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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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毒得很,曬得頭皮發燙,汗水混著剛才蹭破皮的血漬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我們三個掛彩的,外加一個不哭不鬧的孩子,戳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路邊上,跟逃難似的。

  那輛破夏利四腳朝天癱在坡下,像個死透了的鐵王八,偶爾還有零件嘎吱響一聲,聽得人心煩。

  老榮一屁股癱坐在滾燙的路基上,扯開衣領,呼哧帶喘,看著那車直罵娘:「操他媽的……差點……差點就交代了……這鬼東西沒完沒了是吧?!」

  孫陽靠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樹,臉色比紙還白,手抖著摸出碎了一半的眼鏡,勉強戴上,聲音發虛:「得……得趕緊走……這地方不能待……」

  我沒吭聲,抱著小斌,目光從那報廢的車子底盤上那點刺眼的暗紅色泥土挪開,掃過周圍連綿的、沉默的荒山。

  源頭還在荒木村。

  這個念頭像條毒蛇,盤在腦子裡,嘶嘶地吐著信子。

  那鬼東西的「回歸」,不是漫無目的的擴散。它像一張網,正以荒木村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撒開。所有沾上邊的,劉奶奶、醫生、司機……都沒落好。

  下一個是誰?我們?還是懷裡這孩子?

  必須回去。趁它還沒完全成氣候,把那源頭徹底掐死。

  可怎麼回去?靠兩條腿走回市里都夠嗆,更別說再折返回那鬼地方。

  「走。」我吐出個字,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順著路走,找車。」

  老榮哀嚎一聲,認命地爬起來。孫陽也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腰杆。

  我抱著小斌,率先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實地,但心裡頭虛得厲害。

  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走了不知道多久,嗓子眼冒煙,腿跟灌了鉛一樣。老榮開始落在後面,哼哼唧唧。孫陽咬著牙硬撐。

  就在我們都快熬不住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拖拉機的突突聲。

  老榮像是打了雞血,猛地轉身,拼命揮手:「喂!停一下!師傅!幫幫忙!」

  一輛破舊的手扶拖拉機慢悠悠地開過來,開車的個老頭,戴著草帽,皮膚黝黑,一臉褶子。他停下車,眯著眼打量我們這伙狼狽不堪的人:「咋啦?出啥事了?」

  「師傅,捎我們一段吧!去前面能打車的地方就行!我們給錢!」老榮趕緊上前,賠著笑臉。

  老頭看看我們,又看看我懷裡的小斌,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上來吧,後頭有點地方,就是顛。」

  千恩萬謝。我們仨擠在拖拉機後面堆著的麻袋上,顛得屁股都快裂了,但總比用腿走強。

  拖拉機突突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一個稍微像樣點的岔路口,旁邊有個小賣部,還停著幾輛等客的摩托車。

  我們下了車,老榮塞給老頭一些錢,老頭也沒推辭,開著拖拉機又突突走了。

  找了輛摩托車,談好價錢,讓他送我們去最近的長途汽車站。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吹得人睜不開眼。

  趕到汽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回市裡的票。坐上大巴,聞著車裡混雜的汗味和汽油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回到市里,已經是下午。熟悉的喧囂和高樓大廈撲面而來,卻讓人感覺格外不真實。好像我們剛從另一個世界爬回來。

  先找了家小診所,給我和老榮孫陽處理了一下外傷,都是皮肉傷,沒大礙。小斌也讓醫生看了看,醫生說就是有點驚嚇虛弱,開了點安神的藥。

  然後,我們帶著依舊沉默的小斌,回到了租住的宿舍。

  打開門,一股沉悶的空氣湧出來。屋裡還是走時的樣子,亂糟糟的。

  把蘇婉清小心安置在床上,她還在昏睡,但臉色似乎紅潤了點。小斌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小腿,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老榮一進門就癱倒在沙發上,像攤爛泥。孫陽靠著牆,疲憊地閉上眼。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暫時安全的方寸之地,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荒木村必須去。但不能這麼去。

  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這麼撞上去,死路一條。

  得準備。拼命地準備。


  我把自己關進了裡屋。攤開黃紙,研磨硃砂,將體內那點恢復了一些的「源心」之力,混合著前輩傳承中那些浩然的先天道炁,一點一點,灌注筆尖。

  筆走龍蛇。

  不再是之前那些半生不熟的符籙。而是真正蘊含著「源心」之力和前輩道統的——鎮煞符、破邪符、金光符、護身符……

  每一筆落下,都抽走我一份精神和力氣。額頭冷汗直冒,手臂酸軟顫抖。

  但我沒停。

  畫廢了,就揉掉重來。力氣耗光了,就打坐調息,恢復一點就繼續。

  老榮和孫陽中間進來過兩次,給我送了水和吃的,看我那瘋魔的樣子,都沒敢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我不知道畫了多久,直到身邊堆起一疊畫好的符籙,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靈光。

