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熱熱鬧鬧過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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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年關了,鄉下來城裡辦年貨的人越來越多,鄭自強家的早飯生意也越發的好。

  一家人忙活到年二十九,生意還沒停下。

  因為能賺到錢,全家人樂得如此。

  晚上,鄭承運忙著炸綠豆丸子和焦葉子。

  劉淑珍看著油鍋里滾開的油,忽然說:「我只顧忙生意,忘了買條魚炸了。」

  鄭承運邊往鍋里丟著放了芝麻的面片,邊說:「明天是年三十,上午還有半個集呢,應該能買到魚。過個年來,一定要買條魚,咱也得年年有魚(余)!」

  鄭自立坐在灶前燒鍋,看著父母忙碌著炸過年吃的東西,聞著香味卻吃不到嘴上,急得直咽口水。

  這也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過年吃的東西,沒全部炸好不能吃,連嘗一口都不行!說是得先敬神仙。

  眼看著年貨炸好一鍋又一鍋,滿滿當當的擺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盆里,鄭自立饞得直咽口水,邊燒鍋邊問:「媽,我都快餓死了!可快炸完嗎?」

  劉淑珍正在揉面準備蒸饅頭,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瞪了鄭自立一眼,呵斥道:「過年炸東西不許說破嘴話。」

  鄭自立像犯了錯一樣,悶悶不樂地低頭燒鍋,不敢再問。

  鄭曉紅正在打掃屋裡的衛生,她聽到母親責怪弟弟,趕緊走過來換下他。

  鄭自強還在店裡用簸箕簸著黃豆,簸幾下,停下來,撿出混在黃豆裡面的雜質和劣質豆,然後再簸,再撿,為明天早晨做豆腐腦做準備。

  1985年這個春節,對鄭家人來說是三喜臨門!

  長女鄭曉紅考上心儀的大學;長子鄭自強學會家用電器維修,有了一技之長;自從租下門面後,店裡生意越來越好,全家人在城裡總算能立住腳跟。

  年三十上午,剛吃罷早飯,鄭承運就把家裡養的大公雞殺了。

  平時鄭家人為了攢錢,捨不得吃葷菜,偶爾用一個雞蛋炒醬豆,就算一家人就饃吃的葷菜了。

  不趕上逢年過節,五口人就只炒一個素菜就饃——葫蘆、南瓜、豆角……一年四季,啥菜便宜吃啥!晚飯通常是吃饃就鹹菜。

  一年到頭,只有年三十才捨得開葷,全家人都對這頓飯充滿期待!

  鄭曉紅先是用雞毛撣子把門框上的灰撣掉,再小心翼翼地把原來的舊門對子撕掉,清理乾淨。

  鄭自強把父親一早就寫好的春聯用漿糊貼在大門上,上聯是:福旺、財旺、運氣旺,下聯是:家興、人興、萬事興!橫批:喜氣盈門。

  劉淑珍拿著從菜市場剛買回來的鯽魚往廚房走,邊走邊說:「我收了生意就去買魚,緊趕慢趕還是晚了!沒買著大混子(草魚),買了幾條鯽魚,咱也算年年有魚(余)了。」

  鄭承運正坐在院裡的小板凳上褪雞毛,他看著心情不錯,面帶笑容,說道:「混子、鯽魚都一樣,有魚就行!」

  那天,劉淑珍做了最拿手的小雞燉蘑菇、紅燒鯽魚,還做了鄭承運最愛吃的紅燒肉!又配上三個素菜,湊了個六六大順。

  鄭自強帶著小弟在門口放完鞭炮回來,鄭曉紅已經幫母親把菜全都端上飯桌,一家人圍坐在圓形飯桌前,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鄭承運見劉淑珍和孩子們都不夾雞肉,知道他們不是不想吃,是捨不得,就舉著筷子催促道:「都趁熱吃,雞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淑珍夾起一塊蘑菇,像往年一樣笑著說:「我屬雞,不吃雞。」

  鄭承運知道這是藉口,就把雞肝和雞胗都撿出來夾給她。

  劉淑珍看了眼桌上的三個孩子,覺得再夾給誰都顯得偏心,就把碗裡的雞胗夾給鄭承運,「我吃肝,你吃雞撲哧(雞胗)。」

  鄭承運也不同她客氣,直接夾起雞胗放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這時,鄭自強和鄭自立同時把筷子伸向雞爪,劉淑珍見狀連忙提醒小兒子,「吃雞爪子撓書!你哥不上學了,讓他吃!你吃雞翅,吃雞翅能飛得高!」

