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頂風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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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頂風作案

  一聽這話,江連橫當即掉下臉子。

  早在月初頭幾天,他便已經在線上有所交代,要求也不高——大帥壽宴三天,省城太平無事。

  甭管是真是假,要的就是在華洋記者和祝壽來賓面前,營造出奉天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政通人和的盛世面貌。

  畢竟事關老張的臉面,更關乎江家在官署衙門眼裡的價值,黑白兩道自然極力配合,倒也沒什麼怨言。

  如今頂風作案,不管是誰,無異於把江家說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連橫面色難看,回頭掃了一眼堂會賓客,低聲問:「二爺,您剛才說的這人,到底是誰呀?」

  「這人姓陳,叫陳國進。」蔣二爺擺擺手說,「江老闆,您甭看了,他沒過來。能在帥府上座兒的,那都是各省派來的代表,有警衛團負責安保工作,他們還能出錯了不成?」

  「哦?這麼說的話,他不在宴會名單上?」

  「不在。」

  江連橫鬧不明白,便問:「既然不在宴會名單上,他給大帥備禮幹什麼?」

  蔣二爺嘆聲道:「唉,這個陳國進吶,他是韓總辦的親信。」

  「兵工廠那位韓總辦?」

  「可不就是他麼!」

  蔣二爺解釋道:「最近這兩年,陳國進始終都在津門一帶,幫省城的兵工廠招工。按理來說,他那級別,根本夠不上來給大帥祝壽,這趟來奉天,本意是要去督軍署述職,但知道大帥辦壽,誰也不能空倆手去呀,所以才暗自準備了壽禮。」

  江連橫點了點頭。

  奉天曆經兩年整軍經武,老張的胳膊腿兒日漸粗壯,便又開始摩拳擦掌,伺機入關爭雄,誓要一雪前恥。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眼下正是積極備戰的時候,老張過問兵工廠的招工情況,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韓總辦是奉系大員,正兒八經的實權派,省城不知有多少人排著隊想要巴結他呢!

  江連橫聽了,哪敢怠慢,緊忙追問道:「那陳國進丟了什麼東西?」

  「聽說是個玉雕,能有這麼大。」蔣二爺雙手比出一尺長短,「老猿獻桃,圖個彩頭,紫檀木的底座兒,鑲金的,好像是從京城淘來的,價錢可不便宜。」

  「這麼大的物件兒,到底咋丟的?」

  「唉,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蔣二爺愁眉苦臉,只挑要緊的事項,終於將這場失盜案簡略說了一遍。

  原來,打從三天前的晌午,這位陳國進便已抵達奉天,並在大西關「朋來旅館」下榻安頓。

  歇了半日,便叫來幾個老友,大家聚在一起,喝點酒、敘敘舊,沒別的事可干,只等著帥府壽宴結束以後,親自前往督軍署找張大帥述職匯報。

  三天以來,倒也沒什麼稀奇古怪的異樣。

  今早起床的時候,預備的壽禮還在,哪知下樓吃個飯的功夫,再回客房一看,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可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兒?

  其實,他也說不上來,只是隱隱有種感覺——這房間有人來過。

  這不奇怪,畢竟是旅館,沒準是夥計進來打掃客房呢!

  陳國進草草檢查一遍,沒發現丟東西,便坐下來抽了支煙,煙抽完了,心裡仍然感覺彆扭,於是就去翻看給大帥準備的壽禮,沉甸甸的,也沒發現什麼不妥,便又打開來看。

  幸虧他打開看了。

  否則,等到後天,他去督軍署述職匯報的時候,送給張大帥的可就不是「老猿獻桃」了,而是硬邦邦的兩塊板兒磚!

