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親哥與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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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志遠正在伏案整理文件,許志高笑盈盈地走進他的辦公室,「許股長忙來?」

  許志遠抬頭看見是二哥,忙站起身打招呼。

  許志高笑著調侃道:「你現在當領導了工作忙,不得閒去看你二哥,我得過來看看我這個當官的弟弟!」

  許志遠笑著讓他坐在沙發上,從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杯子和茶葉,給許志高泡了杯茶,弟兄倆坐在沙發上邊喝茶邊說話。

  保衛股長賈紅從許志遠辦公室門口經過,聽見說話聲,停住腳步,站在門口向裡面探頭,笑著問:「許股長,來客了?」

  許志遠忙介紹說:「我二哥。」

  賈紅喊了聲「二哥好」,快步走進來。

  許志高也從沙發上起身,與賈紅握了握手,「你好啊,賈股長!」

  許志遠一看兩人這狀態,就知道絕對不是第一次見面,不禁問道:「你倆認識?」

  賈紅滿面笑容,「我們倆不光認識,還在一個桌上喝過酒呢!」

  許志高笑著接話,「我倆算酒桌上認識的酒友!」

  賈紅拍拍許志高的肩膀,知趣地說:「二哥,你坐,我不打擾你們弟兄倆說話。」

  說完就往外走,剛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扭頭說:「二哥,中午別走了!」

  「我肯定不走,我就是來喝酒的!中午沒一桌人陪著我還不管來!」

  許志遠沒想到二哥會這樣說,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賈紅沒在意許志遠的表情,他立刻興奮地說:「我們許股長要是找不到一桌人陪二哥,那就沒法在教育局混了!」

  許志遠尷尬的笑笑,無言以對。

  「許股長,請人陪客的事交給我辦,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一會兒保證給你叫來一桌人。」

  賈紅說完就笑眯眯地走了,許志高坐在沙發上,邊喝著茶邊講起他跟賈紅認識的經過。

  許志遠一句都沒聽心裡去,他開始為中午這場酒局犯愁,身上帶的錢肯定不夠,同時他在心裡氣二哥一點不替他這個弟弟考慮,竟然還要約一桌人!

  許志高只顧著滔滔不絕地說他那些在酒場的事,一點也沒在意許志遠面部表情的微妙變化。

  很快到了中午,許志遠一行八人來到離教育局不遠處的強子地鍋雞店裡。

  許志遠點了四葷四素,外加一份地鍋雞,一共九個菜。

  菜點好了,他站在吧檯旁問:「老闆,都有啥酒?」

  「好的有雙輪王、雙輪霸。」

  許志遠一聽,立刻犯難了,八個人都是半斤八兩的量,這一頓飯下來,光是酒錢,他一個月工資都不夠。

  飯店老闆很精明,他一眼就看出來許志遠的心思,「是喝閒酒吧?」

  沒等許志遠答話,他就提建議:「那就喝牛欄山二鍋頭,九塊錢一瓶,喝著過癮還實惠!」

  許志遠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連忙說:「好!好!那就先拿6瓶,不夠喝再拿。」

  許志高坐在正位,陳超然和許志遠一左一右陪在他兩邊,菜還沒上來,許志高反客為主,喊著:「服務員,拿酒碗!」

  服務員剛把兩摞小碗放在桌子上,許志高就迫不及待地對賈紅說:「賈科長,把酒碗倒滿,我今天和弟兄們來兩個!」

  許志遠看賈紅往酒碗裡倒酒,問道:「這一斤酒可能倒五碗?」

  賈紅說:「不頂斤的酒只能倒四碗。」

  司機小陳看著酒碗,笑著說:「現在是黨風好轉了,喝酒論碗了!」

  大家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說起酒桌上最近流行的段子。

  「你不醉我不醉,酒廠拿啥來報稅!」

  「敗壞了黨風喝壞了胃,喝得夫妻感情退,喝得兒女去犯罪。」

  許志遠想了想,「我記得還有一句是喝的路邊當床睡!」

  許志高振振有詞地說:「男人,誰沒喝醉過?喝多了睡路邊,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有幾個人跟著附和道:「二哥說得對。」