  兩兄弟相視一笑,各自夾起相中的「目標」。

  鄭承運見鄭曉紅始終不吃雞肉,便看向她。

  鄭曉紅察覺到父親的目光,忙解釋道:「這蘑菇味浸透了,比雞肉還好吃呢!」

  鄭承運心疼女兒的懂事,夾了塊雞腿肉放在她碗裡,「你是咱家第一個大學生,也給自立做出了榜樣,這塊你必須吃!」


  鄭曉紅也不再推辭,笑著說:「謝謝爸!」

  然後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鄭承運和劉淑珍看孩子們都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闔家團聚、家人安康,又有滿桌佳肴,怎能不知足呢?

  午飯後,鄭曉紅刷鍋洗碗。

  劉淑珍和面、洗蔥姜,剁肉,調餃子餡,忙活了一下午。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周圍,邊包餃子,邊看著電視機里的春節聯歡晚會節目,感覺特別幸福。

  主持人是馬季、姜昆、張瑜等人,女主持人穿著洋氣的套裝裙,男主持人貼身穿襯衫,外面套白色西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陳衝上台給大家拜年,第一句說的就是「恭喜發財!」,道出了改革開放後,中國人共同追求的目標——發財致富。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董文華唱的一首《十五的月亮》,歌聲婉轉,娓娓道來思念之情。

  陳佩斯和朱時茂表演的是小品《拍電影》,陳佩斯幽默的台詞和滑稽的表演動作,逗得電視機旁的鄭家人笑聲不斷。

  忽然電視機的屏幕上出現了許多雪花點,鄭自強起身,「接收信號不好,我去調下接收天線。」

  鄭自立連忙跟在他身後,鄭自強詫異地問:「你來幹啥?」

  鄭自立沖他眨眨眼,狡黠一笑,「哥,我來跟你偷學技術!」

  鄭自強被他逗笑了,點點頭,「那你可得好好學!」

  鄭自強踩上院裡的板凳,雙手轉動一下牆頭上的天線,然後吩咐站在下面觀望的鄭自立,「你進去看看好了嗎?」

  「這麼快就能好?」鄭自立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轉身跑回屋,看到電視已經恢復正常後,他又跑出來,激動地喊著:「哥,你咋恁有本事!還真好了!」

  鄭自強拍拍手,從板凳上跳下來,一臉自信地說:「這算啥?最簡單的!」

  鄭自立看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佩服。

  夜晚十二點時,外面鞭炮聲響起,一家人守在電視機前,一起隨著主持人倒計時跨年。

  最後,李谷一以一曲《難忘今宵》結束了春晚,孩子們在父母的催促下,餘興未消地回房睡覺了。

  在這辭舊迎新的夜晚,一年的勞碌就此止步,一年的辛苦換來了幸福。

  對鄭家人來說,今年的春節比以往哪一年過得都高興。

  三十晚上臨睡前,劉淑珍在鍋里放了幾個饅頭,寓意年年有饅頭吃!她還悄悄把二元紙幣放入鄭自立新衣服的口袋裡,給他當壓歲錢。

  年初一清晨,鄭自強早早就起床放了開門炮。

  聽著外邊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鄭家人陸續起床、洗漱。

  鄭自立一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去給父母磕頭拜年,鄭曉紅和鄭自強要跪下磕頭時,被父母攔住。

  「大了,不磕了。」

  不磕頭,自然也沒壓歲錢可拿。

  早飯吃的是頭天晚上包的素餃子,老一輩認為年初一吃素餃子好,吃葷餃子會昏沉一年!

  像鄭自立這個年紀的孩子,一年到頭摸不著錢,家裡最盼望過年的就是他!一到過年,不僅有許多好吃的、有新衣服穿,還能拿到壓歲錢!

  吃完早飯,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鄰居家年齡相仿的男孩,他們一同用壓歲錢買那種小串的鞭炮,在路邊放著玩。

