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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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空洞深處的陰冷像是活物,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我癱在離「啞井」幾米遠的濕滑地面上,粗重的喘息在空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那股混合了腐爛、腥臊和古老礦物的惡臭,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左臂的灰白死氣在剛才那一下混亂能量的爆發後,似乎暫時「吃飽」了,不再那麼瘋狂地躁動牽引,但那種冰冷的、「不存在」的侵蝕感依舊盤踞在那裡,像一塊不斷擴大的屍斑。

  靈台內是真的空了,之前還能感覺到「碑」的坐標和「門」的破損輪廓,現在只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連疼痛都變得遙遠。

  身體像一具被掏空後勉強縫合起來的皮囊,沉重,麻木,連動一根手指都需耗費莫大的意志。

  老榮癱在我旁邊,臉色比死人還難看,牙齒咯咯作響,顯然是嚇壞了。

  他死死攥著我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井口那片濃稠的黑色水面恢復了之前緩慢的、「呼吸」般的起伏。

  低語聲依舊繚繞,但似乎不再針對我們,而是變成了一種背景噪音般的、充滿了怨毒和飢餓的自言自語。

  那隻由黑色物質構成的巨手縮回後,井水深處偶爾還會鼓動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不安地翻騰。

  它沒放棄。只是在等待。或者……被剛才那混亂的一擊暫時打亂了節奏?

  「……十三……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老榮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吝嗇。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它想要我左臂的死氣,或者連我整個人一起吞掉。而我們,被困在了它的「餐廳」門口。

  必須離開井口附近。這裡太危險了。

  我用手肘撐著地面,試圖挪動身體,回到露營燈那邊相對「安全」的區域。

  但剛一動,左臂那死寂的灰白區域就傳來一陣強烈的滯澀感,仿佛那不是我的手臂,而是一塊焊死在地上的沉重鐵塊。

  同時,一股微弱的、但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抗拒」感,從左臂深處傳來……不是抗拒我的移動,而是抗拒……井裡的東西?

  這死氣……它有微弱的意識?還是在遵循某種本能的排斥?

  沒時間深究。我咬著牙,用右臂和右腿蹬著地面,像一條受傷的蟲子,一點一點向後蹭。老榮也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幫忙拖拽我。

  短短几米的距離,爬得異常艱難。每遠離井口一步,左臂那詭異的「抗拒」感就減弱一分,但身體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陰冷卻絲毫未減。

  終於,我們挪回了露營燈昏黃的光暈範圍內。老陳、小雅和老李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後怕和擔憂。

  「沒事吧?」老陳蹲下身,緊張地檢查著我的狀況,目光尤其在我那被運動服遮蓋、但依舊能看出不自然僵直的左臂上停留。

  我搖了搖頭,連「沒事」兩個字都懶得說。怎麼可能沒事。

  「那井裡的……東西……它好像……盯上你了。」小雅聲音發顫,抱著自己的胳膊,眼神恐懼地瞟向深處的黑暗。

  老李悶聲道:「這裡不能待了。那東西醒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道理誰都懂。可我們能去哪兒?外面是「碑」組織的天羅地網和那些被「同步」的怪物。

  這防空洞,至少暫時,那井裡的東西似乎還無法輕易離開井口範圍,或者不願?

  而它散發出的那種詭異力場,又能干擾「同步」和「碑」的探測。

  我們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惡魔的嘴邊,暫時安全,只是因為惡魔還沒決定先吃哪一塊肉。

  「等。」我沙啞地吐出一個字,閉上了眼睛,「等它……下一次『叫』我。」

  除了等,我們別無他法。我需要時間,哪怕一點點,讓身體稍微恢復,理清這混亂的局面。

  也需要觀察,看這「啞井」到底想幹什麼,它和我身上的死氣到底什麼關係。

  老陳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示意大家保持安靜,節省體力。露營燈的光線搖曳,映照著幾張寫滿絕望的臉。

  時間在地下失去了意義。只有那井中傳來的、永恆不變的詭異低語和水聲,提醒著我們危險的臨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只有片刻。

  我一直試圖內視那片死寂的靈台,希望能找到一絲可用的力量,哪怕只是調動一絲柳三河殘留的陰冷氣息也好。

  但那裡真的空了,像被洗劫過的倉庫,只剩下冰冷的牆壁。

  然而,就在我意識幾乎要再次沉入麻木的深淵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水滴落入空井的「叮咚」聲,突兀地在我意識深處響起。

  不是來自耳朵。是直接作用於……那片死寂的靈台?

  我猛地「睜」開內視的「眼睛」。

  只見那片虛無的黑暗中,就在那被焊死的「基點」原本所在的位置旁邊,不知何時,凝結出了一滴……極其微小、卻散發著微弱白金色光芒的……液體?

  那光芒非常非常弱,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純粹的「秩序」與「淨化」意味。

  是我之前對抗「空洞」時,胸口傷處迸發的那點「秩序」淨化之力的殘留?

  它沒有被完全消耗,而是在我靈台徹底空寂後,自行凝聚了起來?

  沒等我細想,那滴白金色的液體,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般,緩緩地……滴落。

  它沒有落入虛無,而是精準地……滴在了那片被焊死的、代表「碑」組織標記的「基點」坐標上!

  嗤——!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在我靈魂深處炸開!

  那原本黯淡、死寂的「基點」坐標,在被這滴白金色液體觸碰的瞬間,猛地亮起了一道極其刺眼的白光!

  緊接著,坐標的結構開始劇烈扭曲、變形,表面的「焊痕」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它不是在修復!而是在……瓦解?!這白金色的力量,在淨化「碑」的標記?!

  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痛楚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核心都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淨化力量撕成碎片!

  「呃啊啊啊——!」我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十三!」

  「他怎麼了?!」

  老榮和老陳他們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按住我,又不敢貿然觸碰。

  劇痛中,我「看」到那「基點」坐標在白金色光芒的衝擊下,最終發出一聲細微的、如同玻璃破碎的脆響,徹底……消散了。

  連同「碑」組織打下的那個冰冷的標記,一起化為烏有。

  而那股白金色的淨化力量,在完成了「摧毀」後,也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如同星火般湮滅在靈台的黑暗裡。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靈台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被外力強行焊死的、充滿滯澀和壓迫的死寂。

  而現在……是一種……空蕩的、虛無的……但似乎……少了某種外來束縛的……死寂?

  「碑」的標記……消失了?

  我被他們……從「名單」上……暫時「移除」了?

  是因為我瀕臨死亡,失去了「觀察」價值?還是……這白金色的淨化力量,陰差陽錯地幫我擺脫了一個枷鎖?

  沒等我理清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一直沉寂的、破損的靈台「門」扉,在那股外來束縛(碑的標記)消失後,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

  門後那片原本死寂的「雜音」洪流,仿佛感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開始再次……極其緩慢地……涌動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衝突,而是一種……試探性的、如同解凍的溪流般的……滲透。

  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混合著黃仙灼熱和灰仙冰冷的混亂氣息,順著門扉那細微的鬆動處,悄然流淌而出,開始緩慢地、自發地浸潤我幾乎枯竭的經脈。

  這不是治癒。更像是一種……本能的「修復」和「占領」。門後的存在,在我這個「容器」暫時擺脫了一個外部控制後,試圖重新建立連接,或者說……確保這個「容器」不會徹底報廢?

  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力量流動,以及左臂死氣似乎因此而產生的一絲更清晰的「抗拒」波動。

  它抗拒一切非「外道」的力量?

  我看著防空洞深處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

  標記消失,「門」扉鬆動,井中怪物虎視眈眈。

  情況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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