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小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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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金屬台階硌著屁股,寒意透過濕透的褲子直往骨頭裡鑽。

  我癱坐在祭壇下,腦袋裡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釺反覆攪動,那些破碎的、充斥著毀滅與絕望的畫面還在視網膜上殘留,嗡嗡的迴響震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守不住……母親……污染……巢穴逆轉……它們……深淵……鑰匙……基石……源心……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女人村那點破事,小斌的安危,甚至我自己的小命,在這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真相面前,渺小得像個笑話。

  Stage 1適應性同步完成……去他媽的第一階段!這分明是把老子綁上了一艘快要沉沒的破船,還是艘他媽開往地獄的船!

  我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黑色金屬祭壇上!骨節瞬間破皮,滲出血珠,尖銳的疼痛稍微刺激了一下幾乎要麻木的神經。

  門外早已沒了動靜,那邪術師似乎真的放棄了。死寂重新籠罩了這個巨大的石窟,只有我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不能待在這裡。

  這地方雖然暫時安全,但更像是個華麗的墳墓。沒有食物,沒有水,只有一個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羅盤和一堆讓人絕望的信息。

  得出去。

  但出去之後呢?外面那個邪術師可能沒走遠。更別提還有「博物院」、神秘電話勢力,以及那幫戴著面具、拿著能量武器的非人傢伙。

  我現在是唐僧肉,誰都想咬一口。

  我掙扎著站起來,腿肚子還在發軟。目光再次落在那祭壇中央的破損羅盤上,尤其是中心那顆布滿裂紋、渾濁不堪的石頭。

  「……如果……你能到達……『源心』……或許……」

  那段破碎信息里的這句話,像根毒刺扎在心裡。

  源心……那是什麼東西?在哪?它真能修復這破爛局面?憑什麼是我?

  無數問題沒有答案。但我知道,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只是去找口水喝。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死寂的祭壇,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手按在冰冷門板上,側耳傾聽。

  外面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氣,嘗試著用力去推。門比想像中更沉,紋絲不動。我心裡一沉,難道從裡面也打不開?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手掌接觸的門板位置,那個之前亮起的複雜圖案再次浮現出微弱的幽藍光芒。

  嘎吱——

  沉重的機括聲再次響起,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果然,這玩意兒認筆記本!或者說,認我這個拿著筆記本的倒霉蛋「執鑰人」!

  我小心翼翼地側身擠出門縫,再次回到那條狹窄堆滿廢棄物的岔道。警惕地四下張望,屏息傾聽。

  沒有任何動靜。那邪術師似乎真的離開了。

  我不敢大意,躡手躡腳地原路返回,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岔道里依舊黑暗,堆滿障礙,但熟悉了路徑,速度快了不少。

  重新回到那個相對開闊的、有著污水池的地下大廳,我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性絲毫未減。目光掃過之前那邪術師布置血腥祭壇的地方,圖案和屍體還在,那七盞慘白的油燈卻已經熄滅了,只留下乾涸的燈油和刺鼻的氣味。

  他果然走了。

  我不敢多留,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進來的那個排水管道口快速移動。污水冰冷,再次沒過腰部,但我幾乎感覺不到寒冷了,只剩下儘快逃離這裡的迫切。

  從管道口爬出來,重新回到滄瀾江邊那個廢棄碼頭,外面天光已經大亮,甚至有些刺眼。江風帶著水汽吹來,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四下張望。

  碼頭空無一人,只有生鏽的吊機和沉默的江水。之前那些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們放棄了?還是暫時撤離了?

  我不敢賭。必須立刻離開江邊。

  我沿著記憶中來時的路,鑽進錯綜複雜的小巷,儘量避開主幹道。身上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狼狽不堪。肚子餓得咕咕叫,喉嚨幹得冒煙。

  現在首要問題是搞點吃的喝的,還有弄身乾衣服。

  摸了摸口袋裡,老榮給的那包錢還在,雖然邊緣濕了點,但裡面應該沒問題。不幸中的萬幸。


  我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找到一個看起來生意冷清、門口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賣部。老闆娘是個胖大嬸,正打著瞌睡。我買了最便宜的麵包和礦泉水,又額外付錢,借用她家廁所換了身在小賣部里買的、質量奇差但乾燥的廉價運動服,把濕衣服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冰冷的水和食物下肚,稍微驅散了一點寒意和虛弱感。我靠在櫃檯邊,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狀似無意地問胖大嬸:「嬸子,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沒有……那種不用登記身份證的小旅店?便宜點的。」

