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猜燈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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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9章 猜燈謎【下】

  這則燈謎一出,大家沉吟片刻,旋即漸漸交頭接耳起來。

  有猜石碑的,有猜雕版的,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那攤主得了賞錢,早已顧不上猜謎的規則,當下便只管逢迎討好道:「怎麼樣,小少爺,猜出來了麼?」

  江承業尚在埋頭思索,花姐站在他身後,想了想,卻試探性地問:「是不是佛像啊?」

  「佛像?」攤主眉頭一皺,忍不住笑著問,「這……怎麼能猜出是佛像呢?」

  花姐雖然不確定,倒也自有一番說辭辯解。

  佛坐蓮台,顯法相莊嚴,誰敢說這不是「身自端方」;開山鑿石,塑丈六金身,誰敢說這不是「體自堅硬」?

  石佛有口不能言,可善男信女燒香禮拜,虔心祈願,若是精誠所至,如願以償,難道不可謂之應驗?

  眾人如今就在皇寺廣場,猜個佛像,也算是應景兒了。

  況且,燈謎本就是文字遊戲,又不是算數,沒有標準答案,謎底也並不重要,全看怎麼解,只要解得有道理,就算硬說謎底是佛像,還能掉二兩肉不成?

  攤主掂了掂腰包里的賞錢,正打算違心奉承,說幾句俏皮話,把這謎底給圓過去,結果卻聽小少爺突然開了腔。

  「不是佛像。」江承業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攤主一愣,忙又笑著問:「小少爺,那您說這謎底是什麼?」

  江承業起初並不確定,但剛才聽了攤主的話——猜中可就有獎品了——腦海里便隱隱有了方向。

  猜中燈謎,贏取獎品,本就是天經地義的買賣,實在沒必要再強調一遍。

  想到此處,江承業不禁看了看桌面兒上的獎品,旋即目光一定,卻道:「是硯台。」

  「什麼?」

  攤主沒聽清,連忙彎下腰,把耳朵湊到江承業面前,請他再重複一遍。

  江承業指著桌上的硯台,悄聲說:「有言必應,有研筆應,謎底是硯台。」

  「嚯——」攤主應聲挑起大拇哥,緊接著直起身子,又沖花姐奉承道,「這位夫人,您可別怪我較真,這謎面兒還是您家小少爺猜得對,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代強過一代,這小少爺日後必定是光耀門楣、守成創業的大人物啊!」

  說著,便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方孩童用的小硯台,一邊遞給江承業,一邊好言誇獎了幾句。

  江承業接過硯台,捧在手裡,目光卻停在桌面兒上,悶悶的沒動靜。

  江雅見狀,立馬湊到弟弟身邊,卻問:「小弟,你喜歡這個麼?你要是不喜歡,我讓他給你換一個。」

  江承業想了想,搖搖頭說:「不用了,就這個吧。」

  「你真喜歡麼?」江雅反覆確認,直到親耳聽見弟弟說「喜歡」,才終於放下心來。

  這時,攤主搓了搓手,又滿臉堆笑地問:「怎麼樣,您幾位還有誰要猜燈謎麼?」

  許如清微微側過身,笑著說:「小花,來都來了,你也猜一個吧?」

  花姐應了一聲,的確也有些興致,於是便抬頭望向架子上的燈籠。

  正在精挑細選之際,忽聽江雅在身邊大喊一聲。

  低頭一看,卻見這丫頭好像在過往的人潮中發現了什麼,連蹦帶跳地朝不遠處拼命招手,興致沖沖地喊道:「三姨,四姨,這裡這裡,往這兒看,我在這吶!」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外宅的莊書寧和冬妮婭也在幾個保鏢的簇擁下,抱著江承志來逛燈會了。

  這些年來,儘管胡小妍從不允許外宅的女眷進出家門,但莊書寧畢竟已經跟了江連橫九年了,搬到奉天也已六年,好歹都是江家人,就算再沒來往,也不可能是陌路人,有時也難免在街市上偶遇,終究認得彼此的模樣相貌。

  即便有所隔閡,面子上也都維繫著一團和氣。

  聽見動靜,莊書寧頓時愣了下神,腳步雖有遲疑,到底還是佯裝歡笑地走了過來。

  「大姑,二姐。」她領著冬妮婭恭敬行禮,「真巧,你們也來了,幸虧江雅眼力好,我都沒看見你們,差點兒走過去了。」

  許如清儘管微笑點頭,但在言行舉止間,卻遠不如看待胡小妍時那般關切。

  莊書寧輕輕抿嘴,倒也沒說什麼,只是難免覺得奇怪,這般熱鬧的燈會,江雅都來了,怎麼還不見江連橫正妻的身影?


