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一方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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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

  單雄信喉頭一緊,認出那張曾被懸賞通緝的臉。

  「武當——陳玄!」

  城頭將士頓感肩頭如壓千鈞,雙腿發顫,有人膝蓋一軟,重重跪倒,額頭抵著冰涼磚石,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怎會殺來洛陽?莫非……」

  單雄信心頭一沉,驀然想起前日少林空聞押回的那個武當弟子。

  陳玄卻對腳下喧譁充耳不聞。雙目微闔,神識如網鋪開,瞬息籠罩整座洛陽城——屋宇街巷、深井暗道、地宮密室,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不在?」

  他神念掠過城主府、天牢重地、軍營腹心,卻始終不見張翠山一絲氣息。

  洛陽城實在太過恢弘,加之幾處要地布有禁制,他的神識如霧遇牆,根本探不進去。

  「空聞!」

  陳玄霍然睜眼,聲如驚雷劈開長空。

  「滾出來!」

  這一吼裹挾著雄渾真元,音浪凝若實質,轟然炸開。

  城牆上方那尊血色巨人虛影首當其衝,剎那間崩解碎裂,化作漫天猩紅齏粉,簌簌飄散。

  單雄信與數萬鐵甲士卒如遭千鈞重錘當胸猛砸,齊齊噴出大口鮮血,面色瞬間灰敗如紙。

  「噗——」

  單雄信單膝砸地,長槍拄地才勉強撐住身子,瞳孔劇烈收縮,滿眼不可置信。

  「一聲斷喝,竟震潰天罡戰陣?這……這絕無可能!」

  城中百姓盡數被震得耳內嗡鳴刺痛,紛紛伸手死死捂住雙耳。

  屋瓦噼啪震顫,年久失修的檐角直接迸裂,碎瓦嘩啦啦砸落一地。

  城主府內,王世充正伏案批閱軍報,忽聽怒嘯貫耳,手中狼毫應聲而斷,墨汁潑濺滿紙。

  他臉色鐵青,厲聲低喝:

  「來人!速請少林三位神僧!」

  同一時刻,府邸深處靜室之中,空聞盤坐調息。

  他身披明黃僧衣,眉骨高聳,額角一道暗紅舊疤蜿蜒如蜈蚣,透著陰戾之氣。

  嘯聲入耳,他驟然睜眼,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陳玄?他真來了?」

  冷汗霎時浸透後頸,可轉瞬之間,他又獰笑出聲:

  「來得巧!正好拿張翠山引他入局!」

  他騰地起身,袍袖翻飛,疾步奔向府中那座隱秘地牢。

  幸而當初沒一時起意結果了張翠山——如今,這枚棋子,剛剛好。

  地牢幽深如獸腹,濕冷刺骨,濃重的血腥混著腐肉氣味直衝喉頭。

  牆根處,一人被玄鐵鎖鏈釘在石壁上,遍體鱗傷,正是張翠山。

  他衣衫襤褸,皮開肉綻,新痕疊舊疤,左眼腫脹如桃,幾乎無法睜開;右手三指扭曲反折,像被蠻力生生拗斷又胡亂接上。

  當陳玄那聲怒喝穿透層層厚壁、撞進地牢時,張翠山原本渙散的眸子驟然一亮,仿佛枯井裡燃起星火。

  他艱難仰起頭,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師……師兄……」

  一滴濁淚自眼角滑下,混著血污,在滿是塵垢的臉上拖出一道濕痕。

  城外雲層之上,陳玄負手而立,黑袍獵獵翻湧。他目光如刀,徑直刺向洛陽城腹地。

  三道金光倏然破空而起,佛光浩蕩,梵音隱隱。

  「阿彌陀佛——」

  佛號響徹九霄,三道身影踏虛而來,須臾已懸停於陳玄百丈之外。

  居中老僧白眉垂肩,手持一串烏沉佛珠,正是少林三渡之首——渡厄。

  左側渡難矮壯如塔,手握紫銅降魔杵;右側渡劫面如刀削,背後斜插一柄古意森然的戒刀。

  「陳施主遠道蒞臨,不知所為何事?」

  渡厄合十低誦,語聲平緩,卻似有千鈞之力壓在空氣里。

  陳玄眸光如冰,緩緩掃過三人。

  渡厄已是大宗師巔峰,渡難、渡劫亦俱為大宗師後期——這般陣勢,擱在哪方江湖都足以鎮住一方風雲。


  可在他眼裡,不過三塊攔路石罷了。

  「空聞擄走我師弟張翠山,更遣人送信,公然羞辱武當。」

  陳玄語氣平靜,字字卻似寒刃刮骨。

  「今日登門,只辦兩件事:接回張翠山,取空聞性命。」

  渡難冷笑一聲,杵尖頓地,火星迸濺:

  「陳施主未免太狂!空聞師侄行事自有分寸,武當弟子擅闖少林禁地,被擒,本就是自取其禍!」

  「禁地?」

  陳玄眼中寒芒暴閃。

  「張翠山奉師命赴洛陽採買藥材,何時踏足過你少林半步?」

  渡厄眉頭微蹙:

  「此事或存誤會,不如陳施主隨老衲入城,容我等徹查原委……」

  「不必。」

  陳玄斬釘截鐵,截斷話頭。

  「今日若不交人、不交命——陳某便將這洛陽城,夷為平地!」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撕裂長空,青色真氣轟然騰起,烈焰般升騰翻卷,凝成一柄百丈青鋒虛影,劍尖直指洛陽城心!

  三渡臉色驟變,渡劫橫刀怒喝:

  「陳玄!你莫要欺人太甚!洛陽城兵甲數十萬,更有我少林三僧鎮守,你真當憑一己之身,能撼動整個武林?」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陰惻惻的笑聲自城中飄出:

  「陳玄——睜眼看看,這是誰!」

  陳玄目光一凜,空聞挾著一個血糊糊的人影破空而出。

  那人脖頸被鐵鏈死死勒住,拖曳著踉蹌前行——正是張翠山!

  「師兄——!!」

  陳玄瞳孔驟然緊縮,心臟似被千鈞鐵錘狠狠砸中。

  縱然早有預感,可當真目睹張翠山被摧殘得形銷骨立、不成人樣,一股滾燙怒焰仍轟然衝上喉頭,燒得他指尖發顫。

  張翠山聽見呼喚,費力抬起腫脹不堪的頭顱,僅存的左眼渾濁卻亮,直直望向陳玄,嘴唇翕動,卻只溢出幾縷血絲,連嘶啞都發不出來。

  「哈哈哈——!」

  空聞仰天狂笑,右手如鋼箍般死死掐住張翠山脖頸。

  「陳玄!你敢踏前半步,我便當場扭斷他的頸骨!」

  話音未落,五指猛然收緊——張翠山麵皮瞬間轉為醬紫,渾身劇烈痙攣,喉間咯咯作響,仿佛下一息就要斷氣。

  「住手!」

  陳玄暴喝如雷,雙目赤紅欲裂。

  他從未如此渴望撕碎一人,胸中殺機洶湧翻騰,幾乎要撞碎肋骨噴薄而出。

  空聞略松指力,嘴角咧開一抹獰笑:「這才像話!陳玄,我知你身法絕倫,可再快,快得過我拇指碾碎他喉結的一瞬?」

  高空之上,三渡齊齊踏步,浩蕩佛威轟然炸開——三道粗如山嶽的金芒破空交織,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兜頭朝陳玄罩下。

  渡厄聲沉如鍾:「陳施主,還請……三思。」

  洛陽城中,無數百姓踮腳仰望,嗡嗡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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