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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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聲是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尖針,扎在純白空間的每一寸牆壁上,反彈回來,織成一張無形的、令人焦躁的網。

  紅光潑灑,給所有冰冷的儀器和倉皇的白影都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釉彩。

  我走在通道里,腳步落在光滑得能照出模糊倒影的地面上,沒有聲音。

  赤裸的身體感覺不到溫度,也感覺不到氣流。

  左胸那個緩慢旋轉的微型黑洞,像一顆嵌入現實的、絕對安靜的異色瞳孔,將周遭一切物理信息。

  聲音、光線、溫度——都吸進去,只反饋回一片死寂的「無」。

  體內的「平衡」精密而冰冷,像一台剛剛完成終極調試的機器,每一個部件都嚴絲合縫地嵌在由那些強行灌入的「知識」構築的框架里。

  身後的主實驗室區域已經被甩開,但悽厲的警報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層層隔離,緊緊追隨著。

  前方,通道開始分岔,標識著不同的區域編號和用途,用的是一種簡潔而冰冷的字體。

  我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刻意去選擇。

  一種模糊的「直覺」——並非預感,更像是一種基於能量流動趨勢和空間結構穩定性的本能計算。

  牽引著我的腳步,走向左側一條能量波動相對「平緩」、空間褶皺略顯「稀疏」的通道。

  這條通道更窄,兩側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金屬門扉,門上只有編號,沒有窗口。

  像是儲藏室,或者……囚室?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種極淡的、難以言喻的……

  「空洞」感的殘留,與之前那個「女孩」和灰白死氣散發出的氣息有些類似,但更加微弱、駁雜,像是被稀釋了無數倍,又混合了別的什麼東西。

  「碑」不止關押或者說研究我一個「異常」。

  這個念頭像一粒冰渣,落入意識那片冰冷的湖,沒有激起漣漪。

  就在我走過其中一扇標著「γ-73」的金屬門時,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

  仿佛用肉體撞擊金屬的巨響!

  緊接著,是一種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和喘息,門板隨之輕微震動起來。

  裡面的「東西」……感應到了我的經過?感應到了我左胸那個黑洞結構散發出的、同源但更高階的「空洞」氣息?

  我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側頭看一眼。

  但左胸的黑洞,卻極其輕微地脈動了一下。

  不是主動探測,更像是一種……被同類「噪音」觸發的被動反饋。

  一股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意念流,如同無形的觸鬚,瞬間穿透了那扇特製的金屬門,掃描了內部的情況。

  反饋回來的信息碎片直接呈現在我的意識里:一個扭曲的、幾乎失去人形的生物,被無數導管和能量枷鎖固定在房間中央,它身上散發著混亂的、

  「種子衍生物」特有的污染波動,但極其不穩定,正在緩慢地崩潰。

  它的意識海里只剩下純粹的攻擊本能和痛苦。

  一個失敗的……實驗品?或者即將「歸寂」的污染體。

  無價值。

  意念流收回,左胸的黑洞恢復勻速旋轉。門內的撞擊和低吼也戛然而止,仿佛裡面的存在被那瞬間掠過的、

  更高層面的冰冷「注視」所震懾,陷入了更深的恐懼或茫然。

  我繼續前行。

  通道前方出現了岔路口,一側通往更深處,能量讀數複雜而紊亂;

  另一側則指向一個標著「物資中轉區」的區域,那裡的空間結構似乎與「外部」有更直接的聯繫。

  直覺指向了「物資中轉區」。

  就在我即將轉向那個岔路時——

  前方通道盡頭,一扇比之前任何門都要厚重、閃爍著多層能量屏障的銀灰色金屬閘門,毫無徵兆地……緩緩升起!

  閘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出口或中轉區。

  而是一個……更加廣闊、燈火通明的空間。

  像是一個……指揮中心?

  數十個穿著深灰色或白色制服的身影在其中忙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數據流和監控畫面,其中幾個畫面正鎖定著我所在的這條通道!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那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主管赫然站立,他面前懸浮著一個放大的戰術面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身影。

  一個穿著純白研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拿著一個不斷變換形態的晶體模型。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貼身作戰服、臉上帶著半張金屬面甲的女人,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冷硬,腰間掛著兩把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刃。

  還有一個……穿著類似中世紀學者長袍、手裡捧著一本厚重金屬書籍的……

  年輕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深邃古老,與他的年紀格格不入。

  「碑」的高層?或者說,專門來處理我這個「Omega級威脅」的……專家小組?

  我停在通道盡頭,與閘門後的他們對峙。中間隔著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和那數層明滅不定的能量屏障。

  主管的目光穿過屏障,死死地釘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將我剝皮拆骨,看清裡面每一個違背他認知的零件。

  「零號。」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來,帶著強壓下的冰冷,「你的逃亡到此為止。」

  我沒有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那些屏幕上關於我的、不斷刷新的錯誤數據和警報信息。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最大威脅。」那個白衣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必須將你『收容』,不惜任何代價。」

  他手中的晶體模型猛地亮起,投射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神經網般的能量絲線,似乎在構建某種針對我的封鎖模型。

  那個黑衣女人則微微躬身,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弧形短刃上開始流淌著暗紅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能量。

  而那個捧著金屬書籍的年輕人,則緩緩翻開了書頁。

  書頁並非紙張,而是某種流動的、閃爍著星光的黑暗物質。

  他低聲吟誦起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周圍空間的規則產生細微的、不祥的波動。

  他們準備動手了。用上真正壓箱底的手段。

  我左胸的黑洞結構,旋轉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絲。

  那些沉寂的「知識」開始被動翻湧,如同應對威脅的防禦程序啟動。

  【……多維空間鎖模型,構建度37%,存在十七處邏輯漏洞,可利用。】

  【……生物脈衝兵刃,能量屬性:活性湮滅,威脅等級:中,建議干擾其能量共鳴頻率。】

  【……規則詠唱,目標:局部現實固化,吟唱節點:3,可中斷。】

  冰冷的分析結果瞬間呈現。

  就在這時,那個主管似乎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揮手!

