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融化的蜜糖
此前無論是在紅塵坊，還是天魔教，陳玄向來只管收尾——血煉成丹、魂凝為器、陣啟即斬，從不插手籌備。那些魔道頭目、邪派魁首，仿佛都怕他多看一眼，早早將前序遮得嚴嚴實實，半點不露。
陳玄唇角微揚，譏誚浮起：「我可不是什么正道君子。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利我者存，礙我者滅。」
字字清晰，冷硬如鐵。
夏千雪心頭一松，立刻單膝點地，捧心而誓：「千雪此生，唯公子之命是從，若生二心，天誅地滅！」
陳玄垂眸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記著就好。」
此時，血色祭壇轟然拔地而起，蟠龍盤繞的巨柱直刺雲霄；壇心豁開一道深凹，幽暗如淵——正是盛血之所。
「盡數推下去。」
千面教教主厲聲下令。
青龍、白虎兩位護法親自督陣。
凹槽底部早布下屠煞大陣，凡人一墜其中，連喉頭都沒來得及滾動，便被血氣絞碎、蒸融、凝萃，化作汩汩赤流，無聲無息匯入壇中血池。
血越積越滿，終於漫過池沿，沿著石台表面蜿蜒密布的蝕刻血槽緩緩淌下——那溝壑細如髮絲，卻在血光映照下，泛出妖異的紫紅，仿佛整座祭壇正貪婪吮吸著活命。
至此，所需血氣，已然充盈。
但場中眾人並未收手，刀光劍影仍如暴雨傾瀉，直至四周再無一個活口喘息。
那些僵直如傀儡、動作千篇一律的千面教徒，這才齊刷刷回位，站成環形陣列。
全程，陳玄冷眼旁觀。
心頭連一絲漣漪也未曾盪起。
倘若哪天自己也淪落至此，還痴心妄想有誰踏雲而來、劈開魔爪將自己救出——那念頭，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
靠人不如靠己，這道理，刻在骨子裡，壓根不用講。
千面教主悄然鬆了口氣。
他先前一直懸著心，生怕陳玄突然插手攪局——真到了那時，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臉面盡失，威信掃地。
此刻，他主動邁步上前。
然而。
他全然未覺。
身後青龍與白虎兩位護法彼此一瞥，目光交匯，竟透出幾分心照不宣的篤定，再不見往日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敵意。
兩人以秘音低語：「陳玄前輩應當不會出手？」
青龍護法先開口。
白虎護法悄然回應：「看陳玄前輩方才的做派——
他眼裡只有邪神降臨一事，至於由誰獻祭、誰來叩請，他半點不在意。
這位前輩，可遠比表面深不可測。否則怎會撂下『只認令牌，不認人』這般話？
當年天魔教主闖無極天之石，多少人設伏截殺，差點把到手的造化拱手讓人。」
他們暗中傳音，千面教主卻毫無察覺。
此時。
千面教其餘教眾，無論是否嗅出異樣，皆垂首緘默，無人敢吭一聲。
千面教主登上血壇，右掌結印，指節微屈如鉤。
唇齒開合，低誦古咒，字字依典而行，不敢錯漏半分，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邪神大人！千面教供奉您已逾百年，今日終備齊引渡之血食，恭迎聖駕臨凡！」
「願聽最忠貞信徒卑微所求，請賜恩允！」
諸般禱詞此起彼伏，聲浪層層疊疊，越念越急，最後連陳玄耳中也只剩一片嗡鳴。
