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路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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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晨練結束後,公園裡晨練的老人們懷著對藝術的崇拜,紛紛圍攏過來看許志遠畫動態素描。

  他本就有多年的繪畫功底,加上作畫時一絲不苟,精益求精,畫出的人物、動作惟妙惟肖,看他作畫的人都讚不絕口。

  許志遠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他頭髮幾乎全白,天庭飽滿,鼻樑挺直,大眼睛,長臉,偏瘦,顴骨微露,長得很有特點,還留著少見的長鬍鬚,人也神采奕奕。

  許志遠便上前邀請他坐在公園的座椅上,準備給他畫張素描速寫。

  那老者不同意,轉身剛要走,又被許志遠叫住:「老人家,我看您很有風度,想給您畫張像,就耽誤您一會兒時間。」

  老人想離開,便找藉口,「我還得趕回家吃早飯。」

  許志遠不想錯過這個有鮮明特徵的人,便說:「我也沒吃早飯呢,待會我請您吃。」

  老人聽他說話客氣,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

  許志遠迅速拿出碳鉛筆,在四開畫紙上很快畫出老人的臉型和五官,旁邊湊過來好幾個人圍觀,看他畫像。

  許志遠聚精會神地畫了半小時左右,老人的頭髮、鬍子等面部特徵逐漸變得清晰。

  他怕老人坐久了累,便讓他起身活動一下。

  老人站起身,快步走過去,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眼畫紙上的自己。

  許志遠連忙拿給他看,「還沒完全畫好,再畫畫更像您。」

  老人看過沒說話,臉上露出笑容。

  休息片刻後,他重新坐回原處。

  許志遠對著他又仔細觀察一番,在藝術處理上下足了功夫,使最後的成品畫像做到了形神兼備。

  圍觀的人都忍不住誇讚:「畫得真像!」

  老人看著自己的畫像,愛不釋手,跟許志遠商議想拿走這幅畫。

  許志遠把這畫視為得意之作,真不捨得給他。

  老人看出他的不舍,從兜里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裡面包著幾張紙幣,他從裡面取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給許志遠,笑著說:「我也不讓你請吃早飯了,這算辛苦費。」

  許志遠不要,老人堅決把錢塞給他。

  許志遠不忍讓老人失望,只好忍痛割愛,收下錢,雙手把畫像遞給老人。

  老人像小孩買到心愛的玩具一樣,非常高興地拿著畫像走了。

  圍觀的一個人看許志遠給老頭畫得像逼真,也願意出十塊錢讓他畫一張。

  自此,許志遠有了新思路,畫像十塊,動態速寫五塊,少給點也接。

  剛上大學那年,許志遠經常避開同學,最晚去食堂,買最便宜的飯菜,一個人坐在角落慢慢吃,用省下的錢買畫材。

  自從畫像掙到錢以後,他再去食堂吃飯時,開始主動跟同學一塊,也捨得買葷菜了。

  周末要是畫像生意好,他還會去包子店買籠小籠包解解饞,犒勞下自己。

  後來,掙得多了,他又買了件時尚的米色寬條子絨西服和一條黑色寬條子絨褲子,還留了港台明星同款的時尚髮型。

  人靠衣裝,換了行頭的許志遠妥妥一副藝術生形象。

  打扮時尚後,他增加了不少自信,多年連續落榜在他心裡殘留的自卑心理也開始逐漸淡去。

  但他心裡清楚,並不是每個周末都能有收入,遇到天氣不好或者遇不到願意出錢讓他給畫像的人就掙不到錢。所以即使有了錢,他也省著花,儘量不給家裡增添負擔。

  進入冬季,天冷了,在外面畫畫凍手,許志遠就不再去公園寫生,改成去學校圖書館看書,多學知識,充實自己。

  閒下來的時候,他也會想起鄭曉紅,猜測她現在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坐在圖書館裡看書?是不是也會偶爾想起他?

