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會來得這麼快
姜畫眉握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新任縣委書記？
姓顧？
興隆縣的天，在尹日明被帶走的那一刻，就已經變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新的天，會來得這麼快。
「什麼時候到的？」
姜畫眉放下筆，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今天上午，剛剛在縣委大樓開完全縣幹部大會，宣布的任命。」
辦公室主任的腰，下意識地彎得更低了。
「聽說，這位顧書記，是從省里直接空降下來的。」
省里空降。
這四個字，就像四座大山，瞬間壓在了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頭！
這意味著，這位新來的顧書記，背景通天，而且，跟南江市原有的勢力，沒有任何瓜葛。
他是一張白紙。
也可能，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專門用來，刮骨療毒的刀。
「通知所有班子成員，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會。」
姜畫」眉的聲音，果決而又乾脆。
「是！」
辦公室主任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姜畫眉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著樓下，那片因為方高宏和孫春明的倒台，而剛剛恢復了一絲生機和秩序的江池鎮。
她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慌亂。
有的只是一種，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極致的冷靜。
她知道，這場視察，名為視察。
實為，敲打。
更是一場考試。
一場，決定她姜畫眉，乃至整個江池鎮未來命運的終極考試。
考官，是那位，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空降兵，顧書記。
而她這個考生，甚至連對方會出什麼樣的考題，都一無所知。
……
下午兩點半。
三輛黑色的奧迪A6，準時，駛入了江池鎮政府的大院。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歡迎橫幅，更沒有鑼鼓喧天。
一切，都低調得讓人感到心悸。
姜畫眉帶著趙軍竹等一眾，剛剛重新洗牌確立的鎮領導班子，早已等候在了辦公樓前。
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神情嚴肅，一看就是縣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
他們下來之後，立刻分列兩旁，拉開了中間那輛車的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的皮鞋，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得掉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著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也沒有挺著官員標配的啤酒肚。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好像長途跋涉之後的淡淡的疲憊。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即便刻意收斂，也依舊無法掩飾的久居上位的威勢。
任誰也無法將他，與那個，如今手握整個興隆縣幾十萬人生殺大權的縣委書記，聯繫在一起。
顧平安。
他的視線，只是淡淡地從姜畫眉等人的臉上一掃而過。
最後，卻落在了那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鎮政府辦公樓上。
「姜畫眉同志？」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顧書記，我是姜畫眉。」
姜畫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
「歡迎您來江池鎮，檢查指導工作。」
顧平安點了點頭，沒有跟她握手，也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
「不進去了。」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帶我，到處走走，隨便看看。」
姜畫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來了！
最難的考題，來了！
不按套路出牌！
不聽匯報，不看材料，直接下基層！
這是要看，最真實的東西！
也是要用，最刁鑽的角度，來考驗你這個地方主官，最真實的執政能力！
「好的顧書記。」
姜畫眉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為難之色。
她只是對著身後的趙軍竹，使了一個眼色。
趙軍竹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跑過去，將一台早就準備好的擴音喇叭，拿了過來。
「顧書記，咱們江池鎮山路多，有些地方車子不好進。」
姜畫眉微笑著說道。
「我給您，當一回嚮導。」
……
半個小時後。
江池鎮，最偏遠的紅石村。
這裡是整個興隆縣，都掛了號的貧困村。
山高路遠，土地貧瘠，人均年收入，不足兩千塊。
當顧平安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這片，仿若被現代文明遺忘了的貧瘠土地時。
即便是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縣委幹部，臉上也全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在如今這個年代在興隆縣的治下，竟然還有如此貧窮落後的地方！
顧平安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走進了一戶，用黃泥和石頭壘起來的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倒塌的土坯房。
屋子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貧窮特有的酸腐和霉味。
一個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老人，正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著。
屋子裡唯一的「家電」是一盞昏黃的十五瓦的燈泡。
「老人家。」
顧平安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家裡就您一個人嗎？」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旁的村支書連忙湊上前來小聲地解釋道。
「顧書記這是我們村的五保戶，王大爺。」
「他兒子兒媳前幾年出去打工，遇上礦難都沒了。」
「就留下一個孫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
「他這是老毛病了，肺病一到陰雨天就咳得厲害。」
顧平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鎮上的扶貧款低保金，都沒有發放到位嗎？」
跟在他身後的那些縣委幹部全都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書記這是真的生氣了！
村支書的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發，發了……」
「可是都被，都被……」
他結結巴巴地不敢再說下去。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一刻，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姜畫眉的身上！
他們要看看，這個年輕得過分，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書記，要如何，應對這，足以讓她當場丟掉烏紗帽的致命一問！
然而。
姜畫眉的臉上，卻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走到了顧平安的身邊。
「顧書記。」
她的聲音，清晰而又沉穩。