咒音落定，那塊原本黯淡無光的血水晶驟然灼燙，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氣泡，宛如滾油翻騰。
千面教眾眼中燃著近乎癲狂的虔誠。
雙膝轟然跪地，額角觸地，嘶聲高呼：「千面娘娘，生即死，死即生！」
「極樂淨土，速速啟程！」
「恭請娘娘，顯聖人間！」
周遭信徒反覆吟誦，聲音如潮水般洶湧不息。
隨著萬眾齊吼，陳玄眯起眼。
清晰望見——一道道黑氣自眾人軀殼中汩汩滲出，濃稠如墨，盤旋升騰，最終盡數沉入祭壇凹槽，與猩紅血水融為一體。
黑霧一入，天地驟變。
陳玄抬眸環顧，只見穹頂之上，似有另一方世界的法則正撕裂虛空，緩緩垂落，次數難計，連他也一時怔住，脊背微寒。
「有意思，又一位邪神？
境界尚不及我天人之境的十分之一。
可單是初臨逸散的一縷氣息，竟已有如此威壓。」
陳玄心底輕嘆。
一旁夏千雪挽著他臂彎，嗓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總有一日，陳玄公子必登造化之巔。」
她眸光亮得驚人，一瞬不眨。
陳玄淺淺一笑，反手將她小手攏進掌心，指尖輕輕摩挲她柔嫩的腕側，溫聲道：「嗯，那一天，一定會來。」
「轟隆——轟隆——」
風捲殘雲，雲海翻湧。
厚重天幕中央，赫然裂開一道巨大漩渦，罡風怒嘯，撕扯八方。
「何人……喚我？」
千面娘娘並未如前次邪神降世那般，先吞血水再凝形體。
她甫一現身，便穩立半空，周身血水如活物般奔涌而至，纏繞、塑形、凝實，眨眼間勾勒出纖毫畢現的輪廓。
陳玄瞳孔一縮，抬手便是一擊。
「你是誰？」
「見我為何不跪？」
「報上名來！」
「竟敢向我動手？！」
千面娘娘右手輕揚，十指幻化如電，在身前瞬息布下數十面琉璃鏡陣，每面鏡中都映出她不同姿態的本源道相。
尋常天人境修士，光是看那鏡中虛影，便已神思混亂，難辨真身所在。
哪怕此刻她氣息微弱，形影飄搖，這一手，仍足以亂人心魄。
「哦？是麼？」
陳玄唇角一勾，眉梢微揚，眸中寒光乍現，笑意卻冷得像刀鋒出鞘。
他掌心的血囊微微搏動，如活物般起伏，體內靈識早已鎖死千面娘娘真身藏匿之處。
他右臂驟然繃緊，五指成爪，裹挾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轟向西邊那面青銅古鏡。
咔嚓——鏡面炸裂，碎芒四濺。
他身影如電掠出，左手如鐵鉗般掐住千面娘娘頸間玉帛，當場將這位剛踏足下界、半步造化之境的邪神傀儡扼在掌中，滿堂譁然。
「踏進造化門檻，你才有資格與我過招。就憑你這連邪神都沾不上邊的贗品，也配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陳玄聲音低沉，字字如冰錐鑿地。
「放肆！螻蟻也敢吠天？在這方下界，你不過塵埃一粒，竟敢褻瀆邪神威儀——今日必叫你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千面娘娘雙瞳暴燃赤光，厲聲嘶吼，聲浪掀得殿頂簌簌震顫。
狂風再起，卷著腥氣撲面而來。
血池驟然乾涸，整池濃稠血水騰空而起，眨眼蒸發殆盡。
轟！轟！轟！
蒸騰血霧尚未散開，一股浩蕩造化之力已自陳玄掌心奔涌而出，硬生生撐開千面娘娘周身半步造化的氣場屏障。
她銀髮狂舞，面容森然如鐵鑄，眼窩裡不見瞳仁，唯余兩團灼灼燃燒的慘白烈焰，冷冷盯住陳玄，仿佛已將他釘在了死人的名錄上。
「區區殘次貨色，也敢向我亮爪？」
她指尖一划，厲喝出口：「給我撕碎他！我的信徒，還不動手？！」
可話音未落，千面教教主紋絲不動；青龍、白虎兩位護法亦未抬手，只悄然退至殿角，垂眸靜立，宛如兩尊旁觀的石像。
