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根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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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0章 根因

  少頃,一隻手探出軍帳,輕輕挑起門帘兒,隨後就見一個中年「軍官」緩步而出,立在帳前,四下尋望兩眼。

  眾人都有點臊得慌,不再作聲,營地里頓時沉寂下來。

  趙國硯略感意外。

  一見老莽,始方知江湖傳言半真半假,終究只是道聽途說,不可輕信。

  此人面相四十多歲,個頭兒的確不矮,但肩膀很低,身量全靠脖子才顯得修長,軍裝雖然有點破舊,卻拾掇得相當熨帖,武裝帶系得很紮實,頭髮也不亂,可以看出平日裡的行事作風。

  在孫向陽等人的口中,老莽活脫脫就是個棒槌,能耐不大,屁事不少,好像整天不干別的,淨在線上鬧笑話了。

  可如今再看,那些評價實在是有點厚此薄彼的嫌疑。

  老莽雖然匪氣不足,骨子裡卻有幾分精明幹練,只是不適合綠林,反倒更像是個生意人。

  他從軍帳里走出來,環顧四周,見眾弟兄臊眉耷眼地抽著煙,全無半點奮戰的意味,便自知敗局已定,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乎已經認命,不願再做無謂的徒勞。

  饒是如此,他也並未顯出頹喪、惶恐的神色,轉而目光一橫,鎖在趙國硯身上,單手按住配槍,便逕自走了過去。

  「你找我?」

  「我找你!」

  老莽駐足停步,上下打量幾眼,忽然笑道:「兄弟,你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官兵啊?」

  「怎麼,不是官兵就不能找你了?」趙國硯耷拉著眼皮,死死盯住對方手中的配槍。

  老莽笑著點點頭,在趙國硯面前來回踱了幾步,懶懶地說:「不是不能找,而是找人的時候,總得先亮個綱吧?」

  趙國硯見他還算沉得住氣,心裡不免高看一眼,旋即朗聲報號:「奉天,江家。」

  話音剛落,除了二麻等人以外,餘下皆是一片譁然。

  關東三省,凡是在線上混的暗八門,多多少少都曾聽過奉天「鬼拍門」的名號,而且也很清楚江家到底是誰的鷹犬。

  營地里頓時騷動起來。

  眾人不禁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儘管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最後總歸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莽嘴角一抽,似乎也不淡定了,可緊接著卻又強顏笑道:「原來是江家,聽說過,聽說過,東三省最大的保險公司——縱橫保險,那就是江家的產業!」說著,忽然挑起大拇哥,「江老闆年輕有為,了不起,佩服佩服!」

  眾人聽得齜牙咧嘴。

  話是好話,可老莽的語調中,卻分明帶著一絲譏諷。

  趙國硯皺了下眉,不知對方從哪來的底氣,只覺得心裡不爽,於是冷笑著問:「恐怕你不止是聽說過江家吧?老實說……咱們之間,是不是有點兒誤會?」

  「有麼?」

  「沒有麼?」

  「我覺得沒有。」

  「你劫了江家擔保的貨!」

  趙國硯沒閒心繼續打啞謎,索性把話挑明,開誠布公,劈頭蓋臉。

  不料,老莽卻嗤笑一聲,仿佛有恃無恐地說:「兄弟,那不是誤會,我就是要劫你江家的貨!」

  趙國硯立時怔住,似乎從沒想過對方會如此坦率、直白,以至於冷不防竟有些遲疑,不知到底該作何應對。

  自從江連橫開山立櫃以來,還是頭一次有人膽敢當面跟江家叫囂。

  如此看來,線上關於老莽的種種傳言,雖說荒唐可笑,卻也並非毫無根據。

  此時,營地眾人早已無心開戰,其中有幾個胡匪,當日也曾參與過劫貨案,於是連忙湊到趙國硯面前,勸解說和。

  「兄弟,你先別動怒!那天的事兒呀,雖然不能說是誤會,但咱們也有苦衷,糧食不夠吃,咱也沒轍,只能搶了,趕上哪個就搶哪個,絕對沒有針對江家的意思,麻煩你代替咱們給江老闆賠個不是,江老闆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難為咱們!」

  「對對對,江湖路上一枝花,橫葛藍榮是一家!」

  「沒錯,咱們線上的都是一家人,可千萬別因為那幫空子壞了江湖和氣呀!」

  趙國硯的目光掃視眾人,想了想,終究沒有為難他們。

  圍師必闕,不能把人逼上死路,否則只會釀成火併。


  可是,老莽的囂張嘴臉卻毫不退讓,緊接著又說:

  「事兒是我乾的,如今『討奉軍』失利,我老莽願賭服輸,可要讓我昧著良心說這是一場誤會——辦不到!」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說來說去,不還是槍打出頭鳥麼!哼,我認了!」