  話到此處,蔣二爺嘆了口氣,咂咂嘴說:「這件案子,難就難在他壓根不知道壽禮是什麼時候丟的,聽他說是今天上午,可誰知道呢,沒準昨天晚上就丟了。」

  「偷梁換柱,這是『高買』的手法呀!」

  江連橫小聲嘀咕,聽起來他倒更像是一名經驗老到的捕快了。

  蔣二爺說:「江老闆,甭管是佛爺還是高買,現在東西丟了,還是在我管轄的片區,您可得受累幫我一把!」

  江連橫客氣兩句,忙說:「二爺,幫你是應該的,但這件案子麼,咱倆還得重頭再捋一捋。」


  「好好好,我剛才哪裡沒說明白,您儘管問。」

  「陳國進來到奉天以後,到底還有沒有開盒見過壽禮,別是在火車上讓人調了包,最後讓咱倆在這瞎忙活。」

  「見過!剛來奉天那晚,他收拾行李的時候,還打開見過呢!」

  「就他自己見過,還是有旁人在場?」

  蔣二爺想了想,說:「這事兒我也問過他,他說那件玉雕從來沒外露過。」

  江連橫沉吟片刻,又問:「他這人的調性怎麼樣?」

  蔣二爺撇了下嘴,眼裡頓時露出不屑:「能吹!好傢夥,剛才找我報案,上來二話不說,先給我來一句『韓總辦聽說過吧,那是我老哥哥』,問他案情經過,半天說不到點上,一個勁兒跟我強調,他那東西值多少錢,要不是看在——」

  他突然頓住,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了聲音,接著說:「要不是看在他是韓總辦親信的份兒上,我早就給他一腳,讓他滾邊兒待著去了。」

  「這樣的話,我估計他應該是跟朋友聚會的時候,不小心把預備的壽禮說禿嚕了。」江連橫問,「他是在哪約的朋友,就在『朋來旅館』,還是其他酒樓?」

  「喲,當時太匆忙了,我還真沒細問。」蔣二爺皺眉道,「但他說過,聚會的地方就在旅館附近,橫豎就在大西關那條街。」

  「那應該就是德義樓了。」

  「怎麼,江老闆懷疑……是他身邊的熟人下的手?」

  江連橫搖了搖頭,忙說:「這我可不敢確定,反正隔牆有耳,他如果在外頭胡咧咧,沒準就讓路過的高買給盯上了。」

  蔣二爺長吁短嘆道:「嗐,不管怎麼說,這案子還得儘快破了才行,不然影響兄弟我的仕途呀!」

  大帥辦壽,早已三令五申強調過,讓省城各片區警備加緊巡邏,如今他的轄區出了岔子,心裡自然焦躁不安。

  江連橫思忖片刻,忽然笑著問:「二爺,你是想立功,還是想追贓?」

  蔣二爺擺手道:「哎呀,江老闆,都這時候了,我還哪有心思立功啊,我連立案都不想立呢!你要讓我說,這件案子最好的處理方式,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當沒這回事兒才好呢!陳國進也說了,只要能找到玉雕,他也就不再追究了!」

  「他打算哪天去找大帥述職?」

  「帥府壽宴要辦三天,明天是正日子,後天還要接著熱鬧,那就是大後天去督軍署……」

  蔣二爺掐算道:「江老闆,怎麼著後天晚上之前,咱也得把玉雕找回來,畢竟是給大帥的壽禮,總不能隨便糊弄過去。」

  江連橫點點頭,說:「那行,我現在就去幫你安排一下。」

  「好好好,那就多謝江老闆了。」

  「別客氣!出了這檔子事兒,弄不好,你要受處分,我臉上也不光彩,咱倆可都在一條船上呢!」

  說罷,江連橫便領著蔣二爺繞過假山,去往帥府門房接待室。

  到了地方,尋警衛員借來電話,立刻打給城北江宅。

  蔣二爺位卑言輕,見了警衛員,只管點頭哈腰,逢迎討好。

  江連橫倒是輕車熟路,並不太當回事兒。

  這些年來,大帥府的警衛連換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都跟他混了個臉熟,因此概行方便,從不刁難。

  聽筒里的盲音響了兩次,旋即「咔嗒」一聲——接電話的是張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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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是我!」

  江連橫把蔣二爺叫到身邊,將大西關失盜案的經過簡略複述一遍,讓蔣二爺隨時更正有無疏漏。

  電話那頭,張正東一如既往,仿佛是在嘮家常似的,語調十分平淡,但卻聽得格外認真,而且極其嚴謹,時不時就要追問兩處細節。

  某些細節,別說是蔣二爺答不出來,就算是失主陳國進在場,恐怕也是稀里糊塗。

  張正東沒有抱怨,認真聽罷,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哥,人要是抓到了,打算怎麼處置?」