  他把這份思念藏在心裡,期望等放暑假回去能再次相見。

  元月中旬,寒潮來襲,一連幾天都是零下10多度,由於氣溫低,前幾天下的雪都沒化。

  鄉鎮的路窄,路邊沒人走的地方都是積雪,腳一踩,就會陷進去。

  因為怕地上的積雪把棉鞋弄濕,鄭自強和于斌只能沿著汽車走過後壓的車轍印走。

  走在前邊的鄭自強回頭問:「斌子,還得走多長時間才能到小舅家?」


  「快了,沒多遠了。」

  于斌的小舅在東陽鎮酒廠當副廠長,鄭自強這次跟于斌一塊去找他,是想通過他買些便宜的酒回去賣,賺點錢過年。

  兩人邊走邊興奮地講著武打片中的片段。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突突」聲,他倆回頭看見不遠處開來一輛小四輪,就往路邊靠了靠,接著往前走。

  四輪開到他倆身邊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一個矮胖年輕人,十七八歲的年紀,怒目圓睜地看著他倆,高聲罵著:「娘,你倆聾呀?竟敢擋老子的路!我看你倆是活膩歪了!」

  于斌看他就一個人,還說話那麼能,就上前抓住他的棉襖領子,劈臉一巴掌打在他的左臉上,回罵道:「你吃屎長大的?說話嘴恁臭,欠挨!」

  矮胖青年剛抬起右手就被于斌一把抓住,他看于斌來者不善,旁邊還站著鄭自強,兩人都比他個子高,知道打起來肯定吃虧!就趕緊掙脫被于斌攥著的手,轉身跑上小四輪,趕緊開著離開了。

  鄭自強和于斌繼續往前走,于斌一臉不屑地看著已經開走的小四輪說:「屌熊孩子!看著怪能來,沒想到被我一巴掌就打跑了。」

  鄭自強有點擔心,「剛才聽他說話透能!不會是回去叫人了吧?」

  于斌冷笑一聲,「你看他那慫樣,能有啥朋友?就算他能叫來兩三個,也不是咱倆的對手!」

  于斌和鄭自強說完,繼續邊走邊講著香港武打片裡李小龍是怎樣打敗對手的,完全忘了剛才發生的事。

  他倆剛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一輛小四輪迎面開來。

  兩人趕緊往路邊雪地里走,給車讓路。

  小四輪忽然停下,從車上迅速跳下來五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矮胖青年。

  他們手裡都拿著兩尺多長的木棍,氣勢洶洶地朝他倆走來。

  他倆一看不好,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雖然會打拳,但畢竟赤手空拳,面對的是手拿棍棒的五個人!

  他倆拼盡全力剛把對方兩人打倒,其他三人一擁而上,用棍棒把沒來得及躲閃的鄭自強和于斌先後打倒在地,又往他倆身上分別踹了幾腳,看兩人都躺在雪地上不動了,才上了四輪,揚長而去。

  鄭自強是被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喚醒的,睜眼一看警車已經停在旁邊,耳邊有人大聲說:「就是他倆!走路中間擋我的路,還打我!」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矮胖青年。

  兩名警察連問都沒問,就把鄭自強和于斌拖上警車,開車原路返回。

  到了東陽鎮派出所,警察把他倆送進一個房間,然後門一關走了。

  他倆環視下四周,裡面連把椅子都沒有,只好往地上一坐。

  鄭自強抬頭看見于斌頭上還流著血,兩隻眼都腫得像桃一樣,擔心地問:「斌子,你沒事吧?」

  于斌用手按住頭上的傷口,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死不了!」

  鄭自強感覺嘴裡巨疼,用手一摸,牙被打掉兩顆。再看手上都是血。

  他強忍著牙疼,捂著嘴說:「咱倆在縣城打架從沒吃過虧,沒成想被小集鎮上的人打成這樣……」

  于斌閉著眼,頭靠著牆坐在地上,「真是做夢都想不到!他們還把咱關在這兒,咱挨了打,又被關,真是雙晦氣!」

  鄭自強心裡有些忐忑,「斌子,警察不會就這樣不問青紅皂白把咱倆關在這兒不管了吧?」

  于斌仍舊有氣無力地說:「這可不好說,咱現在是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強龍不壓地頭蛇!小地方全看人情,警察不一定秉公辦事!哎!是我把你害了。」

  鄭自強搖搖頭,「看你說的,你不也沒少挨嗎?咱弟兄倆這是有難同當!」

  于斌笑了,一咧嘴,感覺頭部一陣巨疼,忍不住雙手抱頭。

  這時,門打開了,一名警察把他倆帶到另一個房間,詢問情況。

  警察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又問了兩人的家庭地址,記好詢問筆錄後,又把他倆送回剛才的房間。