  「槍打出頭鳥?」趙國硯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兒意思,不是我在這怨天尤人,而是你們江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吧?」

  「怎麼,礙著你的財路了?」

  「礙的是大家的財路!」老莽突然激動起來,「江家已經夠可以的了,你們還想咋樣兒?」

  趙國硯眯著眼睛,輕輕搖頭,明知故問道:「我沒太聽明白。」

  「遼南、奉天、哈埠、寬城子……關外只要是個水陸碼頭,哪哪都有你們江家的分號!江家的確不碰煙土,可東三省的土貨,十之八九,都得買你江家的保險才能安全,每年光靠抽紅,就夠你們吃得滿嘴油了!」

  「所以呢?」

  「江家占了貨運保險,那是你們的能耐,我也不說什麼,可你們也太貪了吧?」

  趙國硯笑了笑,問:「我聽說,你好像是倒騰軍火的,是因為這事兒麼?」

  事已至此,老莽也不再藏著掖著,乾脆承認道:「不錯,我本來是想當個生意人,在海參崴也有門路,我手上的貨,比江家的硬,但就是沒人敢買,誰要敢買,江家就去跟官府吹風,攛掇官兵剿匪,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有你們這麼幹的麼?」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公平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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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公平的競爭麼?」

  「沒有,所以我投了『討奉軍』,只不過我點子背,押寶押輸了。不然的話,我也不比他江連橫差什麼!」

  趙國硯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沉吟道:「你是覺得,江家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跟對了靠山?」

  「不然呢?」老莽冷笑著反問,「要是沒有張雨亭,江連橫算什麼?」

  「好問題!」趙國硯也跟著反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張大帥為什麼非得慣著江家?」

  老莽應聲愣住,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只管咬住死理兒不放。

  「那我不管,反正你們江家的手,伸得太長了。貨運保險的生意,你們占了不說;接『洋觀音』的買賣,你們也不撒手;走私軍火、撂地行當、影戲片子……大家都在江湖上混,有錢一起賺,你們倒好,成天吃獨食兒,再不就坐地抽紅……」

  話未說完,營里的其他弟兄就紛紛過來勸解。

  「總司令,行了行了,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少說兩句吧!」

  可老莽似乎積怨已久,自知無力回天,索性過過嘴癮,仍舊叫嚷著說:「喂,那小子,我今兒的話就撂在這裡,你們江家這麼幹,別以為大家不吭聲,心裡就沒怨氣了。風水輪流轉,有你江家不行的時候,我是第一個,但肯定不是最後一個……」

  眼見他越說越過分,眾人急忙又來說和趙國硯。

  「這位兄弟,咱們總司令最近心情不好,說的都是氣話,你可千萬別當真,非要當真的話,跟咱們可沒關係,我對江老闆的為人,那就只有三個字——老崇拜了!」

  趙國硯臉色鐵青,不聲不響。

  關東十幾年來,老莽還是線上第一個敢對江家大放厥詞到這種地步的合字。

  眼中釘,肉中刺,當然不除不快,可如今卻不是槍殺火併的最好時機。

  老莽營地里的胡匪,雖然多是混編來的,但也有二三十個老班底,這些人不願開戰的前提,是抱著受降詔安的憧憬。

  倘若現在就槍斃老莽,其他人恐怕會心生顧慮。

  一旦認定官兵殺降,他們必定奮起反擊,仗著人數和武器的優勢,真要殺紅了眼,趙國硯等人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難不成……這老莽存心激我,以便藉此凝聚眾人?

  趙國硯不禁暗自生疑。

  恰在此時,楊剌子從身後走過來,輕輕扥兩下他的衣角,悄聲問道:「硯哥,殺不殺?」

  趙國硯仔細回想江連橫的吩咐——老莽可活——終於霍然開朗,連忙擺了擺手,竭力模仿著東家能屈能伸的作態,勉為其難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卻說:

  「老莽,我今天是跟著官兵來的,為的是說和,不是吵架。我東家先前也有過交代,公事公辦,私仇先放在一邊。」

  「公事公辦?」

  老莽掙開眾人,甩了甩手,說:「我這公事兒的起因,就是私仇,你說說,該怎麼公事公辦?」

  趙國硯笑道:「其實大家爭來爭去,無外乎一個『財』字,江家當然愛財,但現在更在乎的是面子。不如這樣,你帶著全營的弟兄,跟咱們下山,江家可以幫你們安排詔安的事兒。往後,你願意當兵就當兵,願意繼續走私軍火麼——」

  說到此處,他左右看了看眾人手裡的裝備,繼而點了點頭:

  「我現在也算看清你的實力了,的確有點門路,不如乾脆跟江家合作,像你說的,有錢一起賺,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麼,你看咋樣兒?」

  ————

  馬上就要2025了,大家都立flag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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