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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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不是魂魄,也不是幻影。

  那是他的屍體。

  一具冰冷、僵硬、滿是大火焚燒創傷的軀殼。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浸透,斑駁的暗紅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左臂以一種近乎非人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斷。

  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痛苦與驚恐,雙眼大睜,瞳孔渙散,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們所在的窗口,穿越生死,死死鎖定了我們的位置。

  那目光空洞,卻又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

  王強的母親與弟弟一見此景,頓時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母親雙目赤紅,淚水混著血絲從眼角滑落,她嘶吼著要衝下樓去,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抱住兒子的屍身。

  弟弟則滿臉扭曲,瘋狂拍打房門,指甲在門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可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雙腳卻始終無法邁出屋門半步。

  門框三尺之內,有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他們牢牢禁錮。

  他們看得見門外的世界,聽得見風聲,卻如同困在透明牢籠中的困獸,徒勞地撞擊著看不見的壁壘。

  柳三河與黃玲兒默然佇立門前,衣袂不動,神情肅穆。

  黃玲兒指尖輕點虛空,一道極淡的符紋在空氣中一閃而逝——那是「鎮魂鎖界陣」,專封亡者牽引之念,防邪祟借屍還魂。

  我與老榮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強之死本就疑點重重,如今屍體竟自行出現,且被操控至此,背後定有邪物作祟。

  我毫不猶豫轉身衝出客廳,老榮緊隨其後,腳步如雷,直奔樓下。

  夜風撲面,冷得刺骨。

  可當我們衝到樓下時,空地早已空無一物。

  王強的屍體,消失了。

  地面沒有血跡,沒有拖痕,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未被驚動。

  仿佛剛才那一幕,不過是眾人集體陷入了一場噩夢。

  我環顧四周,呼吸漸沉。

  小區寂靜如墓,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

  可越是這般平靜,越讓我心頭警鈴大作。

  「不可能……」我低聲喃喃,「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老榮蹲下身,手指輕撫地面,忽然皺眉:「這裡有陰氣殘留,極淡,但走的是西北方向。」

  我眼中寒光一閃。

  西北……那是亂葬崗的方向。

  我不再遲疑,拔腿便朝小區外奔去。

  老榮緊隨其後,兩人如夜行獵手,在街巷間疾馳穿梭。

  然而一路搜尋,毫無蹤跡。

  就像王強的屍體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存在。

  我停下腳步,立於街角,胸膛起伏,心中卻愈發冷靜。

  不能再靠肉眼了。

  我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裡,藏著一座古老而神秘的殿堂:聚仙閣。

  意念一動,閣門輕啟,仙氣氤氳,九重雲階之上,隱約可見數道縹緲身影端坐雲端。

  我躬身行禮,虔誠祈請:「晚輩十三,懇請仙家賜借仙目一用,觀靈尋蹤,破迷解厄。」

  話音落下,一道金光自閣中垂落,貫入我雙目。

  剎那間,世界變了。

  肉眼所見的黑暗被撕開,天地間浮現出無數流動的靈紋與氣脈。

  遠處樓宇之間,一道漆黑如墨的軌跡劃破夜空,直指西北街道——那是死氣與怨念交織的路徑,唯有仙目可察。

  可當我順著那軌跡極目遠眺,卻發現前方有一層厚重如幕的靈力屏障橫亘虛空。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氣場,而是人為布下的「遮天障」,以秘法封鎖天機,隔絕窺探。

  但越是如此,越說明——王強的屍體,就在那屏障之後。

  而且,操控他的人,正在舉行某種禁忌儀式。

  我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隱退,卻多了一分冷峻與決然。


  「老榮,」我低聲開口,聲音如刀鋒划過寒夜,「我們走錯了方向。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我收回仙目,沒有片刻遲疑,身形如箭般朝著那道幽影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老榮緊隨其後,腳步沉重卻不敢落後半步。

  街道在夜色中拉長,昏黃的路燈像垂死的眼眸,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我們身側。

  方才在仙目之中,那王強仿佛就在百米之外,觸手可及;

  可現實卻殘酷得多——我們穿街過巷,翻越了整整七條街區,鞋底幾乎磨穿,肺腑如火燒般刺痛,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當我們踉蹌停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透衣背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疲憊化作驚愕,凝固在喉頭。

  哪裡有什麼猙獰王強?月光灑落之處,站著一位風姿綽約、氣質出塵的女子。

  她亭亭玉立於空曠街心,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

  烏髮如瀑垂肩,一襲素白衣裙隨風輕揚,雙手背於身後,唇角含笑,眸光流轉,靜靜注視著我——正是盧慧雯。

  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神情從容得仿佛這場追逐本就在她預料之中。

  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輝,美得近乎不真實,卻又透著一絲令人心悸的詭異。

  我眉頭微蹙,腦海中迅速閃過王強魂魄臨終前的話語——他曾明確表示,那夜襲擊他的黑影,並非出自盧慧雯之手。

  若如此,她為何屢次現身攪局?

