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踏月撕雲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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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想收束心神,只需默運清風劍訣,劍氣一轉,情絲盡斷,比剪斷蛛網還利索。

  只是他懶得斬,也無意斬。

  「聽聞陳玄公子乃當世頂尖人物,不知奴家這點薄面,可夠換一夜良宵?」

  花玲瓏腰肢輕擺,酥胸隨動作起伏,領口微敞,一道淺痕若隱若現,勾人得緊。

  陳玄抬眼,片刻即收,笑意淡而疏離:「姑娘這副皮囊,倒真會勾魂。

  若真陷進去,怕是餘生都得困在這張榻上了。

  這般尤物,本公子得捏著分寸,慢些品。」

  他抬手朝夏千雪一指,「她陪我闖過刀山火海,又在緊要關頭助我破局,才換得那一夜。

  你空口許諾,就指望憑一副紅粉骷髏,硬爬上我的床?」

  剎那間,他脊背挺直如劍,語氣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能與他同榻,並非他的恩典,而是她們攀上的高枝。

  「公子好壞……這話怎好當著外人講?」

  夏千雪掩唇輕嗔,語調嬌軟,「就算人家倒貼,您也不能這般傷人心呀。」

  兩人一剛一柔,一冷一熱,演得滴水不漏。那股默契,像是早排練百遍,看得花玲瓏一時啞然,指尖無意識絞緊袖角。

  「呵。」

  夏千雪忽地冷笑,眼尾一挑,「原以為是歡宗來的熟手,如今瞧著,不過是個花架子。」

  她笑著,眸子卻冷得像結了霜。

  陳玄聞言側目,目光略帶玩味。

  ——昨夜那場酣戰,可不止花玲瓏一人「不過如此」。

  女人爭鋒,從不輸男人半分。

  夏千雪恍若未覺,冷眸直刺花玲瓏:「若你真有本事,尋到一座已甦醒的邪神祭壇,才有資格侍奉我家公子。

  這等機緣,可不是你一人獨占得了的。

  消息放出去,若傳得巧,你背後那位幽冥上人,未必沒機會踏進無極天的十方血池,搏一場天大造化。」

  她再度開口,將陳玄的肉身當作籌碼,輕描淡寫推上賭桌。

  陳玄垂眸喝茶,指尖穩穩托著杯沿,始終未置一詞。

  「原來是前輩。」

  花玲瓏面色驟然一沉,目光死死盯住夏千雪——這女子竟把男女私密之事當成交涉籌碼,輕飄飄一句就定了乾坤。她心頭又驚又服,腰背一彎,深深作揖,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玄卻愣在原地,滿腦子問號:不就是答應個事兒,至於行這麼大禮?這有什麼好敬的?

  魔道女人的念頭,真像山間霧氣,抓不住、猜不透。

  他撓了撓後腦勺,只覺自己那點常識,在人家眼皮底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直到花玲瓏轉身離去,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陳玄才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我才是主心骨」的架勢。

  他繃著臉,聲音冷硬:「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拍板了?」

  話音未落——

  剛才還氣勢迫人、壓得花玲瓏俯首帖耳的夏千雪,眨眼間卸盡鋒芒。

  那股子睥睨眾生的凌厲勁兒,像被抽了筋似的散得乾乾淨淨。

  前一秒是踏月撕雲的孤狼,後一秒就成了抱著蘿蔔啃得腮幫子鼓鼓的軟糯兔子。

  這變臉功夫,簡直匪夷所思。若非親眼撞見,陳玄打死也不信,一個人竟能切換得如此絲滑自然。

  他站在那兒,看得都忍不住點頭:服,真服。

  「奴家哪敢擅作主張?還不是為了公子您,為了血神娘娘啊。」

  夏千雪垂著眼睫,指尖絞著袖角,小嘴卻沒停,「娘娘越強,公子越穩;公子站得牢,咱們才有活路。再說了……公子方才那聲『嗯』,可不是默許了?」

  句句扎心,字字屬實。

  陳玄當場卡殼,喉結動了動,硬是沒接上話。

  「所以你就這麼……不管不顧?」

  他乾脆耍起無賴,語氣陡然拔高。

  夏千雪眼圈「唰」地紅了。

  陳玄剛想嘆氣,誰知這姑娘動作比念頭還快——「撲」地一下扎進他懷裡,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嗓音又軟又糯:「公子饒命,奴家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大堂里頓時安靜一瞬,隨即嗡嗡響起低語:

