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約打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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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中旬,雖已立過秋,天氣卻依然炎熱。

  許志遠趁著晴天,跟同學石勇、夏春陽和畫友董偉約好,第二天早點來他家幫忙打煤球。

  段秀琴提前借來兩個打煤球機,這樣四個人可以輪換著打。

  早晨,石勇穿著花襯衫、米色喇叭褲、米色皮鞋,帶著蛤蟆鏡推門進來。

  許志遠打量著石勇,笑著說:「你看你光貴得跟蒜苔樣,穿得跟歸國華僑樣!哪像來幹活的?」

  「穿衣戴帽,各愛一套!我就喜歡穿時髦衣服。」石勇振振有詞地替自己辯護著。

  「我是說你穿恁光貴,咋幹活?」

  石勇從自行車籃子裡拿出海魂衫和大褲頭,「就知道你會這麼問,幹活穿的衣服我準備的有。」

  他拿著衣服走進許志遠的房間,再出來時,已換上短褲和海魂衫。

  他用手整理著衣服,感慨道:「這要是擱以前,海魂衫哪捨得幹活的時候穿?現在雖然過時了,但扔了可惜,也算發揮餘熱!」

  許志遠笑著打量他,「真是人靠衣服馬靠鞍,你穿這套,跟換了個人似的!」

  石勇笑了,「小時候俺莊上的生產隊長、大隊幹部都穿化肥袋子做的褲子,就那還覺得光貴得狠!那時候生產隊的社員還編了個段子——大幹部、小幹部,八毛錢做條褲,前邊日本產,後面帶尿素……」

  「腿旮旯里摸一把,含氮量百分之五十六。」

  夏春陽大聲接了話,和董偉一起笑著走進來。

  董偉也跟著感慨,「那時候覺得光貴,現在誰再穿尿素袋做的褲子,不得讓人笑掉大牙啊!」

  其他人紛紛附和。

  他們嘴裡說的「那時候」,是指七十年代,日本尿素風靡中國。

  鄉里的供銷社賣尿素,都是把整袋的尿素拆開袋零賣,尿素賣完了,外袋留下來,四毛錢一條對外賣。

  當時是計劃經濟,每家發的布票都不夠用,為了節省布票,家裡的女主人只能把穿爛的衣服補了又補,姐姐哥哥的衣服穿小了給弟弟妹妹穿。他們發現尿素外袋是尼龍布,不但柔軟還結實,做褲子穿還涼快。

  於是那些大隊幹部、生產隊長就盯上了日本裝尿素的外袋,找到供銷社的人「走後門」,花八毛錢買兩條尿素外袋,拿回家洗洗,用它做條褲子穿。

  但化肥袋子上印的字洗不掉,就出現了「前邊日本產,後面帶尿素,腿旮旯里摸一把,含氮量百分之五十六」的情況。

  現在聽著讓人覺得心酸的事,在當年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供銷社沒熟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談笑間,夏春陽和董偉也都快速換上從家裡帶來的短褲,他們都想趁著早起涼快,儘快把活干好。

  董偉在院裡用壓井壓水,用塑料桶接滿。

  許志遠把塑料桶里的水拎到大院裡,用瓢舀著水潑到干煤上。

  石勇和夏春陽則手拿鐵杴,把無煙粉煤摻黃泥加水調和成軟硬適度的煤泥。

  一會兒功夫,四人都累得滿頭大汗。

  煤和好了,要醒一下才能打煤球。

  許志遠利用這個空閒,帶他們一塊到外面吃早飯。

  吃過早飯回來,石勇和董偉一人拿一個打煤球機,將煤球機用力砸在濕煤上,砸個兩三下,讓煤泥扎紮實實填滿煤球機下面的鐵筒,在一塊木板上頓一下,使煤球下部平齊,再拿到一塊事先找好的平地上,雙手握住煤球機上頭的把手,兩個大拇指同時平衡用力,慢慢往下推,一塊煤球就打好了。

