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的阿虞就該長樂無虞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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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令舟從自己始齔講到垂髫年歲時姜虞就睡了過去。

  饒是如此,他還是將自己遇見她前的往事都平靜的敘述了一遍。

  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可他就是想說與她聽。

  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在無形中融進自己生命的每一個時刻。

  生母早逝,他沒有過多印象。

  父皇算是他這簡短二十多年人生里記憶最深刻的人。

  也是在皇家之中唯一一個給過他親情的人。

  可惜那樣的親情只維持到他十歲就戛然而止。

  大皇兄繼位,對父皇生前動過立太子念頭的幾位成年皇兄都進行了清算。

  除了明王,唯有他雖得父皇寵愛,卻因年紀小,又無意皇位之爭保住了性命。

  可皇家親情淡薄,那之後他境況急轉直下,便是隨便一個宮女太監都可以欺辱他。

  為了活著,他將自己性子磨的冷薄寡情,隱忍蓄勢。

  直到十五歲開府離開內廷,他利用父皇留給他的令衛和錢財,一點點拓展自己的勢力。

  他十九歲那年,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大皇兄駕崩。

  臨終前,知子弱母壯,故意將他拉上攝政王的位置與外戚相抗衡,好為幼帝爭取成長時間。

  對內,他殫精竭慮穩定朝局,打壓外戚。

  對外,他派大軍經年鎮守邊境,對西曲蠻人半點不姑息。

  可隨著年歲漸長,幼帝茁壯,不滿他權柄在握,數次派人追殺他。

  太后外戚一黨亦恨極他動了他們的利益,對他起殺心。

  他就是再厲害,也只是一介凡人,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中毒與姜虞相遇,這是他此生都未預料到的事。

  更沒料到,自己會在她日復一日的碎碎念與撩撥中動心動情,最後甘願沉淪。

  人就是這樣,嘗盡世間冷暖,自認為心腸足夠冷硬,可當一個陌生女子以最純粹炙熱的一面出現在他面前。

  用她最真摯的情意感染他的情緒。

  哪怕他再冷情寒徹,也會渴望抓住那點溫暖,占為己有。

  殿外日頭已過中天,鎏金瓦當反射的光漸漸柔和。

  風穿透半開窗扇輕輕掀動殿內垂落的暗紋纏枝紗幔。

  榻上,女子青絲鋪散在枕上,呼吸沉緩,素白指尖還攥著男子寬大袖袍。

  蕭令舟垂眸凝著懷中女子睡顏,心頭那些焦頭爛額之事瞬間被驅散。

  有阿虞陪著他,他還有何懼?

  幼帝太后不仁,這個亂臣賊子他當了又如何。

  罵名自有他擔著,他的阿虞就該長樂無虞的活著,而不是這般活在惶恐之中。

  ……

  避暑結束,少帝攜文武百官回了京。

  第三日,沈鏡安搬師回朝的消息傳遍滿京。

  一時間,暑熱懨氣一掃而空,京中各大茶樓都興起了一股沈大將軍驍勇善戰的說書熱。

  說書的哪個不是巧舌如簧,直將人夸的天花亂墜,神乎其神。

  沈鏡安人未歸京,其威名早已家喻戶曉。

  甚至連他早些年與蘇月卿郎才女貌的事兒都被挖了出來。

  再經過說書人那張能言善辯的嘴一說,兩人就成了京中人心中天作之合的一對兒。

  穿堂風掠過檐下迴廊,晚間棲月閣小院浸在颯爽的風裡。

  蘇月卿自今早知道沈鏡安要回京消息,練兵時都在走神。

  練兵一結束,她提了兩壇上好女兒紅來到攝政王府,直奔棲月閣。

  到了也不說話,就讓姜虞陪她喝幾杯。

  在踏闕行宮喝酒被擄一事太過深刻,姜虞是決計不敢再碰酒了。

  可看到蘇月卿情緒低落,作為最要好的朋友,不陪她喝又不太好。

  橫豎是在攝政王府里,加上蕭令舟回來就派了令衛保護她,姜虞放下顧忌倒上酒:「阿筠,自我認識你,還是頭次見你如此傷神,你與我說說,到底是什麼事?」

  蘇月卿端起酒杯,清冽酒液映著她眼底半明半暗的落寞之色:「阿虞,那個人要回來了。」


  那個人?

  姜虞恍然。

  她今日雖未出門,但也從府中下人私議中聽到了一點。

  蘇月卿那位心上人就是那位打了勝仗的沈大將軍。

  這些年一直守在塞外,沒想到如今竟回來了。

  微斂眸,她音色潤和道:「你前幾日不是說與謝大人……」

  姜虞未盡話語到嘴邊沒說出來。

  這兩個月,蘇月卿與謝驚瀾感情突飛猛進,兩人大有要談婚論嫁苗頭了。

  偏偏這個時候沈鏡安回來,也難怪蘇月卿會黯然神傷。

  果然,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即便時隔多年威力還是這般強。

  她忽然想到自己中藥那日,文景聿和她表明心意的那番話。

  所以,年少的喜歡就真的那麼難忘懷麼?

  她是個現實的人,並不會將感情放在第一位。

  即便日漸相處中喜歡上了蕭令舟,也始終清醒的保持該有的理智。

  要她為一個男子買醉傷神,她是做不到的。

  蘇月卿單手支著腦袋,醉眼朦朧凝視她:「阿虞,你覺得謝驚瀾人好麼?」

  對上她雖醉猶明亮的眼,姜虞緘默須臾說:「好與不好只有你自己去相處、去用心看才知道,我說的只能代表我個人看法。」

  蘇月卿喃喃:「你說的有理……」

  在姜虞看來,謝驚瀾自是極好的人。

  但感情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蘇月卿喜歡的是沈鏡安,她作為外人就不太好說什麼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姜虞默默陪蘇月卿喝了小半個時辰酒,直到明月高懸天際,她方搖搖晃晃起身離去。

  放心不下她,姜虞吩咐婢女送她回府才進了屋。

  銀月如輝漫進房間,在地面織出細碎雲紋暗影。

  姜虞剛倚在榻上醒了會兒酒,便聽外間傳來腳步聲。

  珠簾被挑起,男子一襲銀絲繡紋玄袍出現在她眼前,清越矜貴身姿極是惹眼。

  修長瑩潔的手撫著她烏髮,她臉順勢蹭蹭蕭令舟略帶繭的寬大掌心,拉長的尾音都帶著眷戀:「你回來了。」

  嗅到她身上淡淡酒香,蕭令舟讓她躺到自己腿上,抬手輕揉她太陽穴:「又喝酒了?」

  「就喝了幾杯。」

  她全程就看著蘇月卿喝,自個是真沒喝多少。

  經他手按了一會兒太陽穴,姜虞腦袋清明了不少:「子衍,我能問你點兒事麼?」

  蕭令舟溫和著嗓音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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