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劍定天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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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金剛不壞體……」

  餘音未散,雷霆已順裂痕瘋狂蝕入——

  金掌由內而外崩解:先是軟化流淌,繼而蒸騰為氣,最後徹底湮滅,不留一絲痕跡。

  「啊——!!」

  珈藍金剛發出非人慘號,軀體騰起縷縷青煙,皮膚寸寸綻裂,露出底下燦燦金骨。

  那金骨竟也在迅速焦黑、酥脆、片片剝落……

  「我不服!我是武尊!我……」

  嘶吼戛然而止,身影如沙塔崩塌,寸寸消散,終至虛無。

  四野死寂,連風都忘了吹。

  良久,觀戰諸人才從魂飛魄散中緩過神來。

  宋青書揉著酸脹的眼眶,嘴唇發顫:「結……結束了?」

  「嗒。」

  一滴溫熱液體砸上眉心。

  他下意識抹了一把,低頭一看,渾身劇震。

  「血……是血雨!」

  仿佛應和他的話,天空淅淅瀝瀝飄下細密紅雨。

  無腥無穢,反透出一縷清幽檀香,落在皮膚上,微微發燙。

  「武宗隕落,天地同悲……」

  俞岱岩仰首望天,喉結滾動,聲音發緊。

  「陳師弟……真把神給斬了……」

  林若雪與靈音早已泣不成聲,兩人緊緊相擁,肩膀劇烈抽動。

  宋遠橋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梢舒展,笑得眼角泛起細紋。

  「好!好!我武當後繼有人!」

  眾人尚在心潮激盪之際,無人察覺——天柱峰頂的混元五行界內,漫天血雨正被源起樹盡數吞納。更詭譎的是,隨著血雨入體,樹身竟緩緩浮出青紫脈絡,如活物搏動,蜿蜒如筋。

  而在盤根錯節的深處,一點幽青微光,忽明忽滅。

  「太極生兩儀,兩儀化四象!」

  張三丰白髮狂舞,雙掌撕裂虛空,劃出一道道玄奧弧線。

  陰陽兩儀圖在他身前疾旋,黑白二氣絞成密網,悍然撞向韋陀金剛的金剛杵封印。

  「老牛鼻子,省省力氣吧!」

  歡喜金剛咧嘴獰笑,六臂齊振,粉霧翻湧成鏈,如毒蟒纏死張三丰雙足。

  「珈藍師弟親臨,你那小徒,今日必成齏粉!」

  「滾——!」

  張三丰眸光爆綻,仙風道骨瞬間崩解,麵皮扭曲,殺意凜然。

  右指並如刃,一道凝練至極的太極劍罡破空而起,寒芒一閃,歡喜金剛一條臂膀應聲而斷!

  「呃啊——!」

  他慘嚎暴退,斷口金血噴濺三尺。

  韋陀金剛怒目圓睜,金剛杵上梵文驟亮,金光刺目如日,挾萬鈞之勢,直搗張三丰後心!

  張三丰不避不讓,脊背轟然騰起龜蛇交纏的巨影,硬撼一擊!

  「轟!」

  他唇角溢血,卻借反震之力猛向前撲,太極劍鋒直貫歡喜金剛咽喉!

