖的石像,鎮壓著整個龍虎山的氣運。

  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高、江、錢、孫、李、周、吳、鄭、王、馮。

  十大家族的家主或代表,一個個面色凝重,眼神複雜。

  他們身後,是各自家族的精銳,氣息沉凝,如同一片片烏雲。

  人群的最前方,除了這十大家族,還有兩個位置尤為顯眼。

  一個是崆峒派的掌門,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雙臂抱胸,筋肉虬結的手臂上青筋畢露,仿佛盤踞著兩條怒龍,呼吸聲沉重如鼓。

  另一個,則是唐門的門主,一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的中年人,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一雙眼睛卻如同鷹隼,不時掃過天師府的屋檐角落,仿佛在尋找什麼。

  除此之外,關外雪山的薩滿,中原鏢局的總鏢頭,西南密林里的蠱師……

  十幾個大小門派的頭臉人物,都匯聚於此。

  這陣仗,足以讓任何一個門派膽寒。

  可他們,此刻卻無一人敢踏前一步。

  那扇朱漆大門仿佛是一道天塹,門內的張靜清,就是天塹之後不可逾越的雄關。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契機,等一個替死鬼,等一個能打破這該死寂靜的蠢貨。

  終於,張靜清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如同洪鐘在他們心頭敲響。

  「人來得挺齊啊!」

  這聲質問,平淡無奇,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騷動了一下,互相交換著眼色。

  終於,一個身穿錦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從十大家族中走了出來。

  是高家的家主,高廉。

  他朝著張靜清遙遙一拱手,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聲音提得很高,確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老天師,我等今日前來,絕無冒犯龍虎山之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眼神卻瞟向了人群,像是在尋求支持。

  「只是,呂家滿門被滅,血流成河,慘絕人寰!據聞,此事與貴派弟子張懷義有莫大幹系。我等異人同道,守望相助,不能坐視這等慘案發生而無動於衷啊!」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附和之聲。

  「沒錯!血債血償!」

  「呂家上下百十口人命,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個聲音尤其刺耳,充滿了怨毒和瘋狂,正是呂家的那個瘋狗,呂慈。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張靜清,那模樣恨不得現在就撲上來咬斷張靜清的喉嚨。

  高廉滿意地看了一眼騷動的眾人,這才繼續說道:「我等此來,只為三件事。」

  「一,請老天師交出兇嫌張懷義,讓我等帶下山去,明正典刑,以慰呂家在天之靈!」

  「二,呂家慘案,影響惡劣至極。為平息眾怒,還異人界一個公道,老天師需立下字據,終生不得踏出龍虎山半步!」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這哪裡是討公道,這分明是要囚禁一代天師!

  就連崆峒掌門那樣的莽夫,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但高廉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他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和狠毒。

  「三!龍虎山弟子,自今日起,亦不得再踏入凡塵俗世!以儆效尤!」

  這第三個條件,比第二個更加歹毒。

  這是要徹底斷了龍虎山的根,讓正一道從此與世隔絕,慢慢凋零、腐朽!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台階上的張靜清。

  他們想看到他暴怒,想看到他失態,想看到他因為這無理至極的要求而方寸大亂。


  然而,他們失望了。

  張靜清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聽著,仿佛高廉說的,不過是哪個村頭的潑婦在罵街。

  直到高廉說完,廣場上再次陷入死寂,只能聽到風聲和眾人緊張的心跳聲時,張靜清才有了反應。

  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隨即,這絲笑意迅速擴大。

  「呵……」

  一聲輕笑,從他喉間溢出。

  「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終,變成了響徹雲霄的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輕蔑、譏諷和森然的寒意。

  那笑聲仿佛有實質,化作無形的罡風,吹得廣場上眾人心神劇震,一些修為稍弱的,甚至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湧。

  高廉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呂慈的怒吼卡在了喉嚨里。

  王家那個一直躲在人群里,眼神陰鷙的老傢伙,也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閃過一絲驚疑。

  他們誰都沒想到,張靜清會是這個反應。

  這笑聲,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他們感到心悸。

  笑了許久,張靜清才緩緩停下。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兩顆寒星,直直地刺向高廉。

  「我讓他殺的!!」

  五個字,不帶一絲火氣,卻仿佛五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高廉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張靜清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剖開他偽善的外衣。

  他強撐著,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地說道:「老天師,您這是……要為了一個弟子,與天下異人為敵嗎?您這是要把整個龍虎山,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試圖用「天下異人」這個大帽子來壓人,試圖挑動更多人的情緒。

  「天下異人?」

  張靜清的嘴角,再次噙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你們,也配代表天下異人?」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壓,卻讓站在最前面的高廉、崆峒掌門等人,齊齊感到一陣窒息。

  張靜清冷笑一聲,「我龍虎山的東西,我弟子想學什麼,便學什麼。」

  這番話,如同利劍,直接戳中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事。

  什麼為呂家報仇,什麼討個公道,都是屁話!

  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藉此機會,一舉打垮龍虎山這個壓在他們頭上幾百年的龐然大物!

  被張靜清一語道破,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至於呂家……」

  張靜清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我只問一句,呂家這些年,暗地裡做的那些勾當,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你們在座的,有誰敢說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呂家在外面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異人同道』,在哪裡?」

  「他們用殘忍手段逼問其他異人,奪取功法的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棟樑』,又在哪裡?」

  「現在,他們被人滅了門,你們倒是一個個跳了出來,滿口的仁義道德,公道正義!」

  張靜清的聲音越來越響,如同滾滾天雷,在龍虎山上空炸響。

  「你們也配談公道?!」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一揮袖袍,一股無形的氣浪擴散開來,吹得眾人腳下不穩,連連後退。


  「我龍虎山傳承千年,斬妖除魔,護佑一方,何曾需要向你們這群蠅營狗苟之輩解釋什麼!」

  「我張靜清執掌天師府,自問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祖師,更無愧於天下蒼生!」

  「我弟子張懷義,心性純良,為人忠厚,我相信他!」

  「就算他真的殺了呂家滿門,那也是呂家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我說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霸道絕倫!

  這就是龍虎山天師的態度!

  護短!

  不講道理的護短!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靜清這番話震住了。

  他們預想過張靜清會辯解,會拖延,會憤怒,但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將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已經不是講不講理的問題了,這分明就是告訴他們——我的人,我護定了,你們想動他,先從你們屍體上踏過去!

  高廉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紫,他指著張靜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你簡直是……強詞奪理!目無王法!」

  「王法?」

  張靜清嗤笑,「在這龍虎山上,我,就是王法!」

  他環視眾人,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你們不是要公道嗎?好!我給你們!」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背後的天師劍劍柄。

  「鏘——」一聲清越的龍吟,天師劍,悍然出鞘!

  一道秋水般的寒光,在空中一閃而過,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劍身古樸,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心魂戰慄的鋒銳之氣。

  那不是凡鐵,那是斬過妖,誅過邪,鎮壓過一個又一個時代氣運的法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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