  「好好板正板正,給他長點記性。」

  「懂了。」

  「嗯,其他人那邊,你替我通知一聲。今天晚上,我要結果。」


  江連橫的說法有點模稜兩可,意思傳達到了,蔣二爺卻聽不太懂,也不敢多問,只管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候著。

  別看他是警務署的分區總長,但在江家面前,卻跟一塊土坷垃沒啥兩樣。

  江連橫叫他一聲「二爺」,那是禮賢下士,他自己可不敢擺出當爺的派頭。

  話雖如此,他心裡也有一番顧慮需要聲明。

  直到掛斷電話,蔣二爺才緩緩坐下來,搓著兩隻手,呵呵笑道:「江老闆,您容我多嘴問一句,要是把那蟊賊抓住了,您打算怎麼處置他?」

  江連橫也不端著,坦率地問:「二爺有何高見?」

  「不敢,不敢!」蔣二爺慌忙擺手,「我既然求到您了,那就理應聽您的安排!」

  江連橫理順衣襟,卻道:「誒,二爺見外了,這是咱倆的事兒,您要是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出來,江某照辦就是了。」

  蔣二爺稍稍有點為難,辭讓了幾句,才肯開腔道:「按理來說,線上有線上的規矩,線上的規矩,就是江家的規矩,我本來不該過問,但是這件案子……江老闆,您看我剛才也說了,咱們警方這邊,主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可別……」

  話未說完,便只剩下了裝傻充愣的憨笑。

  言外之意也很明顯。

  大帥壽宴期間,省城出現巨額失盜案,境界的面子已然無光,倘若再因此而出現人命大案,那便成了事與願違,反倒愈發遠離初衷了。

  江連橫聽了,笑著寬慰道:「二爺放心,現在是非常時期,江某自有分寸。那件玉雕,如果能追回來,會有一種處置;如果追不回來,另有其他處置。總之,江家肯定不會給你們添堵就是了,畢竟這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那就好,那就好。」

  蔣二爺總算鬆了口氣,旋即站起身,說:「追贓期間,江老闆要是有什麼需要通融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那我就先謝過二爺了。」江連橫也跟著站起身來。

  恰在此時,帥府宅院裡突然爆出一陣歡呼喝彩,動靜極大,簡直如同錢塘江大潮,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梅老闆登台獻藝了。

  蔣二爺不敢繼續叨擾,忙說:「江老闆,您快去看堂會吧!我分局那邊還有事兒,得抓緊回去歸置歸置呢!」

  江連橫點點頭說:「也行,那我送送你吧?」

  「別別別,江老闆留步!」蔣二爺連忙制止,「後天晚上,我等您的好消息!」

  江連橫仍然堅持把他送到帥府大門。

  兩人站在台階兒上,互相拜別,這才終於散了。

  目送蔣二爺漸漸遠去,江連橫的臉色也愈發陰沉,想起最近江湖上人心浮動,便忍不住想要殺雞儆猴。

  他也不想小題大做,但卻不得不這樣,否則等「小題」變成「大題」,再想解決時,恐怕就不是殺雞儆猴這麼簡單了。

  最近兩年,江家砂石廠的生意越做越大,老船等人早已清了,又成功從官府手裡續了三年開採權。

  正因如此,江家也愈發遭人眼紅,時不時就有幾個愣頭青,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取而代之。

  這次大西關失盜案,情節可重可輕,難保不是有人在暗地裡故意噁心江家。

  癩蛤蟆蹦腳面子上,雖然不咬人,但卻膈應人。

  每每想到此處,江連橫心裡便隱隱有了殺心。

  慢悠悠地回到帥府宅院,方才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鑼鼓胡琴,唱念做打。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戲台上的翩翩倩影,男扮女裝,竟然比天生的女人還要嫵媚妖嬈,仔細想想,也挺有趣。

  大家都在裝腔作勢,無非是有人瘋魔了,有人還沒入戲罷了。

  江連橫不太懂京戲,平日嘴裡哼的,多半都是風月窯調,重新落座以後,聽得沒頭沒尾,便向左右問道:「幾位,現在唱的是哪出啊?」

  同桌的有資深票友,當即應聲笑道:「江老闆不咋聽戲吧?這是梅老闆創作的大戲《天女散花》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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