在他們眼裡，勝負即道統，勝者才配執掌信眾。
陳玄唇角微揚，譏誚浮起：「我可不是什么正道君子。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利我者存，礙我者滅。」
字字清晰，冷硬如鐵。
夏千雪心頭一松，立刻單膝點地，捧心而誓：「千雪此生，唯公子之命是從，若生二心，天誅地滅！」
陳玄垂眸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記著就好。」
此時，血色祭壇轟然拔地而起，蟠龍盤繞的巨柱直刺雲霄；壇心豁開一道深凹，幽暗如淵——正是盛血之所。
「盡數推下去。」
千面教教主厲聲下令。
青龍、白虎兩位護法親自督陣。
凹槽底部早布下屠煞大陣，凡人一墜其中，連喉頭都沒來得及滾動，便被血氣絞碎、蒸融、凝萃，化作汩汩赤流，無聲無息匯入壇中血池。
血越積越滿，終於漫過池沿，沿著石台表面蜿蜒密布的蝕刻血槽緩緩淌下——那溝壑細如髮絲，卻在血光映照下，泛出妖異的紫紅，仿佛整座祭壇正貪婪吮吸著活命。
至此，所需血氣，已然充盈。
但場中眾人並未收手，刀光劍影仍如暴雨傾瀉，直至四周再無一個活口喘息。
那些僵直如傀儡、動作千篇一律的千面教徒，這才齊刷刷回位，站成環形陣列。
全程，陳玄冷眼旁觀。
心頭連一絲漣漪也未曾盪起。
倘若哪天自己也淪落至此，還痴心妄想有誰踏雲而來、劈開魔爪將自己救出——那念頭，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
靠人不如靠己，這道理，刻在骨子裡，壓根不用講。
千面教主悄然鬆了口氣。
他先前一直懸著心，生怕陳玄突然插手攪局——真到了那時，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臉面盡失，威信掃地。
此刻，他主動邁步上前。
然而。
他全然未覺。
身後青龍與白虎兩位護法彼此一瞥，目光交匯，竟透出幾分心照不宣的篤定，再不見往日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敵意。
兩人以秘音低語：「陳玄前輩應當不會出手？」
青龍護法先開口。
白虎護法悄然回應：「看陳玄前輩方才的做派——
他眼裡只有邪神降臨一事，至於由誰獻祭、誰來叩請，他半點不在意。
這位前輩，可遠比表面深不可測。否則怎會撂下『只認令牌，不認人』這般話？
當年天魔教主闖無極天之石，多少人設伏截殺，差點把到手的造化拱手讓人。」
他們暗中傳音，千面教主卻毫無察覺。
此時。
千面教其餘教眾，無論是否嗅出異樣，皆垂首緘默，無人敢吭一聲。
千面教主登上血壇，右掌結印，指節微屈如鉤。
唇齒開合，低誦古咒，字字依典而行，不敢錯漏半分，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邪神大人！千面教供奉您已逾百年，今日終備齊引渡之血食，恭迎聖駕臨凡！」
「願聽最忠貞信徒卑微所求，請賜恩允！」
諸般禱詞此起彼伏，聲浪層層疊疊，越念越急，最後連陳玄耳中也只剩一片嗡鳴。
咒音落定，那塊原本黯淡無光的血水晶驟然灼燙，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氣泡，宛如滾油翻騰。
千面教眾眼中燃著近乎癲狂的虔誠。
雙膝轟然跪地，額角觸地，嘶聲高呼：「千面娘娘，生即死，死即生！」
