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盒中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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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榮擺開的陣仗挺像那麼回事。

  紅線在茶几周圍繞了幾圈,串上幾枚磨損嚴重的銅錢。硃砂混了水,在黃符背面又描了一遍咒文——雖然我看他指節用力得發白,多半是臨陣磨槍記起來的。蘇婉清大氣不敢出,縮在沙發角落,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布滿詭異眼紋的木盒。

  「咳,」老榮清了下嗓子,試圖找回平時忽悠人的氣焰,「婉兒妹子別怕,有哥在!管它裡面是千年惡靈還是萬年屍王,今天就叫它現原形!」

  他說著,捏起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鎮煞符,就要往盒子上拍。

  「等等。」我攔住他。

  老榮動作一僵,扭頭看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大概以為我要拆他台。

  我沒看他,目光落在盒蓋邊緣那些乾涸發黑的殘留物上。「不是蠟,」我湊近聞了聞,那股甜膩底下掩蓋的腥氣更濃了,「是血。用血封的。」

  蘇婉清倒抽一口冷氣,臉又白了幾分。

  老榮的手抖了一下,符紙差點脫手。他乾笑兩聲:「血、血封更好!說明這邪物怕了,得用這種手段才能困住!看我用正宗茅山鎮煞符……」

  「用撬的。」我打斷他,從隨身帶的工具袋裡拿出一把薄如柳葉的特製金屬撬片,邊緣刻著細密的破邪符文。「這東西怨氣纏結,硬用法力衝擊,可能會反噬。」

  老榮噎住了,訕訕地收回手,嘴上還不肯服軟:「啊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先物理破防,再法術超度!循序漸進嘛!」

  我沒理他,示意他們退後一點。指尖觸碰到木盒,那股陰寒之氣立刻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我凝神靜氣,撬片尖端小心地探入盒蓋縫隙。

  縫隙極窄,幾乎嚴絲合縫。撬片進去,能感覺到裡面有種粘滯的阻力,不像普通木器,反而像是插進了某種……凝固的膠質里。

  我稍稍用力,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令人牙酸的「嗤啦」聲,像是撕開了什麼乾燥的筋膜,盒蓋鬆動了一絲。

  幾乎同時,客廳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

  「啊!」蘇婉清短促地驚叫一聲,捂住了嘴。

  老榮嚇得一蹦,差點把旁邊的落地燈撞倒,手忙腳亂地扶住,強作鎮定:「小、小場面!邪祟慣用伎倆,擾亂心神!穩住心神就好!」

  燈光恢復了穩定,但氣氛驟然繃緊。

  我沒停頓,繼續手上的動作。撬片沿著縫隙緩緩移動,那「嗤啦」的撕裂聲斷斷續續響起。每響一次,室內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終於,「咔」一聲輕響,盒蓋的卡扣被完全撬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極其濃烈的甜香,近乎腐爛的甜,拼命想要蓋住底下那抹頑固的、鐵鏽般的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甜膩得讓人頭暈。

  我們三人屏住呼吸,目光都聚焦在即將打開的盒子上。

  老榮下意識舉起了那張鎮煞符,嘴裡開始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念的是不是他自己編的咒。

  我深吸一口氣,用撬片輕輕挑開了盒蓋。

  裡面沒有想像中猙獰恐怖的物件,只有一團暗紅色的、乾癟的、嬰兒拳頭大小的東西。表面皺縮,布滿深色的血管狀紋路,最中央,卻鑲嵌著一顆……眼球。

  一顆渾濁不堪、瞳孔散大、毫無生氣的玻璃體眼球。

  它就那樣嵌在那團乾癟的肉塊正中,直勾勾地對著上方。

  安靜了一瞬。

  「這…這什麼玩意兒?」老榮的聲音有點變調,舉著符紙的手僵在半空。

  蘇婉清猛地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起來。

  那東西看起來像某種未經處理的原始器官碎片,被暴力地塞進盒子裡,歲月讓它脫水皺縮,但那股濃郁的怨毒之氣卻絲毫未減,幾乎凝成實質。

  我盯著那顆眼球,它似乎也正透過渾濁的晶狀體,冰冷地回視著我。

  突然!

  那顆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就像相機鏡頭調整焦距,原本散大的黑洞驟然縮成一個小點!

  「活的?!」老榮怪叫一聲,猛地後退一步,撞在沙發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盒子裡那團乾癟肉塊上的無數血管狀紋路猛地亮起一瞬幽暗的紅光,如同燒紅的烙鐵脈絡!那顆收縮的瞳孔死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蘇婉清!


  蘇婉清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一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窒息聲,雙眼瞬間翻白,身體直挺挺地就要向後倒去!

  「婉清!」老榮驚駭欲絕,想去扶,腳卻像釘在原地。

  比他們更快的是我的動作。

  在瞳孔收縮、紅光乍現的瞬間,我並指如劍,早已暗扣在掌心的一張銀色符籙「啪」一聲貼在了那詭眼之上!符紙上的硃砂紋路爆起一團灼目的金紅光芒,如同烙鐵遇冰,死死壓住了那團試圖作祟的邪物!

  「呃——!」

  蘇婉清身體一軟,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盒中之物被銀符鎮住,表面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那顆收縮的瞳孔也緩緩散開,恢復了死寂。但那股陰冷怨毒的氣息,依舊盤踞不散。

  老榮這才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衝到蘇婉清旁邊:「婉清妹子!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蘇婉清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看著茶几上被暫時鎮住的邪物,眉頭緊鎖。

  「何、十三……」老榮聲音發顫地叫我,「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詛咒的載體。」我沉聲道,「有人把它送來,不是為了提醒,是為了鎖定和催命。它靠吸食宿主的恐懼和精氣維繫,時間一到,或者感受到某種契機,就會像剛才那樣發作。」

  我拿起那個盒子,仔細看著內部邊緣那些更深色的、反覆塗抹的痕跡:「這盒子是特製的,能困住它,也能溫養它。血封不是為了封住它不出來,是為了讓它的怨氣慢慢滲透給持有者,像慢毒一樣。」

  老榮聽得臉都綠了:「溫、溫養?誰這麼惡毒?!」

  我沒回答,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蘇婉清:「你收到盒子後,是不是身體才開始明顯變差,噩夢也變得頻繁?」

  蘇婉清用力點頭,聲音嘶啞:「是…是的!而且每次做噩夢,都感覺好像有無數隻眼睛在暗處盯著我……」

  那就沒錯了。

  這盒子,就像個惡毒的定時炸彈,被精準地投遞到了她手裡。

  老榮看著那被銀符鎮住的詭眼,咽了口唾沫:「那…那現在怎麼辦?這玩意兒…能處理掉嗎?」

  「暫時鎮住了,但根子還在荒木村。」我將盒蓋重新虛掩上,阻隔那令人不適的氣息,「不找到詛咒的源頭解決掉,毀了這東西,反而可能立刻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蘇婉清壓抑的抽泣聲。

  昂貴的公寓,精緻的裝潢,此刻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粘稠的惡意籠罩著。

  六十五萬。

  這錢,果然燙手。

  老榮哭喪著臉,看看我,又看看那盒子,最後看向瑟瑟發抖的蘇婉清,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渾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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