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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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姨那張僵硬的笑臉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她直勾勾地看著我們藏身的方向,又說了一遍:「來了……就知道,你們會回來……」

  老榮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軍工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完了,藏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從矮牆後站起身。

  蘇婉清死死抓著我的胳膊,也跟著站起來,身體抖得厲害。

  老榮手忙腳亂地撿起鏟子,縮在我另一邊。

  藍姨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蘇婉清臉上,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死寂。

  她沒再看那堆燃燒的遺物,顫巍巍地站起身。

  「外面冷,進屋吧。」她沙啞地說。

  她轉身,佝僂著背,朝著北邊那棵老槐樹的方向慢慢走去。

  我們三人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怎、怎麼辦?」老榮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她肯定沒安好心!進去就是鴻門宴!」

  蘇婉清也看著我,眼裡滿是恐懼和祈求。

  我看著藍姨那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石台上空蕩蕩的基座和那堆還在燃燒的、散發著怪味的火堆。

  「跟上去。」我說,「見機行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何況,這村子處處透著邪門,在外面未必比裡面安全。

  我們硬著頭皮,遠遠跟著藍姨。

  她走得很慢,腳步拖沓,穿過寂靜無人的小巷,最後停在了北邊一個院門口。

  門口那棵老槐樹枝椏虬結,在夜色里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院門虛掩著。

  藍姨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異常乾淨,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角落裡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地面掃得連片落葉都沒有。

  正屋亮著那昏黃的油燈光芒。

  藍姨已經掀開厚厚的布門帘,站在屋裡等我們。

  屋裡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土炕,一張舊木桌,幾把凳子,還有一個老式的灶台,上面坐著一口黑乎乎的大鍋,正冒著絲絲熱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依舊是那甜膩的腥氣,但似乎被某種草藥味勉強掩蓋著,混合在一起,更加令人作嘔。

  「坐。」藍姨指了指那幾張凳子,自己則走到灶台邊,拿起一個豁口的瓦盆,從鍋里舀著什麼。

  我們忐忑地坐下。

  老榮緊張地東張西望,手一直摸著懷裡揣著的符。

  蘇婉清低著頭,不敢看藍姨。

  藍姨端著一個大湯碗走過來,放在桌子上。

  碗裡是渾濁的、冒著熱氣的乳白色液體,和上次他們描述的那種「湯」一模一樣。

  「喝點湯,暖暖身子。」藍姨說著,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們,那眼神讓人極不舒服,像是在審視……獵物?

  老榮臉色發綠,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吐出來。

  蘇婉清更是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我看著那碗湯,又看看藍姨:「我們不冷。」

  藍姨咧開嘴,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喝吧,補身體。村裡的女人,都靠這個。」

  氣氛瞬間僵住。

  我注意到炕角放著一些縫製到一半的小衣服,和剛才燒掉的那些一模一樣,針腳細密,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藍姨,」我試圖轉移話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就您一個人住?」

  藍姨像是沒聽見,依舊盯著那碗湯:「快喝吧,涼了,腥氣重。」

  她的偏執讓人頭皮發麻。

  老榮忍不住了,聲音發顫地開口:「藍、藍姨!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李悅的事!還有、還有那尊神像!

  那詛咒到底怎麼回事?您行行好,告訴我們吧!」


  聽到「李悅」的名字和「神像」,藍姨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那股麻木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陰鷙。

  「不該問的,別問。」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喝了湯,天亮就走!不然……」

  她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噠」一聲,像是小石子打在木板上的聲音。

  聲音很輕,但在極度安靜的屋裡卻格外清晰。

  我們全都一愣。

  藍姨的臉色猛地一變,厲聲喝道:「誰?!」

  她猛地扭頭看向窗戶。

  那扇糊著舊報紙的木窗外,一片漆黑。

  但就在我們看過去的瞬間,一個矮小的、模糊的黑影,極快地從窗外一閃而過!

  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什麼,只留下窗戶紙上一個轉瞬即逝的輪廓。

  「什麼東西?!」老榮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蘇婉清也看到了,呼吸驟然急促,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藍姨的反應極大,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衝到門邊,一把掀開門帘朝外看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老槐樹的影子在風中輕微搖晃。

  外面什麼也沒有。

  但藍姨站在門口,身體緊繃,側耳傾聽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懼?

  仿佛外面有什麼連她都害怕的東西。

  半晌,她才慢慢放下門帘,轉過身時,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麻木空洞的表情,但似乎多了一絲急躁。

  「趕緊喝湯。」她不再看我們,走到炕邊坐下,拿起那些小衣服,開始機械地縫製,針腳飛快,下針卻極其用力,仿佛在扎著什麼仇人,「喝了,天亮就滾出村子。」

  她不再理會我們,全身心沉浸在縫紉里,嘴裡又開始用那種平板模糊的方言念叨起來,這次聽不清內容,只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窗外那個黑影是什麼?為什麼藍姨會那麼害怕?

  這村子,除了這些詭異的女人,難道還有別的「東西」?

  我看著桌上那碗逐漸冷卻、腥氣越發明顯的「補湯」,又看看仿佛置身事外、只專注縫死嬰衣服的藍姨,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那個窗外的影子,恐怕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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