  心裡雖有疑惑,但卻三緘其口,不敢多問。

  冬妮婭更是渾不在意,一見兩個孩子,心裡就覺得高興,當即便蹲下身子,說著洋文,跟江承業簡單聊了幾句。

  江承志卻一臉茫然,仰頭看了看面前幾個大人,叫不出名,道不出姓,仿佛自己在這群人中顯得有點多餘。

  「三姨,咱們在這猜燈謎呢!」江雅拽著姨娘的手,興致沖沖地邀請道,「咱們大家一起玩兒吧,等下就輪到你們了。」

  既然已經見了面兒,又不好掉頭就走,莊書寧想了想,便說:「也行,咱們本來這就要回去了,那就猜完了再走吧!」

  江雅一聽,忙就催促花姨娘道:「該你了,快選快選!」

  花姐便也不再遲疑,當即選了一盞「鵝黃色童稚風箏圖」燈籠。

  攤主照例挑下花燈,取了謎面兒,一邊遞給花姐,一邊朗聲頌念道:

  「倚闌干柬君去也,霎時間紅日西沉;燈閃閃人兒不見,悶悠悠少個知心——打一字!」

  不怪攤主頌念,花姐雖然也曾試過學習讀寫,但因為早早有了孩子,萬事分心,認字兒始終有限,平日裡翻看畫報,也多半是看圖居多,當下看了這兩行詩,原本很簡單的謎面兒,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莊書寧早已猜到,但卻悶著不說,生怕顯出賣弄之嫌。

  花姐思忖了半晌兒,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向兒子問道:「承業,你猜得出來麼?」

  江承業點點頭,小聲地提醒道:「『闌』字去掉『柬』,『間』字去掉『日』,『閃』字去掉『人』,『悶』字去掉『心』,四句都是門,謎底就是門。」

  「小少爺說得對,這就是個拆字的謎面兒,謎底就是門。」攤主連忙應聲附和道,「這位夫人,您娘倆誰猜都一樣,中了就成,您挑個獎品吧?」

  花姐對文房四寶毫無興趣,仔細斟酌片刻,終於也選了一把紈扇。

  細看那扇面兒上,畫的卻是一副「秋庭母子嬉戲圖」。

  庭院內,大門敞開,小頑童肆意奔跑,母親在身後追逐看護,整幅畫面活靈活現,一派天真爛漫。

  攤主嘴上功夫不減,忙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旋即便問:「來來來,下一位該誰了?」

  「大姑選過了麼?」莊書寧問。

  「選過了,你來吧!」

  許如清對她不熟,語氣難免有些寡淡,但卻對小孫子江承志很感興趣,想要彎腰去抱,孩子卻連忙躲到了一旁。

  莊書寧怕大姑突發奇想,準備帶承志回家過節,於是便急忙應付著匆匆選了一盞「天青色漁火晚唱圖」燈籠。

  攤主還是老樣子,挑下花燈,取出燈謎,一邊遞過去,一邊朗聲頌念道:

  「嗬,這謎面兒可有點意思:一點分明值萬金,開始惟怕冷風侵;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盡心——打一物!」

  莊書寧與眾人不同。

  在江家的幾個女眷中,唯獨她是正兒八經的富貴出身,從小念書,既讀過「三從四德」之類的舊學;也讀過「物競天擇」之類的新學,雖然只是通曉大略、不求甚解,但學識底蘊卻也遠超眾人,稍稍思索片刻,便給出了謎底:

  「燈,謎底是燈。」

  「不錯,夫人好學識!」

  攤主照例恭維幾句,旋即側身邀請莊書寧上前挑選獎品。

  莊書寧低頭一看,只見那滿桌的便宜貨,沒一個瞧得上眼的,可許如清和花姐都選了紈扇,她怕自己顯得隔路,便也挑了一把扇子。

  細看那扇面兒上,畫的卻是一副「月下仙子乘鸞圖」。

  是夜晴空,朗月高懸,仙子體態婀娜,身穿綾羅綢緞,架鸞鳥高飛遠走,衣帶飄飄,頻頻回顧,似有羽化登仙之欣喜,又有辭別凡塵之寂寞。

  莊書寧無心賞玩,接過了紈扇,順勢就把兒子抱在懷裡逗弄。

  不想,江承志雖小,可見大家都有扇子,便也「咿咿呀呀」地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三姨,讓我小弟也選一個吧?」江雅生怕冷落了弟弟,忙說,「我和承業剛才都選了,讓我小弟也猜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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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書寧懷抱兒子笑道:「他連字兒都不認識呢,怎麼猜?」


  「那你幫他猜唄!」江雅說,「咱們大家都有獎品,我小弟也得有!」

  「對!」江承志真捧他姐,忙就張開兩條胳膊,大聲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也不知他是真懂還是假懂,只見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沖燈架子指指點點,引得眾人啞然失笑。