「江池鎮上一任的鎮長方高宏，副鎮長孫春明等人，在任期間，利用職權，長期截留，挪用，侵占以紅石村為首的六個貧困村的扶貧專項資金，共計三百七十二萬元。」
新任縣委書記？
姓顧？
興隆縣的天，在尹日明被帶走的那一刻，就已經變了。
只是她沒有想到，新的天，會來得這麼快。
「什麼時候到的？」
姜畫眉放下筆，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今天上午，剛剛在縣委大樓開完全縣幹部大會，宣布的任命。」
辦公室主任的腰，下意識地彎得更低了。
「聽說，這位顧書記，是從省里直接空降下來的。」
省里空降。
這四個字，就像四座大山，瞬間壓在了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頭！
這意味著，這位新來的顧書記，背景通天，而且，跟南江市原有的勢力，沒有任何瓜葛。
他是一張白紙。
也可能，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一把，專門用來，刮骨療毒的刀。
「通知所有班子成員，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會。」
姜畫」眉的聲音，果決而又乾脆。
「是！」
辦公室主任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姜畫眉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著樓下，那片因為方高宏和孫春明的倒台，而剛剛恢復了一絲生機和秩序的江池鎮。
她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慌亂。
有的只是一種，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極致的冷靜。
她知道，這場視察，名為視察。
實為，敲打。
更是一場考試。
一場，決定她姜畫眉，乃至整個江池鎮未來命運的終極考試。
考官，是那位，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空降兵，顧書記。
而她這個考生，甚至連對方會出什麼樣的考題，都一無所知。
……
下午兩點半。
三輛黑色的奧迪A6，準時，駛入了江池鎮政府的大院。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歡迎橫幅，更沒有鑼鼓喧天。
一切，都低調得讓人感到心悸。
姜畫眉帶著趙軍竹等一眾，剛剛重新洗牌確立的鎮領導班子，早已等候在了辦公樓前。
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神情嚴肅，一看就是縣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
他們下來之後，立刻分列兩旁，拉開了中間那輛車的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的皮鞋，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得掉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著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
也沒有挺著官員標配的啤酒肚。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好像長途跋涉之後的淡淡的疲憊。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即便刻意收斂，也依舊無法掩飾的久居上位的威勢。
任誰也無法將他，與那個，如今手握整個興隆縣幾十萬人生殺大權的縣委書記，聯繫在一起。
顧平安。
他的視線，只是淡淡地從姜畫眉等人的臉上一掃而過。
最後，卻落在了那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鎮政府辦公樓上。
「姜畫眉同志？」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顧書記，我是姜畫眉。」
姜畫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
「歡迎您來江池鎮，檢查指導工作。」
顧平安點了點頭，沒有跟她握手，也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
「不進去了。」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帶我，到處走走，隨便看看。」
姜畫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來了！
最難的考題，來了！
不按套路出牌！
不聽匯報，不看材料，直接下基層！
這是要看，最真實的東西！
也是要用，最刁鑽的角度，來考驗你這個地方主官，最真實的執政能力！
「好的顧書記。」
姜畫眉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為難之色。
她只是對著身後的趙軍竹，使了一個眼色。
趙軍竹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跑過去，將一台早就準備好的擴音喇叭，拿了過來。
「顧書記，咱們江池鎮山路多，有些地方車子不好進。」
姜畫眉微笑著說道。
「我給您，當一回嚮導。」
……
半個小時後。
江池鎮，最偏遠的紅石村。
這裡是整個興隆縣，都掛了號的貧困村。
山高路遠，土地貧瘠，人均年收入，不足兩千塊。
當顧平安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這片，仿若被現代文明遺忘了的貧瘠土地時。
即便是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縣委幹部，臉上也全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在如今這個年代在興隆縣的治下，竟然還有如此貧窮落後的地方！
顧平安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走進了一戶，用黃泥和石頭壘起來的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倒塌的土坯房。
屋子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貧窮特有的酸腐和霉味。
一個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老人，正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著。
屋子裡唯一的「家電」是一盞昏黃的十五瓦的燈泡。
「老人家。」
顧平安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家裡就您一個人嗎？」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旁的村支書連忙湊上前來小聲地解釋道。
「顧書記這是我們村的五保戶，王大爺。」
「他兒子兒媳前幾年出去打工，遇上礦難都沒了。」
「就留下一個孫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
「他這是老毛病了，肺病一到陰雨天就咳得厲害。」
顧平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鎮上的扶貧款低保金，都沒有發放到位嗎？」
跟在他身後的那些縣委幹部全都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書記這是真的生氣了！
村支書的腿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發，發了……」
「可是都被，都被……」
他結結巴巴地不敢再說下去。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一刻，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姜畫眉的身上！
他們要看看，這個年輕得過分，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書記，要如何，應對這，足以讓她當場丟掉烏紗帽的致命一問！
然而。
姜畫眉的臉上，卻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走到了顧平安的身邊。
「顧書記。」
她的聲音，清晰而又沉穩。
「江池鎮上一任的鎮長方高宏，副鎮長孫春明等人，在任期間，利用職權，長期截留，挪用，侵占以紅石村為首的六個貧困村的扶貧專項資金，共計三百七十二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