  在新年到來的這一天,觀雲縣的男女老少,無論年長、年少還是年齡相仿的,見面打招呼都是一句「新年好!」

  年紀大的長輩在家坐著,等著年輕的晚輩們來拜年;中年人則帶著孩子走街串巷去鄰居和朋友家拜年;年輕人,都是跟朋友相約,結伴去朋友家給他們的父母拜年。

  拜年的方式很簡單,不帶禮,只面帶笑容,拱拱手,嘴裡說著「新年好!」

  遇到做生意的,則會說「恭喜發財!」

  有人半開玩笑說:「鄰居們平時有個言差語錯的,難免生出怨氣,到了大年初一這一天,互相走動下,拜個年,再說幾句吉祥話,也算是互相給台階,能下就下了。」

  年初一上午,劉淑珍在堂屋的桌子上放兩個果盤,裡面放著糖果、瓜子,給前來串門拜年的人品嘗。


  遇到大人帶著小孩來拜年的,她還會熱情地抓把瓜子、糖果放在小孩兜里,讓小孩路上吃。

  路上的行人絡繹不絕,路兩旁的店鋪都關門停業了,門上都貼著用紅紙寫的「福」字頭,各家各戶的大門和堂屋門上都貼著用紅紙寫的門對子,地面上到處都是鞭炮炸開後的紅色紙屑。

  整個縣城到處都洋溢著喜悅、熱鬧的節日氣氛。

  鄭自強和幾個最要好的朋友年前就約好了,一起去給他們的長輩拜年。

  他們穿著年前剛買的新棉衣,有說有笑地走著,每到一個朋友家,進門見到他們的父母都是一齊抱拳拱手說:「新年好!我們來給您老人家拜年!」

  朋友的父母都會熱情地讓他們坐下,讓他們吃糖果、瓜子。

  他們通常都不會坐,也不吃瓜子、糖果之類的零食,只是客套地問好,簡單寒暄幾句,稍作停留,接著又趕往下一家。

  拜完年後,已經將近中午,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人們都各回各家,卸下一年的疲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周圍,吃著年前就準備好的年貨,享受著難得的休閒時光。

  對許家人來說,每逢過年,最忙的就是段秀琴。

  年二十九那天,她一大早就忙裡忙外,高興得合不攏嘴。她不僅買了糖果、瓜子,裝在兩個盤子裡,放在茶几上,還炸了綠豆丸子、焦葉子和魚塊。

  「我一進院就聞到了,噴香!」許東升從外邊回來,進了院就喜笑顏開地說:「哪年都沒今年年味最濃!」

  「他爸,可讓你說著了!咱志遠考上大學了,咱還添了個大胖孫子,都是高興的事。」段秀琴說話的聲音中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許志遠拿著雞毛撣子,撣掉門上的灰塵,用漿糊把「福」字頭和春聯貼好。

  許東升站在院裡,看著堂屋門芯上貼著小兒子寫的春聯——瑞雪迎春到,金牛賀歲來。

  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許志遠正在貼大門上的「福」字頭,許東升走到大門外看著已經貼好的春聯,念道:「鼠報平安歸玉宇,牛隨吉瑞下天庭」。

  他笑呵呵地誇讚道:「寫得好!志遠的字又有長進了。」

  許志遠得了父親的誇獎,心裡美滋滋的。

  年三十中午,段秀琴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許志剛一家也來了。

  許家講規矩,吃飯時坐的位置也都有講究。

  許東升坐在正位上,段秀琴坐在他右邊,許志剛是長子,坐在父親左邊,秦招娣挨著許志剛坐下。

  段秀琴看飯桌上少了趙燕,剛想去叫,趙燕走了進來。

  她忙問:「佳寶呢?」

  「吃飽了,剛哄睡著。」

  段秀琴一臉慈祥地對趙燕說:「來,坐媽這邊。」

  趙燕也不客氣,走過去挨著婆婆坐下來。

  許志遠年齡最小,只能挨著二哥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許佳欣非鬧著要跟爺爺坐一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許東升願意慣著她,兒子們自然沒話說。

  許志遠給她添了個小圓凳,讓她擠在爺爺和爸爸中間。

  許志遠打開酒瓶,把擺在面前的每個酒盅都倒滿,先雙手捧著一個酒盅端到父親面前,輕輕放下,再依次遞給大哥、二哥,最後一盅留給自己。

  做完這些,他又起身拿了三隻茶杯,分別倒上大半杯白開水,遞給母親和兩個嫂子。

  他微笑著說:「大嫂、二嫂,你們不喝酒,就陪咱媽以水代酒吧!」

  秦招娣接過水杯,連忙夸:「還是俺志遠弟想得周到!」

  趙燕也不甘落後,笑著夸:「志遠是大學生!肚子裡裝那麼多墨水,想得能不周到嘛?」

  外面傳來陣陣鞭炮聲,許志剛聽見鞭炮聲,立刻看向許志遠,「咱家還沒放炮呢。」

  年三十吃飯前要放炮,這也是老一輩沿襲下來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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