  還不夠。

  我又翻出之前讓老榮搞來的黑狗血、公雞冠血,按照傳承里的一種霸道方子,混合硃砂,開始煉製一種專門污穢邪物本源的「蝕魂砂」。

  屋裡瀰漫開一股古怪的腥氣。

  最後,我拿出那幾塊已經完全失去靈性的古玉符碎片。它們雖然廢了,但材質本身還能用。

  我並指如劍,引動「源心」金火,小心翼翼地將它們熔煉、重塑,打入了幾個最強的防護符文,做成了三塊臨時護身牌。

  做完這一切,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扶著桌子才站穩,感覺身體被徹底掏空。

  但看著桌上那些東西,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推門出去。天已經又黑了。老榮和孫陽窩在沙發上打盹,聽到動靜猛地驚醒。

  「十三哥?你……」老榮看著我蒼白的臉,嚇了一跳。

  「沒事。」我把畫好的符籙分給他們,每人一疊,又給了他們一人一塊護身牌,「貼身戴好,關鍵時候能擋一下。」

  老榮和孫陽接過東西,感受著上面不同尋常的氣息,臉色都凝重起來。

  「十三……」孫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打斷他,「必須回去。但這次,不能蠻幹。」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幾乎從來沒打過的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一個帶著濃濃睡意、不耐煩的女聲響起:「餵?誰啊?大晚上的……」

  「是我,何十三。」我聲音沙啞。

  那邊頓了一下,睡意似乎瞬間沒了:「……十三?你他媽還知道打電話?聽說你接了個大活,跑沒影了?咋了?捅婁子了?」

  電話那頭是圈裡一個有名的消息販子,外號「包打聽」,路子野,消息靈,就是嘴碎貪財。

  「幫我查個地方,荒木村,越詳細越好,尤其是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和那種『石頭碎片』有關的傳聞。」我頓了頓,「錢不是問題。」

  「荒木村?」包打聽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那鬼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去處。聽說前段時間出了大事,整個村都沒了?你惹上那兒了?」

  「別問那麼多。能查嗎?」

  「……行吧,看在錢的份上。」包打聽咂咂嘴,「不過這種邪門地方的消息,得加錢,而且需要點時間。」

  「儘快。」我掛了電話,吐出一口濁氣。

  希望能從她那兒得到點有用的線索。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幾乎沒出門。我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打坐調息,恢復力量,熟悉腦子裡那些新冒出來的傳承知識。老榮和孫陽則負責照顧依舊昏睡的蘇婉清和有些呆呆的小斌。

  小斌很乖,不吵不鬧,就是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看著某個地方出神。我檢查過他幾次,那封印還算穩固,沒再發現異常。但我總覺得,這孩子身上,還有什麼我沒察覺到的東西。

  期間包打聽來了兩次電話,東拉西扯了一些荒木村過去的傳聞,什么女人村、求子之類的,都沒什麼大用。關於碎片,她也沒聽到什麼風聲。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包打聽。

  一接通,她那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何十三!你讓我查的那鬼地方,我剛收到點風,邪門得很!」

  我心裡一緊:「說!」


  「不是明面上的消息。」她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聽見,「是『下面』流傳出來的……有人說,大概半個月前,就是你們鬧出動靜那段時間前後,有幾個常年蹲邊境線倒騰『土貨』(明器)的傢伙,好像從荒木村附近的地界,摸出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不清楚!據說……是幾塊黑色的碎石頭,看著不起眼,但那幾個傢伙碰過之後,沒多久就全瘋了!嘴裡胡言亂語,最後都……死得極慘!東西也不知所蹤!」

  我心臟猛地一跳!碎片!果然流出來了!

  「還有呢?那些石頭最後去哪了?」

  「不知道!這事兒邪性,沒人敢深究!但……」包打聽猶豫了一下,「但我另一個線人說,好像……最近市里黑市上,有人在暗中打聽類似的東西,開價極高,不問來歷……」

  有人……在收集碎片?!

  是誰?想幹什麼?

  難道……和那東西的「回歸」有關?!

  我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

  「知道是誰在打聽嗎?」

  「藏得深,摸不到底。只聽說……好像是個姓張的老闆,搞房地產的,挺有錢,但最近行為有點怪……」包打聽頓了頓,語氣更加詭異,「哦,對了,還有件事……不知道有沒有關聯……」

  「你說!」

  「就今天下午,市博物館那邊,好像出了件怪事……他們庫里一件壓箱底的、剛從某個戰國土坑裡刨出來沒多久的青銅器……突然自己裂了!裡面……據說也有一小塊類似的黑色碎石頭……當時靠近的幾個工作人員,現在都送醫院了,症狀……跟那些倒土貨的有點像……」

  博物館……青銅器……碎片……

  那東西……它的影響範圍,已經遠超我的想像!

  它到底存在了多久?它的碎片,到底散落了多少地方?!

  電話那頭,包打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我們所以為的結束,或許……才僅僅是開始。

  一張更大的、更加恐怖的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張開。

  而我和我身邊這些人,不過是剛好……撞在了網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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