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張玄景突破,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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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造化。」

  張靜清收了手指,任憑雨水落在臉上與身上。

  「徒兒,明白了嗎?」

  「龍虎山的所有道法,都不是立威,而是恩澤!」

  雨水冰冷,順著張玄景的發梢、臉頰、脖頸滑落,浸透了他本就濕透的道袍。

  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一尊石雕。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師父那句平淡卻振聾發聵的話。

  「龍虎山的所有道法,都不是立威,而是恩澤!」

  恩澤……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已經癒合大半,但仍殘留著猙獰痕跡的手臂。

  為了駕馭那狂暴的雷霆,他用盡了全身的炁去對抗,去鎮壓,去征服。

  他將其視為一種必須馴服的力量,一種彰顯威能的工具。

  結果,換來的是經脈的灼痛和肉身的損傷。

  他以為這是修行的必經之路,是掌控強大力量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師父呢?

  張靜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那至陽至剛的雷霆,在他指尖便溫順得像一隻家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只有一念之間的漫天雷網,和隨之而來的,潤澤萬物的甘霖。

  毀滅與新生,暴烈與溫柔,陰與陽……

  原來這才是雷。

  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在毀滅的盡頭,孕育著新生。

  不是無情的天威,而是驅動天地陰陽輪轉的樞機。

  張玄景緩緩抬起頭,雨幕模糊了他的視線。

  師父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這漫山遍野的雨,和空氣中那絲依舊在歡快跳躍的,屬於「造化」的雷霆氣息。

  他明白了。

  他錯得離譜。

  他一直用前世的思維去理解這個世界的力量。

  在他看來,力量就是為了征服,為了毀滅,為了站在更高處。

  可龍虎山的道,不是這樣的。

  張玄景閉上眼,盤膝而坐,就在這冰冷的雨水中,就在這轟鳴的瀑布前。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強行從丹田氣海中抽取金光,也沒有試圖去捕捉那些狂暴的雷電。

  他放空了自己。

  他的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不再去對抗,不再去控制。

  他開始去「聽」。

  聽這風聲,聽這雨聲,聽這瀑布的轟鳴。

  漸漸地,他在這些聲音之中,聽到了一種獨特的韻律。

  那是師父留下的「造化」之雷的氣息。

  它們沒有消散,而是融入了這方天地,與風雨、草木、山石共鳴。

  它們是活的。

  張玄景的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觸角,不再是帶著征服的意圖,而是帶著一種好奇,一種親近。

  他嘗試著去觸碰空氣中那最微弱的雷光。

  「滋……」

  那雷光一個受驚的孩童,輕輕一跳,便要躲開。

  張玄景沒有追,只是靜靜地停留在那裡,釋放出一種「我沒有惡意」的念頭。

  他體內的金光咒,此刻也不再是霸道地運轉,而是化作一片溫和的金色海洋,緩慢地、柔和地起伏,散發出一種純粹的生命氣息。

  性命雙修,修的不僅是強悍的肉身,更是那與天地萬物息息相關的「性」。

  那縷受驚的紫色雷光,感受到了這股溫和的善意。

  它猶豫了一下,不再逃離,反而繞著張玄景的心神觸角,好奇地轉了一圈。

  沒有灼燒感,沒有暴虐。

  只有一種……

  麻麻的,痒痒的,帶著親昵的感覺。

  成了!

  張玄景心中一動,卻強行按捺住激動,繼續保持著那份空明與柔和。

  他沒有試圖將其拉入體內,而是像引導一位朋友般,用自己的心神,在體外為它構建了一條「路徑」,一條通往自己經脈的路徑。


  那縷紫色雷光順著他心神指引的軌跡,歡快地跳躍著,最後,輕輕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一瞬間,截然不同的感覺傳遍全身。

  不再是之前那種撕裂經脈的劇痛,而是暖流!

  這股暖流帶著沛然的生機,湧入他手臂的經脈。

  之前被雷火灼傷的暗傷,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復、被滋養!

  那感覺,就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春汛,枯萎的草木得到了甘霖的澆灌。

  舒暢!

  前所未有的舒暢!

