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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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盞幽綠色的「燈」在絕對的黑暗裡亮著,一動不動。豎瞳狹長,冰冷,像兩潭深不見底的、結了冰的古井。沒有殺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亘古不變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癱在腐臭的雜物堆里,連呼吸都停滯了。身體是冷的,血是冷的,但額角的冷汗卻涔涔地往外冒,順著太陽穴流進鬢角,冰得刺骨。左臂那死寂的灰白區域似乎都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激得微微震顫,那股微弱的「牽引感」變得紊亂。

  不是「碑」的人。也不是那種被「同步」的扭曲怪物。這東西……不一樣。它散發出的氣息……古老,陰沉,帶著一種屬於山林深處的、濕漉漉的寒意。和「空洞」的虛無感不同,這是一種更加……「具象」的壓迫感。

  防空洞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之前隱約能聽到的、遠處校園裡的死寂,此刻也完全被隔絕。只剩下我和那雙眼睛,在這片狹小的、污濁的黑暗裡無聲對峙。

  我右手五指深深摳進身下潮濕腐爛的雜物里,試圖找到一點借力之處,或者哪怕是一根能當武器的木棍。但摸到的只有滑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蟲卵。體內一片狼藉,「基點」坐標黯淡,「門」後死寂,拿什麼跟這東西抗衡?

  跑?往哪跑?洞口被藤蔓擋著,外面可能還有「碑」的搜捕隊。而且,在這東西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了原地,連轉動眼珠都異常艱難。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那雙幽綠色的豎瞳,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瞳孔的焦距,極其細微地調整著,仿佛在更加仔細地……打量我?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不是通過耳朵。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仿佛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生澀感,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嚴。

  【何……十……三……】

  它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臟猛地一縮,全身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靈台破損……基點瀕熄……身染『外道』死氣……還有『碑』的標記……】那聲音繼續響起,像冰冷的刀片刮過我的意識,【汝這具皮囊……倒是熱鬧得很。】

  它不僅能看穿我的狀態,還知道「外道」(是指那個「女孩」和「空洞」之力?)和「碑」?!它到底是什麼來頭?!

  【……區區凡胎,竟能承載如此多的『雜音』而未徹底崩解……】那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探究?【是那扇『門』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

  它連「門」都知道?!

  我喉嚨發乾,想開口,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汝不必回答。】那聲音仿佛能讀取我的思想,【吾乃柳三河。】

  柳……三河?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混亂的腦海!東北五仙之一的……柳仙?!那位真身是蛇仙,性子陰冷,最擅蟄伏和洞察的引路仙?!

  它……它怎麼會在這裡?!以這種……形態出現?!

  【不必驚訝。】柳三河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波,【此地脈深處,有一縷殘存的『地陰之氣』,於吾修行略有裨益。吾在此蟄伏已有些時日。】

  它一直就在學校下面?!那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它都知道?!

  【汝身上發生之事,吾已感知七八。】柳三河那雙幽綠的豎瞳似乎微微眯起,【『外道』現世,『門』戶不穩,『碑』界插手……這潭水,比預想的更渾。】

  它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

  【汝此刻,已是多方關注的『焦點』。】它的話像冰錐,扎進我心裡,【『碑』視汝為亟待處理的『污染變量』。『外道』視汝為可資利用的『連接媒介』。而汝自身……油盡燈枯,離徹底『歸寂』或淪為傀儡,只差一步之遙。】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我眼前發黑。它說得一點沒錯。我就是個走在鋼絲上的破爛容器,隨時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然……】柳三河的話鋒突然一轉,【絕境之中,亦存一線變數。】

  變數?我這種狀態,還能有什麼變數?

  【汝靈台內那扇『門』,雖破損嚴重,卻並未完全封閉。門後那些『傢伙』……】它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嘲弄的意味,【雖吵鬧不堪,各懷心思,但似乎……對汝這具特殊的『容器』,尚未完全放棄。】


  【尤其是……當有真正的『外敵』覬覦之時。】

  真正的……外敵?它是指「碑」?還是那個「源點」?

  【汝左臂所中之『外道死氣』,雖是劇毒,卻也暫時隔絕了『碑』的標記更深層次的侵蝕。福兮禍之所伏。】柳三河的分析冰冷而精準,【而汝方才與那『觀察者』殘念的衝突,雖險象環生,卻也在無意中……動搖了『碑』標記的穩定性。】

  它連我和「觀察者」殘念的交鋒都感知到了?!這傢伙到底有多深不可測?

  【此刻,汝體內,『門』後雜音,『碑』之標記,『外道』死氣,三者形成了一種極其脆弱、卻又微妙的平衡。】柳三河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古老的智慧,【此平衡……可被打破,亦可……被利用。】

  利用?怎麼利用?我現在連動一下都難!

  【吾可助汝。】柳三河終於說出了它的目的,那雙幽綠的豎瞳光芒微盛,【暫時穩定汝之傷勢,壓制『外道』死氣蔓延,甚至……幫汝稍加『引導』體內那混亂的力量。】

  條件呢?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對這些「仙家」而言。我喉嚨滾動,終於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代價?」

  柳三河似乎對我的直接並不意外。

  【很簡單。】它那沙啞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吾需一具……臨時的『軀殼』,離開此地脈,前往『門』波動最為劇烈之處,親眼看一看……那『外道』之源,究竟是何物。】

  它要……上我的身?!用它那陰冷強大的意志,暫時占據我這具破爛身體?!

  這比「碑」的標記和「外道」的侵蝕更讓人毛骨悚然!請神容易送神難!更何況是柳仙這種性子陰沉的存在!萬一它賴著不走……

  【吾之真身無法輕易離開此地脈。僅是一縷分神依附,事後自會離去。】柳三河仿佛看穿了我的恐懼,【此為交易。成,汝或可暫保性命,甚至窺得一線生機。敗,不過是將汝之『歸寂』提前片刻罷了。】

  它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聽得渾身冰涼。

  答應它,等於引狼入室,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一個非人的、心思難測的存在。

  不答應?以我現在的狀態,可能連這個防空洞都爬不出去,就會因為傷勢過重或者被「碑」的人發現而徹底玩完。

  根本沒有選擇。

  我閉上眼,感受著左臂那冰冷的侵蝕,靈台內那脆弱的平衡,還有遠處可能正在逼近的危險。

  草。

  我再次在心裡低罵了一聲。

  然後,我睜開眼,看向黑暗中那雙幽綠的豎瞳,用盡最後力氣,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柳三河那雙豎瞳猛地亮起!

  一股陰冷、滑膩、卻又龐大無比的力量,如同蟄伏的巨蟒出洞,從防空洞的深處洶湧而出,瞬間將我籠罩!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冰冷的、狹窄的盒子裡,身體的控制權正在被迅速剝離!視野開始扭曲,聽覺變得模糊,只有柳三河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意識深處迴蕩:

  【放鬆……抗拒……只會增加痛苦……】

  【現在……讓吾看看……這潭渾水底下……究竟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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