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家八十大壽,天下異人翹楚皆在,張之維,你認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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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玄景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氣息不勻。

  張之維架著他,幾乎承擔了他大半的重量,聞言嘿嘿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這我哪兒知道?師父的心思,誰猜得透?」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瞟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山頭,「不過我瞅著西邊那座禿頂峰不太順眼很久了,師弟你要不發發善心,給它削個平頂?」

  張玄景扯了扯嘴角,懶得理他。

  這傢伙的惡趣味,他早就領教過了。

  「你還別不信。」

  張之維見他不搭腔,反而更來勁了,「你想想,你搞出這麼大動靜,後山那片林子裡的鳥都快被你嚇傻了。師父要是不讓你展示一下這寶貝的威力,怎麼跟山裡的列祖列宗交代?總得有個說法不是?就說,『此雷威力甚大,可開山,可斷流,乃我龍虎山護山之神物』,多有面子!」

  他一邊說,還一邊模仿著老天師的語調,搖頭晃腦,惟妙惟肖。

  張玄景只覺得後腦勺被他拍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現在沒力氣跟張之維鬥嘴,只能閉上眼睛,任由他攙著自己往前走。

  體內的暖流還在持續修復著損傷,但那種被徹底榨乾的空虛感,卻不是一顆丹藥就能立刻填滿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右手攥著的那張雷符,正與他枯竭的氣海產生奇妙的共鳴。

  絲精純的雷屬性能量,正從符籙中緩慢地反哺回他的身體,雖然微弱,卻像久旱的龜裂大地終於迎來第一滴甘霖。

  這玩意兒,還能當個充電寶使?

  張玄景心中閃過這個荒唐的念頭。

  「到了。」

  張之維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前殿,天師府。

  殿門大開,裡面燈火通明。

  張玄景抬眼望去,只見他們的師父,當代天師張靜清,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前。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藍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身形壯碩,如同一棵紮根在山巔的蒼松。

  他似乎正在練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聽到腳步聲,張靜清並未回頭,只是手腕一抖,在面前鋪開的宣紙上,寫下了最後一筆。

  那是一個「靜」字。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卻又帶著超然物外的寧靜和空靈。

  「來了?」

  他放下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師父。」

  張之維收起了嬉皮笑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扶著張玄景也躬下身。

  「弟子張玄景,拜見師父。」

  張靜清這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張玄景身上掃過,從慘白的臉色,到破碎的衣衫,再到那些猙獰的電灼傷痕,最後,落在他右手緊攥著的那張雷符上。

  那張符籙還在不安分地閃爍著微光,一隻被馴服的雷獸,在主人面前收斂了爪牙,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張玄景感覺師父的目光像兩把溫潤的玉尺,不帶任何壓迫感,卻把自己從裡到外量了個通透。

  在這種目光下,他覺得自己那點小聰明,那點自以為是的冒險,都成了擺在桌面上的小兒科把戲。

  「胡鬧。」

  良久,張靜清才吐出這兩個字。

  語氣依舊平淡,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張之維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師父了。

  越是平靜,說明事情越大。

  要是師父破口大罵,那反而說明沒事了。

  張玄景沒說話,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把手伸出來。」

  張靜清說道。

  張玄景依言,將攥著雷符的右手伸了過去。

  張靜清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平和中正的炁,如涓涓細流,探入張玄景的體內。

  那股炁在他受損的經脈中遊走一圈,所過之處,那些躁動不安的殘餘雷勁遇到了克星,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張玄景只覺得渾身一松,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感頓時減輕了大半。

  「根基還算穩固,沒有損傷本源。」

  張靜清收回手指,點了點頭,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只是脫力罷了,靜養幾日便好。」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雷符上:「都天神雷符……有點意思。以自身為洪爐,引天雷為柴薪,熔煉符籙。想法不錯,膽子更大。」

  張玄景心中一凜。

  師父一語就道破了他煉符的核心。

  「弟子魯莽,請師父責罰。」

  他沉聲道。

  「責罰?」

  張靜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為什麼要責罰?我龍虎山弟子,要是連這點敢把天捅個窟窿的膽氣都沒有,那還修什麼道,練什麼雷法?都下山賣紅薯去算了。」

  這話一出,張之維的眼睛都亮了。

  「師父說的是!」

  他立馬接話,「我早就覺得玄景這小子是塊好料,有咱們龍虎山……嗷!」

  話沒說完,就被張靜清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後半句硬生生憋在了喉嚨里。

  張靜清沒再理會他,而是踱步到殿門口,負手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漫天星斗。

  「玄景。」

  「弟子在。」

  「你可知,這方天地,為何要有雷?」

  張玄景一怔,沒想到師父會突然問這個。

  他思索片刻,答道:「雷者,天地之樞機。陽之動也,主生殺之權,為萬物生發之根本。亦能蕩滌陰霾,掃除不潔。」

  「說得不錯。」

  張靜清點了點頭,「你引下的都天神雷,是雷中之君,執掌生殺,最是剛猛。你能畫成此符,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本事。」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莫名的意味。

  「但你也要記住,器物終究是器物。再鋒利的刀,也可能傷到自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雷法,更是如此。」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張玄景一眼。

  「你這道符,威力太大,煞氣太重。用之不慎,傷人傷己,甚至會反噬其主。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

  張玄景心中一動,恭敬地應道:「弟子明白。」

  他知道,這才是師父真正想說的。

  之前的胡鬧,冒險,在師父看來,都只是小輩的試探。

  而這之後的告誡,才是真正的傳道。

  「行了,沒什麼事了。」

  張靜清揮了揮手,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隨口一提,「你們兩個,過來。」

  張玄景和張之維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走上前去。

  只見張靜清重新坐回書案後,端起一杯尚有餘溫的茶,輕輕吹了吹。

  「過幾天,我帶你們下山一趟。」

  下山?

  張之維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臉上寫滿了興奮。

  張玄景也有些意外,他入門以來,除了偶爾去山下鎮子採買,還從未真正離開過龍虎山的範圍。

  「師父,咱們去哪兒?」

  張之維忍不住問道。

  張靜清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去湖北,陸家。」

  「陸家?」

  張玄景眉頭微蹙,這個姓氏讓他立刻聯想到了一個人。

  「陸家老爺子,要做八十大壽了。」

  張靜清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有頭有臉的都會過去。這算是一場盛會了。」

  張之維一聽,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陸家大壽!那豈不是能見到很多別家的高手?終於能夠火力全開了?」

  張靜清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點功夫,出去,怕是要被別人打得找不到北?」

  他轉向張玄景,神色變得鄭重了些。

  「到時候,各門各派的年輕一輩翹楚,都會在壽宴上嶄露頭角,切磋交流。你們兩個,也跟著去見識見識,學習學習。」

  他的語氣說得輕描淡寫。

  「別整天窩在山上,以為自己練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就天下無敵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出去看看,知道天高地厚,對你們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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