  是巧合,還是另有圖謀?

  我不想浪費時間周旋,直截了當地問:「你有沒有看見王強經過這裡?」

  她輕輕搖頭,唇未啟,聲未出。

  我轉身欲走,心中已決意另尋線索。

  可就在我邁出一步的剎那,她的聲音如絲線般纏繞而來,輕柔卻精準地釘住了我的腳步:

  「小子,等一下。我找你有事。」

  那聲音低回婉轉,帶著幾分戲謔與蠱惑,仿佛從記憶深處浮起的呢喃。

  我緩緩回頭,只見她邁步而來,步履輕盈如踏雲而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今天,是那小姑娘請我來的第七七四十九天。」

  她緩緩開口,語氣淡然,卻字字如針,「我護了她這麼久,也算仁至義盡。

  從今晚起,我會離開她的身體。」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我,笑意更深:「至於她魂魄飄散、命懸一線……

  你想救,就去把她找回來;

  不想管,也隨你。

  畢竟,她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心頭一震,正欲追問,她卻已悄然逼近。

  下一瞬,溫軟身軀貼上我的肩膀,一縷幽香鑽入鼻尖,她紅唇輕啟,在我耳畔吐氣如蘭: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會以另一種方式,永遠陪在你身邊。你逃不掉的,十三,你永遠都在我的掌心之中。」

  那一瞬,心跳如鼓,臉頰滾燙,四肢僵硬如被無形絲線束縛。

  她的氣息像毒藥,甜美而致命,幾乎讓我迷失。

  可就在這旖旎與危險交織的剎那,一道金光驟然撕裂夜幕!

  轟——!

  金芒炸裂,如佛光降世,將整條街道照得通明。

  盧慧雯悶哼一聲,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十餘米外的地面,塵土飛揚。

  然而她並未狼狽起身,反而緩緩撐起身子,嘴角仍掛著那抹妖冶笑意,仿佛剛才的重擊不過是情人間的輕推。

  金光漸斂,凝聚成一道高大身影——柳三河!

  他身披玄紋道袍,眉宇冷峻如刀削,雙目如電,直視前方。

  緊隨其後,黃玲兒自暗影中緩步而出,裙裾飄動,神色凝重;

  灰先生則從我身後踱出,手中拂塵輕擺,眼中殺機隱現。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柳三河聲音低沉,卻如驚雷滾過長街,「為何三番五次糾纏我柳家童子?」

  盧慧雯只是笑,不答,也不懼,似乎眼前的三位仙家不過是塵埃。


  灰先生側目望我:「十三,你可知她是誰?」

  我點頭:「她說自己叫『執念』……而且,王強自焚的事,應該與她無關。」

  話音未落,三人臉色齊變。

  灰先生瞳孔驟縮,失聲道:「執念?!她竟是……赤魅執念!」

  「赤魅?」我心頭一震。

  「是鳥仙!」柳三河沉聲解釋,語氣凝重,「鳥屬陰靈,修道極難。

  它們不甘囿於地界,渴求化鳳飛升,每百年必遭雷劫。

  一次雷劫,蛻皮換骨;

  三次雷劫,可成赤鳥大妖。

  而眼前這位——便是歷經三重天雷而不死的赤魅,紅鱗巨鳥,千年道行,早已半步化鳳!」

  我心頭駭然。

  原來盧慧雯體內寄居的,竟是一條幾乎可逆天改命的鳥仙執念!

  灰先生怒視前方,厲聲道:「這童子乃我等誓死守護之人,你為何步步緊逼?」

  盧慧雯終於開口,聲音如冰泉滑過刀刃:「守護?憑你們這幾個殘仙舊鬼?」

  她緩緩站起,衣袂翻飛,眼中紅光一閃:「他是西南童子命,天生靈脈貫通天地,一身精氣神,乃是世間至純至貴的『鳳引之源』。

  只要吞其靈氣,煉其魂魄,我便可破劫成鳳,直上九霄!」

  此言一出,寒意徹骨。

  她不是在糾纏,而是在狩獵——獵取我的性命,作為她飛升的祭品!

  灰先生怒極反笑,右手虛空一抓,引仙幡獵獵展開,金紋流轉;

  左手一托,鎮仙印穩穩浮現,古篆生輝。

  他引幡一揮,空中金光連閃,十數道仙影憑空降臨,個個手持法器,目光如炬,將盧慧雯團團圍住。

  「再來!」灰先生一聲斷喝,引仙幡再舞!

  身後虛空裂開,又湧出十餘位仙家,甲冑鮮明,殺氣騰騰,瞬間結成「九宮鎖仙陣」,將整條街道化作牢籠。

  十面埋伏,萬仙臨門。

  可面對這足以鎮壓尋常大妖的絕殺之勢,盧慧雯只是冷冷一笑,雙臂緩緩張開,聲音如從九幽傳來:

  「既然你們執意尋死……那就讓你們,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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