  「老張瘋了!他在燃命催功!」

  歡喜金剛駭然失聲,五臂急掐法訣,倉促撐開七重蓮台屏障。

  劍芒如撕帛,勢如破竹,六重屏障瞬息盡碎,唯剩最後一層蓮光,在劍尖前三寸嗡嗡震顫,幾欲潰散。

  張三丰臉色霎時灰敗,周身泛起枯槁氣息——那是本源將竭的徵兆。

  「撐住!」

  韋陀金剛咆哮如雷。

  「他撐不了幾個呼吸!」

  就在此刻,蒼穹深處悶雷炸響,沉悶如鼓。

  三人動作齊齊一頓,本能抬首。

  「天劫之息?」

  韋陀金剛神色陡沉。

  更令他們魂飛魄散的是——珈藍金剛那暴烈如火的氣息,竟似燭火被掐滅,倏然湮滅!天地間,唯余陳玄一人氣息節節暴漲,如潮拍岸,似岳臨淵。

  「絕無可能!」

  歡喜金剛失聲嘶吼。

  「珈藍師弟怎會……」


  張三丰卻仰天大笑,鬚髮染血,笑聲震得山石簌簌。

  「好!好徒兒!」

  剎那間,天幕赤紅,血雨傾盆而下。每一滴都裹著武尊隕落時迸發的精魄真罡,腥氣灼人。

  這是天地垂淚,是鐵律昭彰,假不得半分。

  「收了你的兩儀圖!」

  韋陀金剛厲喝如鍾。

  張三丰冷笑一聲,袍袖翻卷,籠罩三人的太極圖頓時煙消雲散。視野豁然開朗——漫天血幕中,陳玄持劍而立,劍身白金流焰未熄,腳下珈藍金剛殘軀正寸寸崩解,化作星塵。

  「珈藍師弟……真死了?」

  歡喜金剛嗓音發啞,六臂止不住地痙攣。

  他苦修三百載,從未聽聞金丹修士可越階屠尊!

  韋陀金剛瞳孔驟縮,眉心豎眼霍然睜開,一道金芒激射陳玄!

  可那金光剛近其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徹底消融。

  「他的神識……」

  韋陀金剛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已逼近武尊門檻。」

  歡喜金剛如墜萬丈冰窟。

  金丹之軀,武尊之神?這分明踩碎了修真界的天規鐵律!

  「走!」

  韋陀金剛再不遲疑,一把攥住歡喜金剛肩頭,兩人化作兩道金虹,破空遁去。

  局已崩,人已歿,再留下去,不過是送死。

  張三丰沒追,只是踉蹌邁步,朝陳玄走去。

  每一步,身上腐朽之氣便濃一分,可眼中笑意,卻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師父!」

  陳玄疾步迎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掌心混沌初開般的鴻蒙微光悄然浮現,就要渡入張三丰體內。

  「不必。」

  張三丰擺手,嘴角帶血,笑意卻掩不住。

  「好小子,真把珈藍宰了。為師原還打算,拿三十年陽壽換你一條命。」

  陳玄喉頭一哽,眼眶發熱。

  「弟子不孝,讓師父掛心了。」

  「少在這裝模作樣。」

  張三丰喉頭一滾,咳出兩聲悶響,眸中寒芒如電劈開昏沉。

  「別繞彎子——燼淵穴里到底撞上了什麼造化?竟能越階斬殺武尊?」

  陳玄撓了撓後腦勺,耳根微紅。

  「其實……弟子已破境金丹。」

  「什麼?!」

  張三丰雙目驟然灼亮,不顧胸口氣血翻湧,一把攥住陳玄手腕,神識如針般刺入經脈。只一息,他仰天長嘯,聲震雲崖。

  「妙!絕妙!二十載金丹,我武當薪火,穩了!」

  笑聲未落,他猛地嗆出一口濃稠黑血,身形晃了晃,面如金紙,氣息霎時萎頓如將熄殘燭。

  「師父!」

  陳玄疾步上前,雙臂穩穩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無礙。」

  張三丰擺了擺手,嗓音沙啞發虛,像被砂紙磨過。

  「本源掏得太狠,再不閉關,怕是要跌回築基。」

  話音未落,陳玄已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玉匣,匣蓋掀開,十枚赤晶赫然靜臥——色若凝血,光似初陽,縷縷溫潤生機撲面而來,連空氣都泛起微微漣漪。

  「十顆?」

  張三丰眉峰一揚。

  「你小子,福緣倒是扎紮實實壓在命格上。」

  「師父先用,缺了,弟子還能尋。」

  陳玄說得乾脆利落。

  張三丰凝視他片刻,忽而抬手,重重揉了揉他發頂,掌心帶著舊日熟悉的暖意。

  「臭小子,真扛得起事了。」

  話音散開,人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長空直投武當後山閉關洞府,餘音遙遙盪來:

  「山門,交給你了——等為師踏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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