  「動手!」

  白衣老者手中的晶體模型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無數能量絲線如同活物般朝我纏繞而來!

  黑衣女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我側方,雙刃帶著撕裂空間的暗紅弧光交叉斬來!

  而年輕人的吟唱聲陡然拔高,我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粘稠」,仿佛要凝固成琥珀!

  面對這來自不同層面、配合默契的圍攻……

  我抬起了右手。

  沒有去看那些能量絲線,沒有去管那斬來的雙刃,也沒有試圖打斷那規則的吟唱。

  我只是伸出手指,對著前方虛空……

  輕輕一「點」。

  點的,不是任何攻擊,也不是任何防禦。

  點的,是那個白衣老者正在構建的「多維空間鎖」模型中,一個極其隱蔽、卻關乎整個模型穩定性的……底層邏輯參數。

  就像對著一個正在搭建的積木高塔,抽掉了最底下、最不起眼,卻承受著關鍵應力的一塊。

  嗡——!!!

  老者手中的晶體模型發出的白光猛地一滯,隨即內部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仿佛電路板被燒毀的爆鳴聲!

  那無數纏繞而來的能量絲線瞬間變得紊亂、黯淡,然後如同斷了電的燈帶般,寸寸碎裂、

  消散!


  老者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手中的晶體模型裂開數道縫隙,光芒迅速熄滅。

  幾乎同時,我側方的空間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我在移動。是那個黑衣女人斬來的雙刃,在即將觸碰到我周身無形力場的瞬間。

  其內部流淌的暗紅能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撥動」了共鳴頻率,瞬間變得極不穩定!

  兩把兵刃上的光芒劇烈閃爍、衝突,發出刺耳的尖嘯!

  女人瞳孔驟縮,強行扭轉身體,試圖收回力量,但已經晚了!

  轟!轟!

  兩把弧形短刃在她手中猛地炸開!暗紅色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野獸,反噬其身!

  她整個人被炸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黑色作戰服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掙扎了兩下,沒能再站起來。

  而那個年輕人的規則詠唱,在我「點」破空間鎖模型、引發能量亂流的干擾下,第三個關鍵吟唱節點被打斷。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手中的金屬書籍猛地合攏,那即將固化的空間重新恢復了流動。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三名「專家」的聯手圍攻,被輕描淡寫地……瓦解。

  不是靠力量碾壓。

  是靠「知識」,找到了他們構建攻擊和防禦體系中最脆弱的「支點」,然後輕輕一推。

  指揮中心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忙碌的身影都停下了動作,驚恐地看著閘門這邊,看著那個依舊平靜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赤裸身影。

  主管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駭、茫然和一絲……絕望的神情。

  他賴以維持秩序和掌控的「知識」和「力量」,在這個「樣本」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我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我沒有傳遞任何意念。

  只是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就跨過了那二十米的距離,穿過了那數層依舊在閃爍、卻已經失去作用的能量屏障,站在了指揮中心內部,站在了主管的面前。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將我定義為「樣本」和「威脅」的男人。

  然後,目光越過他,看向指揮中心另一側,那扇巨大的、似乎通往外部空間的觀察窗。

  窗外,是一片深邃的、點綴著稀疏星辰的黑暗。

  以及,懸浮在黑暗中的……

  一顆……

  緩緩旋轉的……

  巨大的、金屬結構的……

  人造星球的一角?

  這裡……不是在清遠市地下?

  甚至……可能不在地球上?

  「碑」的規模……遠超想像。

  左胸的黑洞結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悸動。

  指向的,並非是那顆人造星球,而是更遙遠的、星辰之間的……某個無法用肉眼觀測的……「坐標」。

  那些沉寂的「知識」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那個坐標……產生了共鳴?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絕望的主管,也不再看那些驚恐的「碑」成員。

  轉身,朝著指揮中心另一側,一扇標著「緊急逃生通道」的、看起來相對普通的金屬門走去。

  沒有人敢阻攔。

  甚至連警報聲,似乎都在我踏出指揮中心的瞬間,變得微弱、遙遠。

  穿過那扇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向上延伸的金屬階梯。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氣密閘門。

  門上,用紅色的通用語寫著:

  【警告:外部空間。非許可禁止開啟。】

  我站在閘門前,左胸的黑洞緩緩旋轉,與那遙遠坐標的共鳴感愈發清晰。

  沒有回頭。

  抬起手,按在了氣密閘門的緊急開啟按鈕上。

  嗤——

  氣壓平衡的聲音響起。

  閘門緩緩向內打開。

  外面,是絕對的真空,刺骨的宇宙深寒,和無垠的、冰冷的星海。

  以及,那條通過「知識」感應到的、隱藏在維度褶皺中的……通往未知坐標的……路。

  我一步踏出。

  離開了「碑」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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