「極樂淨土，速速啟程！」
「恭請娘娘，顯聖人間！」
周遭信徒反覆吟誦，聲音如潮水般洶湧不息。
隨著萬眾齊吼，陳玄眯起眼。
清晰望見——一道道黑氣自眾人軀殼中汩汩滲出，濃稠如墨，盤旋升騰，最終盡數沉入祭壇凹槽，與猩紅血水融為一體。
黑霧一入，天地驟變。
陳玄抬眸環顧，只見穹頂之上，似有另一方世界的法則正撕裂虛空，緩緩垂落，次數難計，連他也一時怔住，脊背微寒。
「有意思，又一位邪神？
境界尚不及我天人之境的十分之一。
可單是初臨逸散的一縷氣息，竟已有如此威壓。」
陳玄心底輕嘆。
一旁夏千雪挽著他臂彎，嗓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總有一日，陳玄公子必登造化之巔。」
她眸光亮得驚人，一瞬不眨。
陳玄淺淺一笑，反手將她小手攏進掌心，指尖輕輕摩挲她柔嫩的腕側，溫聲道：「嗯，那一天，一定會來。」
「轟隆——轟隆——」
風捲殘雲，雲海翻湧。
厚重天幕中央，赫然裂開一道巨大漩渦，罡風怒嘯，撕扯八方。
「何人……喚我？」
千面娘娘並未如前次邪神降世那般，先吞血水再凝形體。
她甫一現身，便穩立半空，周身血水如活物般奔涌而至，纏繞、塑形、凝實，眨眼間勾勒出纖毫畢現的輪廓。
陳玄瞳孔一縮，抬手便是一擊。
「你是誰？」
「見我為何不跪？」
「報上名來！」
「竟敢向我動手？！」
千面娘娘右手輕揚，十指幻化如電，在身前瞬息布下數十面琉璃鏡陣，每面鏡中都映出她不同姿態的本源道相。
尋常天人境修士，光是看那鏡中虛影，便已神思混亂，難辨真身所在。
哪怕此刻她氣息微弱，形影飄搖，這一手，仍足以亂人心魄。
「哦？是麼？」
陳玄唇角一勾，眉梢微揚，眸中寒光乍現，笑意卻冷得像刀鋒出鞘。
他掌心的血囊微微搏動，如活物般起伏，體內靈識早已鎖死千面娘娘真身藏匿之處。
他右臂驟然繃緊，五指成爪，裹挾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轟向西邊那面青銅古鏡。
咔嚓——鏡面炸裂，碎芒四濺。
他身影如電掠出，左手如鐵鉗般掐住千面娘娘頸間玉帛，當場將這位剛踏足下界、半步造化之境的邪神傀儡扼在掌中，滿堂譁然。
「踏進造化門檻，你才有資格與我過招。就憑你這連邪神都沾不上邊的贗品，也配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陳玄聲音低沉，字字如冰錐鑿地。
「放肆！螻蟻也敢吠天？在這方下界，你不過塵埃一粒，竟敢褻瀆邪神威儀——今日必叫你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千面娘娘雙瞳暴燃赤光，厲聲嘶吼，聲浪掀得殿頂簌簌震顫。
狂風再起，卷著腥氣撲面而來。
血池驟然乾涸，整池濃稠血水騰空而起，眨眼蒸發殆盡。
轟！轟！轟！
蒸騰血霧尚未散開，一股浩蕩造化之力已自陳玄掌心奔涌而出，硬生生撐開千面娘娘周身半步造化的氣場屏障。
她銀髮狂舞，面容森然如鐵鑄，眼窩裡不見瞳仁，唯余兩團灼灼燃燒的慘白烈焰，冷冷盯住陳玄，仿佛已將他釘在了死人的名錄上。
「區區殘次貨色，也敢向我亮爪？」
她指尖一划，厲喝出口：「給我撕碎他！我的信徒，還不動手？！」
可話音未落，千面教教主紋絲不動；青龍、白虎兩位護法亦未抬手，只悄然退至殿角，垂眸靜立，宛如兩尊旁觀的石像。
在他們眼裡，勝負即道統，勝者才配執掌信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