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玄主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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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數名親隨肅立如松,氣息內斂卻鋒芒暗藏,其中最強者,赫然已達天人巔峰之列。

  由此可知——

  幽冥教雖難與上水王朝這等龐然大物比肩,但若真撕破臉,與眼前幾位供奉、乃至第五輕柔正面相搏,勝負尚在兩可之間。

  「你們幽冥教氣血未盈,稍候幾日又能如何?

  祭壇一旦啟封,不過半日便可功成圓滿。

  大不了,我上水王朝記下這份人情,日後必有厚報,如何?」

  千鈞一髮之際,第一供奉挺身而出。

  此刻絕非開戰良機。

  一旦與幽冥教血戰,後患無窮——周邊虎視眈眈的勢力必趁虛而入,尤其大理王朝若聞風而動,局面將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此行唯一使命,便是護送陳玄平安抵京,借其之力召引邪神,叩開造化之門。

  能不動刀兵,便不動刀兵。

  ……

  「你們,真這麼想?」

  幽冥上人哪是好相與的角色?

  他手中藍杖猛然頓地,轟隆一聲悶響,地面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土石嗡鳴不止。

  陰風驟起,嗚咽如泣。

  剎那間,地下沉埋百年的枯骨紛紛破土而出,具具森然直立,骨縫間遊走著半步造化的灰黑勁力——雖未臻天境,僅屬雲境層次,卻已透出令人脊背發涼的死寂殺意。

  這,正是半步造化者才能施展的詭譎手段。

  「速請陳玄公子!今日之事,唯他出面方能化解!

  老夫料定幽冥上人此來,並非要拼個玉石俱焚,不過是討一句交代罷了。」

  第一供奉話音未落,第五輕柔眸光一閃,當即轉身欲尋陳玄。

  「我又沒聾,聽得見。」

  陳玄緩步踱出,唇角微揚,語氣里滿是玩味,「人已在此,幽冥老鬼,你還打算耍什麼把戲?」

  旁人眼中,半步造化強者如神如魔:未入修行者見之如仰蒼穹,初入修行者望之似蜉蝣窺青天,差距懸若雲泥。

  可在陳玄眼裡,那點威勢不過浮光掠影——真正執棋者,從來是他自己。

  「老朽拜見陳玄公子!」

  幽冥上人霎時收盡狂態,躬身垂首,身後一眾親隨亦齊刷刷俯首,禮敬如儀。

  這便是當下這片天地,陳玄獨有的氣場。

  只提血神娘娘四字,無人不心生忌憚。

  「行了。」

  陳玄擺擺手,神色略顯厭煩,「我確與你有約,可那日不過與花玲瓏匆匆一面。

  你那血色祭壇尚未齊備,急什麼?

  等真正準備妥當了再來喚我,省得浪費本公子工夫。」

  他面色一冷,幽冥上人立即低頭稱是。

  臨去前,他親自將徒弟花玲瓏從黑風客棧接來,親手交至陳玄身側。

  花玲瓏垂首斂目,緊隨其後,連衣角都不敢多晃一下。

  第一供奉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嘴角一挑,笑意灑脫:「幽冥上人,是真的怕了。」

  第五輕柔凝神細察,心頭震撼更甚——只因行程延後數日,竟驚動一位半步造化親至問罪,其中分量,豈是尋常可度?

  對幽冥上人而言,此事重逾千鈞。

  今日上水王朝能打著『迎請』旗號將陳玄接入京城,明日其他勢力若有樣學樣,接連登門,又當如何?