  打煤球是個力氣活,挺費力,四個人輪換著干,這樣都能歇會兒。

  年輕人幹活有勁,他們邊幹活邊說話,倒也不覺得很累。

  石勇提議讓許志遠去拿收錄機,說聽著歌幹活更有幹勁。

  許志遠拿來收錄機,放進磁帶,一按按鈕,收錄機里就傳來歡快的歌聲:「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盪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

  歌聲有種奇妙的能力,剛一響起,四人就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哼唱。

  「花兒香,鳥兒鳴,春光惹人醉;歡歌笑語繞著彩雲飛。啊親愛的朋友們,美妙的春光屬於誰?屬於我,屬於你,屬於我們八十年代新一輩!再過二十年,我們再來會,偉大的祖國該有多麼美……」


  石勇唱著唱著忽然停下打煤球,杵在那兒高聲唱道:「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會。鬍子一大把,孩子一大堆,你也累,我也累,身、心都疲憊,誰來可憐我們八十年代這一輩?」

  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一起給石勇鼓掌。

  許志遠誇讚道:「石勇,你這歌詞改得真不錯!」

  石勇笑著說:「嗨,我就是隨口瞎編!幹活干累了,活躍下氣氛。」

  夏春陽笑著說:「石勇,現在國家倡導:只生一個好,政府給養老。咱這一輩,要想生一大堆孩子,是不可能了。」

  他接著又說:「不過你例外,你是個體戶,沒有單位管著,可以多生。」

  石勇只是笑笑,並沒多說。

  幾人又開始新一輪的忙碌。雖然都揮汗如雨,但當他們看到原本的空地上,多了那麼多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煤球,像列隊的士兵一樣,心裡別提多有成就感!

  許志遠看剩下的濕煤不多了,就讓他們歇歇再干。

  他問石勇現在可打架了?

  石勇感慨道:「早就不打了!結了婚,有了孩子就收心了。哪像結婚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得想著掙錢養家。」

  許志遠問董偉:「偉哥,啥時候把女朋友帶回來?」

  董偉是許志遠的畫友,比許志遠早一年考上巢湖師專。

  董偉低頭,手裡用力按著煤球機,情緒有些失落,他嘆口氣,「一言難盡!我在大學裡談的那個女朋友,人好,長得也漂亮,但我媽說啥都不同意。」

  石勇不解,「為啥?」

  「說她是南方人,跟咱生活習慣不一樣!我在學校上學,她就把媳婦給我找好了,還說她給我找的媳婦聰明、會來事、還長得俊。」

  許志遠說:「偉哥,聽你這麼說,俺姨給你找的媳婦也挺好呀?」

  董偉搖搖頭,一臉無奈,「我跟她性格合不來,沒話說。但我媽喜歡她,她沒工作,我媽就提前退休,讓她頂替。現在天天催著我去找她,讓我多跟她說說話,還說兩個人在一起時間長了就有感情了。」

  石勇勸道,「你是沒結婚,把婚姻想得過於理想,等結了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天天柴、米、油鹽,能不生氣都算好的!哪有閒情想合來合不來?聽哥的,晚上拉滅燈都一樣!就是過日子。」

  董偉嘆了一口氣,拿起煤球機接著打煤球。

  許志遠看著夏春陽,「你也跟我們談談你的結婚體會唄。」

  夏春陽笑笑,「人和人不一樣,我就不說了。」

  石勇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夏春陽,你就偷著樂吧!你岳母三個兒,就梁卉一個寶貝閨女,生怕她受委屈!孩子她領,你們倆口子下了班就去吃蹭飯,誰能跟你比?人比人,氣死人啊!」

  許志遠驚奇地問:「石勇,人家夏春陽家的事,你咋知道的?」

  石勇眨著一雙小眼睛笑了,「你上大學走了,我沒事就去找夏春陽玩,你說他家啥事我不知道?」

  大家聽了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笑夠了,石勇拿起煤球機,在濕煤堆上使勁按下去,「不能光說話,得幹活了!」

  經過四人的努力,和好的煤泥全做成蜂窩煤,擺在路邊上黑壓壓的一大片,占去半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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