  莊書寧無可奈何,只好順著江承志手指的方向,替他選了一盞「蔚藍色大浪淘沙圖」燈籠。

  攤主應聲取出謎面兒,一邊遞過去,一邊朗聲頌念道:

  「好兆頭,好兆頭啊!小少爺您可聽好了,這謎面兒是:未游滄海早知名,有骨還從肉上生;莫道無心畏雷電,海龍王處也橫行——打一動物!」

  話音未落,許如清和莊書寧便已猜了出來。

  這謎面兒太過經典,以至於許如清早年在風月場中管事時,常能聽見客人吟誦。

  莊書寧更不必說,小時候就已背得滾瓜爛熟。

  「螃蟹,謎底是螃蟹。」

  攤主說得沒錯,這謎底的確是個好兆頭。

  螃蟹八隻腳,古人稱之為「橫行介士」,意旨在名利場中橫行無阻,四通八達;因其背上有甲,沾著「連登三甲」的好寓意,所以又將其稱為「解元」,意旨剛強聰慧,才高八斗。

  臨近佳節,人人都愛聽好話。

  莊書寧一見兒子選的燈謎,謎底是螃蟹,眼裡也終於露出笑意,便也給了攤主一塊賞錢。

  攤主見狀,不由得笑道:「夫人,來替小公子挑個獎品吧?」

  莊書寧本想選一支筆,可江承志見大家手裡都拿著扇子,便吵吵嚷嚷地說:「我也要扇子,我也要扇子!」

  江雅一聽,連忙從桌面上拿起一把紈扇,笑呵呵地遞過去,說:「小弟,拿著!」

  江承志很開心,當即接過扇子把玩起來。

  莊書寧卻笑著說:「兒子,這是姑娘用的扇子。」

  江承志應聲皺緊了眉頭,細細打量手中的紈扇,突然倍感嫌棄,甩手就把紈扇扔在了地上,緊接著又繼續吵鬧:「我要扇子,扇子!」

  那攤主見狀,連忙從桌面兒上拿起一把摺扇,忙滿臉堆笑道:「小少爺,你看這把怎麼樣,這才是公子哥拿的扇子吶!」

  說著,就把摺扇遞了過去。

  扇長九寸五分,共計十六扇骨,對江承志來說太大了。

  他卻不嫌棄,用兩隻手徐徐展開扇面兒,卻是一副「青山遠景飛白鷺」。

  祥雲漫天,蒼翠高嶺,一行鷺鷥翱翔天際,意境悠遠。

  江承志安心了,樂呵呵地把玩著手中的摺扇,但因為年紀太小,玩兒起來不像是搖扇,倒像是在舞槍弄棒。

  如此一來,江家女眷孩童便都猜了燈謎,拿了獎品,唯獨冬妮婭兩手空空,大家便笑著讓她也去挑一盞燈籠。

  冬妮婭渾然不懂猜燈謎的樂趣,只茫茫然地問:「我……也可以嗎?」

  大家笑道:「沒事,你只管選,燈謎讓咱們來幫你猜。」

  冬妮婭懵懵懂懂,在眾人半哄半催的笑聲中,終於默默選了一盞「桃紅色杜鵑枝上杜鵑啼」燈籠。

  攤主挑下花燈,取出燈謎,一邊遞過去,竟還一邊崩出了兩句洋文:

  「哦尅,古德!這謎面兒倒是簡單了——點點螢火照江邊——打一字!」

  冬妮婭自然聽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大家商量了片刻,便替她答道:「淡,謎底是淡!」

  攤主今晚生意大好,光是賞錢就得了雙份兒,當下別無二話,立馬就請這洋妞兒上前挑選獎品。

  冬妮婭走上前,有些不確定地問:「我可以拿一個?」

  「古德,古德!」攤主賣弄道,「您隨便挑,喜歡哪個就拿!」

  大家都以為冬妮婭也會選一把紈扇,可她在桌前徘徊了半天,或許是因為喜好藝術的緣故,最終卻將注意力放在了桌旁的畫軸上,「我想要這個。」

  「畫軸?」攤主一愣,忙提醒道,「幾位,我這可是空畫軸,上面沒畫。」

  冬妮婭皺起眉頭,似懂非懂。

  江承業便臨場簡單翻譯了一遍,他所學詞彙有限,說來說去,也只能強調那不是畫兒。

  冬妮婭倒無所謂,只覺得遠東的捲軸很有趣,不知能不能用在油畫上,便堅持要了一卷空空蕩蕩的畫軸。

  ————

  P.S.本章所涉燈謎,亦非原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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