  他幽冥上人縱是半步造化境的頂尖高手,在魔道中怕也要落個縮頭畏尾的名號,甚至可能動搖自身晉升造化的根基。

  退一寸,便潰十里;潰十里,便崩千里;再往後,便是斷崖千仞,深淵無底。

  「等雨歇了,就啟程去盛京。」

  陳玄緩緩開口,經此一事,心緒已定。

  他無意再拖。

  「遵命,陳玄公子。」

  眾人齊聲應下。

  花玲瓏睫毛微顫,目光悄悄掠過人群中心的陳玄——那人衣袂未揚,神色如常,卻叫滿堂老輩垂首屏息。她心頭一悸,萬沒想到,這般年紀的少年,竟能壓得整座江湖不敢喘氣。


  簡直匪夷所思。

  「小浪蹄子,春心動了?」

  房門剛闔,陳玄剛在床沿坐下,夏千雪便如一道雪影掠至花玲瓏身前,指尖輕抬,冰涼地勾起她下巴,語帶三分戲謔、七分鋒利。

  「夏千雪前輩恕罪!晚輩絕無此心!」

  話音未落,花玲瓏膝彎一軟,「咚」地跪倒,肩背繃得筆直,額頭幾乎貼地。

  初來乍到,哪敢與這位在陳玄身邊站了多年的老資歷爭鋒?

  縱有念頭,也斷不敢此時露半分端倪。

  「女人撒謊,向來比風還滑溜。越標緻的,越會藏心眼。

  公子心正,未必識得這些彎彎繞;可你這樣的人,不防著點,遲早翻船。」

  夏千雪玉指慢捻,沿著花玲瓏臉頰輪廓輕輕一划,似撫似壓,柔中藏刃。

  陳玄並未側目。

  女子間角力,本就不該由他插手。

  他只設一條鐵律:不死人,不惹禍,別擾他清靜。

  「聽好了——只要公子活著一日,你便永遠排第二。

  哪天公子乏了倦了,你也只能垂手立在榻後伺候,輪不到你搶前頭的位置,更輪不到本姑娘替你遞茶。

  懂?」

  夏千雪眸光一冷,聲似雙刃。

  花玲瓏喉頭一緊,伏得更低:「是,夏千雪前輩……奴婢絕不敢僭越。」

  「這不是打壓你,是替公子立規矩,也是護你周全。」

  「公子仁厚,還請莫怪。」

  話音落地,她轉身便走,裙角未晃,笑意已染上眉梢,眨眼間又成了依偎在陳玄身畔那個眼波流轉、羞怯含笑的少女,自然得如同呼吸。

  陳玄照舊淡然:「隨你處置。只要幽冥上人那老鬼不來敲我房門,其餘都好說。

  你知道的,我最煩應酬。」

  「是,公子。」夏千雪甜甜一笑,心口那塊懸石終於落了地。

  自家公子,終究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這顆心,還能穩穩揣著。

  「公子心軟,可規矩不是擺設——他不動你,我照樣能教你低頭。明白?」

  臨出門前,她又丟下一句,聲音不高,卻像根細針扎進花玲瓏耳中。

  花玲瓏垂首如故,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檐外雨聲漸歇,陳玄掃了一眼第五輕柔、第一供奉、第三供奉等人。

  幾人立即領命,雷厲風行。

  不多時,一艘靈舟破空而起,雲氣翻湧,載著眾人朝聖朝方向疾馳而去。

  半月之後,上水王朝最繁華的都城已赫然在目。

  陳玄俯瞰而下——群峰如戟,拱衛帝都;宮闕層疊,金頂耀日,那磅礴氣象,與大理王朝相較,竟毫不遜色。

  「尚可。」

  他低語一句,抬步當先而行。

  此時,文武百官列隊肅立,那位年輕的國主葉問秋早已親迎於宮門之外。

  「拜見陳玄前輩。」

  葉問秋面如冠玉,神情溫潤,笑意舒展,瞧著毫無鋒芒,極易令人卸下心防。

  可偏偏就是此人,笑到最後,坐穩了這萬里江山。

  真真是貌若春風,心藏驚雷。

  陳玄心底微凜,多留了幾分提防。

  他今日之位,並非憑己身修為掙來,全賴血神娘娘暗中托舉。

  而今娘娘神智日漸清明,往後的路如何走,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世道從來如此——弱者俯首,強者開口即為律令。

  這一條鐵則,不講道理,不看情面,任誰也無法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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