  胖大嬸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審視和瞭然,大概是把我當成了逃學或者跟家裡鬧彆扭的小年輕。她努了努嘴,指向巷子更深處的方向:「往裡走,第三個路口右拐,有個『悅來』招待所,老劉開的,給錢就能住。」

  「謝了嬸子。」我付了錢,壓低帽檐,快步離開。

  按照指示,果然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處的「悅來招待所」。門面窄小破舊,燈光昏暗,前台坐著一個禿頂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住店。」我把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老頭抬起眼皮,掃了錢一眼,又掃了我一眼,沒多問,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繫著塑料牌的鑰匙扔桌上:「203,一天五十,押金一百,退房退押金。廁所公用,熱水晚上八點到十點。」

  我拿了鑰匙,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樓。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劣質消毒水和腳臭混合的味道。203房間狹小逼仄,只有一張床,一個破桌子,牆壁泛黃,到處是污漬。但至少有個能暫時棲身的角落。

  反鎖上門,又把桌子拖過來抵住門後。我癱倒在硬邦邦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疲憊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我。

  身體累,心更累。

  從女人村開始,一路被追殺,地下巢穴的恐怖,筆記本的詭異,邪術師的瘋狂,還有祭壇里那段絕望的信息……所有畫面都在腦子裡打架。

  源心……源心……

  到底他媽的是什麼?!

  我煩躁地坐起來,再次掏出那本筆記本。它安靜地躺在我手心,冰冷,死寂,像一塊真正的金屬疙瘩。我嘗試著像在祭壇時那樣,集中精神去溝通,去回憶那種被信息流衝擊的感覺。

  毫無反應。

  它似乎又「睡」著了。

  Stage 1適應性同步完成……難道每次觸發都需要特定的地點或者極端條件?

  我泄氣地把它扔在床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破敗的房間。桌子,床,泛黃的牆壁……等等!

  我的視線猛地定格在牆壁的某個角落。

  那裡,似乎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刻著幾個極其潦草、幾乎要融入牆皮污漬里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猛地撲過去,湊近了仔細辨認。

  那字跡歪歪扭扭,刻得很深,帶著一種倉促和絕望感。

  寫的是——

  「源心在柳巷七號。」

  柳巷七號?!

  我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血液猛地衝上頭頂!

  這裡怎麼會有這個?!是誰刻的?!什麼時候刻的?!

  柳巷……我知道這個地方!是清遠市老城區一條快要拆遷的巷子,以前有很多算命看相、賣香燭元寶的鋪子,魚龍混雜!

  源心……在那裡?!

  這到底是另一個陷阱?還是……某個之前被困在這裡的「執鑰人」留下的線索?!

  巨大的震驚和疑慮在我腦子裡瘋狂交戰。

  去?還是不去?

  看著牆上那潦草卻深刻的字跡,一種難以形容的衝動攫住了我。

  賭一把!

  我必須去!無論是不是陷阱,這是我目前唯一的、明確的線索!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床上的筆記本塞進懷裡,拉開門,毫不猶豫地衝下了樓。

  忽略掉前台老頭詫異的目光,我衝出招待所,鑽進錯綜複雜的小巷,朝著記憶中柳巷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老城區,周圍的建築越發古舊,行人也變得稀疏。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柳巷很窄,青石板路面坑窪不平,兩邊的店鋪大多關門歇業,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


  我放慢腳步,心臟怦怦直跳,警惕地注意著四周。七號……七號……

  找到了。

  柳巷七號。不是一個店鋪,而是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敗的小院門。木門緊閉著,上面貼滿了各種小GG和封條,看起來很久沒人住過了。

  源心……在這裡面?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試著推了推門。

  吱呀——

  門,竟然沒鎖,應手而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的、陳舊的香火氣息,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奇異韻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門後,似乎是一個小小的、昏暗的庭院。

  我咬了咬牙,側身擠了進去。

  身後,破舊的木門無聲地、緩緩地,自己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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