  服務員剛端來四個涼菜,許志高就嚷著:「四個菜了,可以喝了!」

  說罷,他率先端起酒碗。

  一桌人共同喝了兩個酒,寓意好事成雙。

  大家一起喝第二個酒時,許志高竟然一昂脖把酒碗裡喝剩的酒全喝完了。

  他喊來服務員,讓她送來三隻小酒盅,接著又發話:「賈科長,你把小酒盅倒滿,我先通(喝酒通關)一圈。」

  「咱來三局兩勝的。」

  他們這一桌人,除了陳超然以外,其他人都比許志高年輕,大家都紛紛附和,「好!聽二哥的!」

  陳超然也開了口,「志高,你今天是客人,我這個當哥的也得聽你的。」

  許志高說:「既然超哥發話,我得先跟哥學兩個。」

  陳超然也不客氣,兩人開始划拳,「哥倆好」、「六六六」、「五魁首」、「寶不出、」「點一枚」、「巧七玫」……

  第一輪下來,許志高輸了,他非常豪爽,接連端起酒盅,連喝兩個酒。

  許志遠讓道:「二哥,你吃菜,歇歇再來!」

  許志高根本聽不進許志遠的好心相勸,他輸了拳,心裡不服氣,一心想著再贏回來,嘴上卻說:「我剛才大意了,得再跟哥學兩拳。」

  新一輪的划拳又開始了。

  這一局許志高贏了,他一臉驕傲地看著陳超然把酒盅里的酒喝下,端起一酒盅,陪著陳超然喝了第二盅酒。

  接著,他又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超哥,可服氣?要是不服,咱弟兄倆再來兩個?」

  許志遠再次勸道:「二哥,吃點菜。」

  許志高強調說:「志遠,你不知道,我跟超哥經常一塊喝酒,俺弟兄倆的關係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許志遠看許志高沒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提醒道:「二哥,現在是你通關,改天你再跟超哥單喝。」

  許志高根本不聽,他拉著架勢準備跟陳超然接著划拳。

  陳超然知趣地說:「志高,你還是往下進行吧!」

  接下來,許志高按照順時針方向逐一通關。

  他總是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每逢划拳贏了就驕傲地說:「咱再來三局!你那拳來得不行,我教教你!」

  輸了就要「再來三局,我跟你學學!」

  嘴上說是學學,其實心裡還是不服氣。

  許志遠坐在旁邊看著他像打了雞血,按都按不住的模樣,感覺在同事面前很丟面子,但又攔不住,只能盼望他早點通關結束。

  許志高一直都在划拳、喝酒,幾乎沒吃菜。因是空腹喝酒,很快就有了醉意。

  當他通關到第五個人時,又輸了,他端起酒盅只喝了一半,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落下去,手裡的酒盅掉落在桌子上,酒順著桌子往下淌。

  許志遠眼疾手快,伸手抱住正往地下滑的許志高,喊道:「賈股長,趕緊去叫個三輪車來。」

  賈紅答應著跑出去叫三輪車,司機小陳反應快,趕緊過來幫忙。

  同桌的其他人也都過來幫忙,他們發現許志高已經醉得站不住了,只好四個人把他抬出飯店,弄到三輪車上。

  許志遠也跟著上了三輪車,坐在許志高身旁。

  他見二哥喝得酒醉如泥,感覺在同事面前顏面掃地!他尷尬地跟同事們揮揮手說:「你們進去接著喝!我把二哥送回家就回來。」

  三輪車到了許志高住的樓下,許志遠把他扶下三輪車,他想背著二哥上樓,試了試,背不動,他身材不夠高大,也不強壯,只能把二哥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基本已經不省人事的許志高,一步一步沿著樓梯往上挪,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他走著歇著,剛上幾節樓梯,就聽到樓上的趙燕在打許佳寶,邊打邊說:「反了天了,我讓你逃課打遊戲!讓你打遊戲!」

  停了片刻,她又說:「你自己講,是要寫作業,還是跪搓衣板?」

  「那我跪搓衣板!」

  「你要跪是吧?跪了也得挨!」

  許志遠聽到樓上的趙燕正在情緒激動地教訓孩子,他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二哥,忽然有點不敢上去。

  但猶豫片刻,還是硬拽著許志高上了二樓,敲了門。

  趙燕開門看見許志高醉得不省人事,十分惱火,她不問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數落許志遠,「許志遠,你咋回事?你咋能讓你二哥喝成這樣!」