  鄭自強看著警察把門關上離開,才小聲問于斌:「你剛才跟警察說的電話號碼不是你家的吧?」

  于斌嘴角微微上揚,「現在只能靠宋建哥來救咱倆。」

  鄭自強立刻明白了。


  他倆受傷很重,誰都不想再說話,都背靠牆坐在地上昏睡著,也顧不上水泥地面涼,只能聽天由命。

  又過了好長時間,門打開了。

  「斌子,你咋樣?」

  于斌迷迷糊糊地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睜眼一看,警察旁邊站著的正是他大姐的男朋友宋健。

  于斌看到宋健像見到救星一樣,立馬有了精神,一邊活動著凍木的雙手,一邊激動地喊著:「俺哥,你總算來了!」

  他說著慢慢站起身,剛站起來,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宋健趕緊上前扶住他,擔心地問:「斌子,還能走吧?」

  于斌慢慢活動一下麻木的雙腿,晃一下頭,「能,就是有點頭暈。」

  宋健扶著他往外走。

  鄭自強趕緊站起來,一邊活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一邊步履蹣跚地跟在他們後面往外走。

  宋健回頭問鄭自強:「你咋樣?」

  鄭自強強打著精神笑了笑,「我能走。」

  他們在東陽派出所院內,先後上了宋健的警車。

  一路上,宋健也沒問他倆啥情況,直接把他們送到縣醫院。

  醫生看了他倆拍的片子,說是外傷引起的腦震盪,需要住院治療。

  宋健給他倆辦完住院手續,才通知的家人。

  學校放寒假了,鄭曉紅剛進家門就聽父親說:「自強被人打了,在縣醫院住著呢。」

  她放下包就趕去醫院看望弟弟,推開病房門,見鄭自強睡在病床上,打著吊水,忙走到病床前仔細看著他,擔心地問:「你咋樣?可好點?」

  鄭自強看到姐姐,笑著說:「姐,別擔心,我沒事。」

  「都住院了,還說沒事!」

  于斌的姐于晴在一旁說:「他倆現在已經好多了,剛住院那天,我來到醫院,看到斌子頭上纏著繃帶,整個臉都變形了,兩隻眼腫得都只剩一條縫。自強的臉也腫著,牙還被打掉兩顆,嘴角流著血,我當時就被嚇哭了。」

  鄭曉紅心疼弟弟,關心地問:「咋打恁嚴重!牙現在可疼了?影響吃飯嗎?」

  「好多了,過兩天去牙科鑲兩顆牙。」

  鄭曉紅拿著臉盆去醫院水房打回半盆熱水,用毛巾給鄭自強擦臉。

  鄭自強咧嘴笑著,露出豁牙,「還是有姐好啊!有人疼。」

  鄭曉紅知道這次的事不怪弟弟,就沒多說什麼,臨走還不忘安慰他倆好好養病。

  從那天起,她每天都會抽空來醫院照看弟弟。

  許志遠也從上海回來了。

  外面寒風刺骨,一進家,他就感到特別溫暖。

  他看見父親正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報紙,沒見母親,就問:「爸,我媽呢?」

  許東升抬頭看見是小兒子回來了,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你媽去買麻花了,一會兒就該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段秀琴拎著裝麻花的塑膠袋進來了,看到許志遠回來了,非常高興,「我買的焦麻花,剛炸好的,你爺倆趁著焦快吃!」

  她把裝著麻花的塑膠袋放在餐桌上,轉身去了廚房。

  許東升笑著說:「今天高興,志遠,陪爸喝兩盅。」

  許志遠答應著,站起身燙了壺白酒。

  等酒燙熱了,許志遠拿來兩個小酒盅,倒滿後端起一杯放在父親面前,然後雙手端起另一杯敬父親。

  許東升面帶笑容,端起酒盅喝掉一半,放在餐桌上,拿起兩根焦麻花吃著,「自從你考上大學,我跟你媽天天過得都高興。」

  段秀琴坐在旁邊,看著許東升喝酒,她忽然高興地說:「老頭子,你好好活,看著咱孫上大學!」

  許東升爽快地答應著:「好!我再喝一杯。」

  許志遠連忙起身,給父親和自己都滿上,父子倆又喝了一盅。

  許志遠吃著媽媽做的飯,深深體會到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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