  張玄景福至心靈,心念微動,更多的紫色雷光被吸引而來。

  它們不再是狂暴的電蛇,而是一條條溫順的紫色小魚,爭先恐後地順著他開闢的「河道」,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經脈,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壓力,反而像是被拓寬、被加固的河堤,在雷霆生機的滋養下,變得愈發堅韌寬廣。

  體內的金光與這股紫色的雷霆生機,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

  金光是命,是根基,是提供一切能量的浩瀚海洋。

  紫雷是性,是樞機,是調動天地之力的鑰匙。

  一陰一陽,一內一外,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轟!」

  張玄景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開天闢地巨響!

  他身體裡的每一顆粒子,都在這一刻被喚醒,發出了歡呼。

  之前修煉積累的瓶頸,在這股生生不息的循環沖刷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瞬間被衝破!

  境界,在這一刻,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

  遠比之前龐大精純的炁,在他體內奔涌流淌。

  但真正的變化,並非來自肉身,而是來自他的「神」。

  隨著境界的突破,張玄景感覺自己的意識掙脫了肉體的束縛,瞬間升騰而起,與這片夜色,與這整座龍虎山,融為了一體。

  神識,外放!

  而且,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只能感知到周身數丈的程度。

  他的「視線」瞬間穿透了雨幕,越過了山林。

  方圓十里!

  不,甚至更遠!

  這片範圍之內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映入他的腦海。

  他能「看」到瀑布下方的深潭裡,一條青魚正擺動著尾巴,悠閒地吐著泡泡。

  他能「聽」到三里外的一處山壁下,一隻剛剛生產完的母山鼠,正小心翼翼地舔舐著自己幼崽的皮毛,發出滿足而疲憊的「嘻嘻索索」聲。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幾隻粉紅色的小東西,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的生命熱量。

  他的神識繼續蔓延,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後山的弟子居。

  一間間禪房,一個個熟睡的師兄弟,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官」之中。

  「呼嚕……呼……轟隆隆……」

  東邊第三間房裡,是二師兄張之維。

  他的呼嚕聲中氣十足,如同打雷,震得窗紙都在微微發顫。

  張玄景甚至能「看」到他呈一個「大」字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隔壁房間,是三師兄田晉中。

  他的呼吸很輕,但帶著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在睡夢中,依舊被某些痛苦的回憶所折磨。

  一個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個不同的睡姿,不同的呼吸聲,全都匯聚到張玄景的腦海里,組成了一幅生動的龍虎山夜眠圖。

  這種感覺,無比奇妙。

  就像他變成了這片夜空中的神明,悲憫而又淡漠地,俯瞰著人間百態。

  他的神識繼續掃過。

  忽然,在一處偏僻的、靠近藏經閣的獨立院落里,他停了下來。

  那是五師兄張懷義的住處。

  房間裡沒有燈火,一片漆黑,也沒有任何聲音。

  但在張玄景的神識「視野」里,這片黑暗卻並不寧靜。

  隱晦而強大的炁,正在房間內緩緩流轉。


  這股炁的運行方式……

  很奇怪。

  它與龍虎山公開傳授的任何一種功法都不同。

  金光咒講究的是煌煌正大,五雷正法講究的是剛柔並濟,而這股炁,卻像是一條潛伏在深淵裡的毒蛇,內斂、含蓄,卻在最核心處,隱藏著一種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它在不斷地汲取著周圍天地間的元氣,但又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將所有的波動都收束在體內,沒有泄露出一毫。

  若非張玄景此刻神識暴漲,且與天地相合,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細微的異常。

  張懷義師兄……

  在偷偷修煉別的功法?

  一個念頭在張玄景心中閃過。

  在他的印象里,這位五師兄一直都是個老實巴交的人,性格木訥,不善言辭,在同輩師兄弟中,天賦也只能算中等。

  平日裡除了必要的修行,就是幫著山上的道人做些雜活,存在感很低。

  可此刻,他神識中感應到的那個張懷義,卻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那股力量的本質,讓張玄景都感到了心悸。

  他沒有繼續深入探查。

  偷窺他人修行,是修行界的大忌。

  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師兄。

  張玄景只是將那股炁的獨特運行路線,以及那種內斂而危險的感覺,深深地烙印在了腦海里。

  然後,他緩緩地,如潮水般退回了自己的神識。

  一切感知都重新收回體內。

  風聲,雨聲,瀑布聲,重新變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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