  「瞧見沒?那位就是無極天血神娘娘的面首陳玄公子,眉目如畫,身姿挺拔,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造化之境中期的血神娘娘,自古以來頭一個肯跟凡人談買賣的邪神,結果現在事事聽他拿主意。」

  「大理王朝送靈髓玉膏,上水王朝獻九幽寒鐵,連無極天都把鎮派寶圖翻出來供著他挑——這小子,怕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讓邪神低頭的主兒。」

  夏千雪耳朵微動,陳玄卻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大男人的臉面,真就這麼經不起戳?

  這些話聽著像夸,怎麼句句往人脊梁骨上釘釘子?

  他承認有點道理,可道理歸道理,非得當眾揭短嗎?

  「咱們男人,啥時候才能挺直腰杆說話?」

  他仰頭望梁,一臉悲壯,仿佛肩扛整個男性的尊嚴,「難不成生下來就該當笑話養著?」

  ……

  十萬大山,黑風谷。

  花玲瓏踏出客棧便不敢鬆氣,足尖點地,衣袂翻飛,一路狂奔直入谷腹。

  她雙膝一沉,「咚」地跪在亂石地上,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徒兒拜見師尊!」

  話音未落——

  洞口黑霧翻湧,一道佝僂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皮包骨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走動時關節咯咯作響,活脫脫一具披著人皮的枯骸,陰氣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黑風谷主人,十萬大山中屈指可數的天之境巨頭——幽冥上人。

  「陳玄,開的什麼價?」

  幽冥上人枯爪般的手緩緩抬起,嗓音沙啞如砂紙刮過鐵鏽,卻掩不住一絲迫切。

  花玲瓏不敢怠慢,竹筒倒豆子般將前後始末全盤托出。

  「不愧是陳玄公子,恩怨分明,爽利得很。」

  幽冥上人喉頭滾動兩下,枯唇扯出一絲笑意,「這事,他竟應得這般乾脆?」

  「天魔宮教主親赴十方血池探秘在先,各路魔宗才跟著聞風而動。再說陳玄從未拜入正道門牆,唯一的授業恩師,是天下第一劍仙李清風——此人當年在大理王朝掀得天翻地覆,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有這層底子墊著,他今日的分量,自然重得壓塌三界門檻。」

  幽冥上人喃喃低語,片刻後忽而長嘆一聲:「也罷。陳玄此舉,合情,更合利。」

  「血神娘娘一日強過一日,咱們這些困在天之境的老骨頭,離造化之境也就近了一步。此乃雙贏之局,何樂不為?」

  「就算他不開這個口,老夫也得親自跑這一趟。」

  二十九

  幽冥上人默然良久,忽而袍袖一振,指尖憑空凝出一枚骷髏骨戒——通體烏沉,無托無鑲,卻似由萬年寒髓淬鍊而成,陰氣內斂,紋路如活物般微微遊走。

  「陳玄公子未曾開口,我等卻不能失了分寸。」

  他聲音低緩,卻字字如釘,「這枚『蝕骨納淵戒』,權作初見之禮;那座甦醒的血色祭壇,我幽冥宗上下亦會傾力追查。」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抖,戒指已如一道黑電掠出。

  「師尊!這可是您熬過七十二場死劫、剜過三十六回心脈才攢下的家底啊!」

  花玲瓏喉頭一緊,指尖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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