  許志遠花了錢還不落好,也是一肚子脾氣,直接回懟,「他又不是小孩,他自己要喝,我能有啥辦法!」

  趙燕繼續埋怨道:「那你也不能看著他喝成這樣呀!」

  許志遠覺得委屈,氣得摔頭都找不到硬地。

  面對不依不饒的二嫂,他也不想再解釋,丟下一句「你給他倒杯茶喝!」說完轉身就走。

  人常說:疼了想摸摸,虧了想說說。

  事後,許志遠見到許志高,提起那天喝酒的事,還是忍不住心疼地說:「二哥,那天你搓成的那場酒局,花掉我大半個月的工資。」

  許志高瞪著眼看著許志遠,十分不解地說:「那天喝酒是你自己掏的錢呀?你一個教育局的人秘股長,連安排喝場酒的權利都沒有嗎?那你這個人秘股長當得可真窩囊!」

  許志遠一臉無奈地解釋:「我情願自己掏錢,也不想把以權謀私的把柄落在同事們手裡。」

  許志高不能理解,一臉疑惑地問:「那你當這官有啥意義?」

  許志遠看二哥不能理解他,也不再多說,但心裡越想越覺得委屈,真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都不是人!

  許志遠一直沒把自己掏錢請二哥和單位同事喝酒這件事跟鄭曉紅說。

  他知道花大半個月的工資請客的事是瞞不住的,但又怕說了鄭曉紅不能理解,再埋怨他,於是就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

  一周後的一天,鄭自強來到許志遠的辦公室,他倆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賈紅走到門口,探頭打招呼:「許股長,來客了?」

  許志遠介紹說:「佳琪她舅。」

  鄭自強出於禮貌,從沙發上站起來。

  賈紅一眼認出來他,叫了聲「鄭經理」,一臉驚訝地快步上前握住鄭自強的手,「中午別走了,馬會我找幾個弟兄陪你喝兩杯。」

  鄭自強很淡定地回握了下他的手,「我就是路過,來看看志遠哥,一會兒還有事,我們弟兄倆經常在一塊喝酒,今天就不了。」

  賈紅見他沒有留下的意思,就知趣地讓他們聊,他轉身離開。

  兩人彼此說說都在忙啥,鄭自強一杯茶喝完就離開了。

  那天,許志遠提前回家炒菜,還特意買了瓶鄭曉紅愛喝的葡萄酒。

  鄭曉紅進門就看到餐桌上剛炒好的菜和葡萄酒,轉身走到廚房門口問:「今天有啥高興的事?」

  許志遠正在廚房炒第二個菜,他隨口說道:「喝酒沒理由,高興就喝!」

  鄭曉紅笑著說:「我倒是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今天參加廠史知識競賽,得了一等獎,獎品是一套茶具。」

  許志遠把剛炒好的菜端上桌,「正好,我炒了兩個菜,陪你喝兩杯,也算是慶祝你得獎了。」

  盼盼正在寫作業,聽到這消息,笑著抬頭看著鄭曉紅,「媽媽好棒!向媽媽學習!」

  許志遠笑著對盼盼說:「盼盼,別寫了,快洗洗手來吃飯。」

  「爸、媽,你們先吃,我就剩一點了,寫完就來!」

  兩人也不勉強,邊喝酒邊說話。

  「今天自強來局裡找我,俺兄弟倆說了會兒話,我留他,他說有事就走了,賈紅還等著找幾個人給我陪客呢,他哪知道自強不想讓我花錢,找藉口走了。」

  許志遠看鄭曉紅心情不錯,就接著說:「二哥就沒有自強能體諒我,他以為我當了人秘股長,有權了,就能以權謀私,用公款招待他!哎,那天他跑到局裡,嚷著讓賈紅找一桌人陪他喝酒,喝多了還是我把他送回去的,太丟人了!」

  鄭曉紅聽到這兒,就知道許志遠真正想表達的是啥。

  她理解許志遠的無奈,也不想因為這事影響他倆的心情,就當沒聽到這事,依舊高高興興地陪他喝酒,興致勃勃地分享著她跟同事參加廠史知識競賽答題過程中的細節。

  許志遠見鄭曉紅沒有怪他的意思,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他看了眼正在認真寫作業的盼盼,感慨道:「盼盼真懂事,學習一點都不讓咱操心,不像佳寶,逃課去遊戲廳打遊戲,被他媽逮住了,問他寫作業還是跪搓板,他毫不猶豫地就選跪搓板,哎,都是慣的!慣子如殺子啊!」

  鄭曉紅沉默片刻,接話道:「想想二哥也不容易,兒子不爭氣,二嫂還天天埋怨他沒本事,他經常喝醉,肯定是日子過得不好,心裡沒了奔頭,才想著借酒澆愁。」

  許志遠想起二哥那天喝醉的場景,並不認同,「借酒澆愁愁更愁,能逃避一時,能逃避一世嗎?」

  盼盼寫完作業過來吃飯,兩人交換了下眼色,都默契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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