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漸弱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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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阿婆家的路,感覺比去時漫長了好幾倍。

  腳下的青石板像是變成了粘稠的沼澤,每一步都牽扯著沉重的不安。

  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卻驅不散心頭那股越聚越濃的寒意。

  手心裡的封魂木,溫度明顯升高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冰涼的觸感,反而像是攥著一塊被體溫捂熱的頑石。

  更糟糕的是,那種清晰的「隔絕」感正在快速消退。

  之前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現在則像是隔著一層薄霧,朦朦朧朧,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散開。

  背包里,「樞機」那冰冷的、沉默的存在感,正透過這層越來越薄的屏障,一點點地重新滲透出來,像陰冷的水漬,無聲無息地浸染著我的感知。

  它快醒了。或者說,它快要突破這層臨時構築的牢籠了。

  老獵戶那警告的眼神,阿公那複雜難明的凝視,還有其他寨民毫不掩飾的排斥……這些畫面在我腦子裡交替閃現。

  北頭那個「稀罕物件」與「樞機」的詭異共鳴,像一根刺,扎在心頭,讓我坐立難安。

  必須立刻告訴玲兒姐!

  我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阿婆的院子,也顧不上會不會驚動別人,直接推開堂屋的門。

  黃玲兒依舊半靠在躺椅上,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點,但依舊蒼白。

  阿婆正坐在旁邊的小凳上,用小石臼搗著草藥,滿屋子都是苦澀的清香味。

  看到我急匆匆、臉色發白地闖進來,兩人都抬起了頭。

  「玲兒姐!」我喘著粗氣,也顧不上禮節,直接將手裡那截已經有些溫熱的封魂木遞到她面前,聲音因為焦急而發顫,

  「不行了!這東西……效果在快速減弱!『樞機』……它好像快要突破屏蔽了!」

  黃玲兒接過封魂木,手指剛一觸碰,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她閉上眼睛,仔細感應了幾秒鐘,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凝重。

  「比預想的還要快……」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你的精血消耗太大,封魂木的靈性也被急速磨損。這屏障……最多再撐半天。」

  半天?!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只有半天了?!

  「還有!」我急促地補充道,把在北頭看到的情況,老獵戶撿到的「稀罕物件」,以及「樞機」那異常的共鳴和躁動,快速而清晰地說了出來。

  「……那東西絕對不普通!『樞機』對它的反應非常大,像是……像是餓狼聞到了血腥味!寨子裡的老人們看過之後,臉色都很難看,阿公還特意警告了我。」

  黃玲兒和阿婆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嚴肅。

  「能讓『鑰匙』產生如此強烈共鳴的東西……」黃玲兒喃喃自語,眼神銳利,「難道是和它同源的另一部分?或者是……某個關鍵的『引信』?」

  她猛地看向阿婆:「阿婆,老獵頭撿到的東西,您知道是什麼嗎?」

  阿婆停下了搗藥的動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用沙啞的嗓音說道:「那幾個老傢伙口風緊,沒透底。但看他們的反應……不是什麼好東西。怕是……和井下面的東西,脫不了干係。」

  連阿婆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顯然,那東西帶來的絕非吉兆。

  堂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半天時間。屏障即將破碎。未知的危險物品出現在寨子裡。「鑰匙」蠢蠢欲動。寨民敵意暗藏。

  所有的危機,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朝著我們碾壓過來。

  「不能等了。」黃玲兒掙扎著想從躺椅上坐直身體,卻因為虛弱和牽動內傷,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玲兒姐!」我連忙上前扶住她。

  阿婆也站起身,按住黃玲兒的肩膀,沉聲道:「你不要命了?現在強行動用力量,神仙也救不了你!」

  黃玲兒喘著氣,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咳咳……沒時間了……必須……必須在屏障徹底消失前,弄清楚那東西是什麼!咳咳……否則,『鑰匙』一旦完全恢復感應,甚至和那東西產生更深層次的聯動……後果不堪設想!」

  她看向我,眼神決絕:「十三,你……你再上去看看慧雯的情況。然後……做好準備。」


  「準備?」我一愣,「什麼準備?」

  黃玲兒的目光掃過我背後的背包,聲音低沉而冰冷:「準備……應對『鑰匙』的徹底反撲。或者……在它造成更大破壞之前,再次嘗試……壓制它!」

  再次壓制?用什麼壓制?用我這半吊子的血和這快報廢的封魂木嗎?

  我看著黃玲兒那虛弱卻堅定的眼神,又感受著背後那越來越清晰的、冰冷的惡意,一股巨大的壓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知道,她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們都沒有。

  「……好。」我啞聲應道,喉嚨乾澀得發疼。

  我扶著黃玲兒重新躺好,然後默默地轉身上了樓。

  二樓房間裡,盧慧雯依舊安靜地睡著。

  我走到床邊,仔細觀察她的臉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覺她眉宇間那絲好不容易舒緩開的氣息,似乎又變得緊繃了一些,臉色也重新透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是屏障減弱,「鑰匙」的影響又開始滲透了嗎?她體內那縷殘魂,是不是也在隨之甦醒?

  我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額頭,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猛地頓住了。

  因為我清晰地感覺到,背包里的「樞機」,在我靠近盧慧雯的瞬間,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悸動!

  那不是之前的共鳴或躁動,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鎖定。仿佛一個獵手,終於再次清晰地感知到了獵物身上留下的標記。

  我猛地縮回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屏障……已經薄弱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退後幾步,遠離床邊,死死盯著盧慧雯沉睡的臉,心臟狂跳。

  不能再讓她靠近「鑰匙」了!至少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絕對不能!

  我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半天,只有半天!我能做什麼?我能準備什麼?

  目光再次掃過房間裡的東西——背包,筆記,絕靈草鐵盒,還有手裡這截越來越燙的封魂木。

  絕靈草……對了,絕靈草!

  我猛地停下腳步。絕靈草能干擾靈覺,能影響亡魂,那它能不能……進一步加強這脆弱的屏障?哪怕只是延緩一點點時間?

  這個念頭讓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立刻打開鐵盒,看著裡面那叢灰白色的、散發著干擾氣息的植物。

  怎麼用?像之前一樣握著?還是……

  我猶豫了一下,嘗試著將一小片絕靈草的葉子,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那截封魂木上,正好覆蓋住一部分我胡亂畫下的血痕。

  就在絕靈草葉片接觸封魂木的瞬間——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音響起!封魂木上那黯淡的血痕,竟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猛地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光芒!

  而絕靈草葉片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仿佛其中的靈性被瞬間抽乾!

  與此同時,那層即將消散的隔絕屏障,竟然真的……穩固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薄弱,但那種快速崩壞的感覺,被強行延緩了!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

  我心中狂喜!雖然代價是消耗絕靈草,但這至少為我們爭取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我不敢多用,立刻將那片徹底枯萎的葉子取下來,看著封魂木上那重新黯淡下去的血痕,心裡清楚,這只是飲鴆止渴。

  絕靈草有限,而屏障的崩壞是必然的。

  但無論如何,多一分準備的時間,就多一分希望。

  我將封魂木緊緊握在手裡,感受著那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平衡,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半天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黑夜,往往意味著更多的未知和危險。

  而我和玲兒姐,以及昏迷的盧慧雯,就像暴風雨中飄搖的三葉小舟,即將面對那來自「鑰匙」和寨內外的、更加猛烈的風浪。

  我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閉上了眼睛。

  休息。我必須抓緊時間休息。

  因為很快,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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