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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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8章 勾結

  裴老闆的車被徵用了。

  江連橫和張效坤坐在後排,趙國硯和警衛員坐在前排,其餘人等,全都步行前往飯莊赴約。

  窗外夜色很深,今晚似乎尤甚。

  寧安縣雖然也有兩條商店街,且裝了路燈照明,但畢竟遠不如奉天,一到入夜時分,縣城裡便黑了大半。

  不少門市的屋檐下,還懸掛著舊式燈籠。

  張效坤搖下車窗,豺狼似的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突然拍了下江連橫,笑呵呵地說:「老弟,不行你以後就跟著俺混吧?俺給你個團長噹噹,武的不行,你就來當參謀長,全隨你的心意,你看咋樣兒?」

  江連橫一愕,情況果然不出胡小妍所料。

  張效坤自是一片好心,如今飛黃騰達,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拉兄弟一把。

  可江連橫卻拎得清楚,誰是東北王,誰是好哥們兒,於是便連忙推辭道:

  「多謝大哥好意,但是……不是老弟駁你的面子,而是我實在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帶兵打仗這種事,我是真干不明白。」

  本以為聽了這話,張效坤會再推讓幾句,不料他卻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呵呵,俺就猜到了你會這麼說,理解理解,俺要是有你那麼大的家業,也不來吃當兵這碗飯了。不過,願不願意帶兵,那是你的事兒;說不說這話,卻是俺的事兒;總之這份誠意,俺是有了。可別說俺發達以後,就忘了兄弟情義。」

  「不會,不會!」江連橫如釋重負,「大哥,這話說的就太見外了,我還能挑你不成?」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還有一件事兒,你務必得答應俺吶!」

  江連橫皺了下眉,忙說:「大哥,有話你就講。」

  張效坤望向車窗外,頗為得意地哼聲道:「說實話,這小小的綏寧鎮守使,俺還沒放在眼裡,可亂世當頭,想要繼續往上爬,還得要有自己的兵,想要有兵,就得先有錢,你說對不對?」

  聞聽此言,江連橫心裡一沉,琢磨了片刻,才試探著問:「大哥……你不是想讓我幫你籌軍餉吧?」

  江家的確有錢,但還沒闊到能養活一支軍隊的地步。

  「咋了,有難處?」

  「這個這個……張大帥沒給你撥軍餉麼?」

  「嗐,那點錢夠幹啥的,你哥哥俺連師長都當過,就這一支混成旅的兵力,難道還能撐死我?」

  江連橫一聽,汗就下來了,急忙壓低了聲音問:「大哥,你要私自募兵啊?」

  「嘖,這叫隱藏實力,俺都是綏寧鎮守使了,招幾個兵,鞏固邊防,這總不過分吧?」張效坤有恃無恐道,「再者說,俺又沒打算瞞著張大帥,最多就是先斬後奏,俺做大了,對咱奉軍不也是好事兒麼!」

  江連橫不敢搭茬兒了。

  儘管張大帥從來不算疑心深重之人,但這種事免不了遭受上峰猜忌,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罪過。

  關鍵在於,江連橫身為省府密探顧問,聽見這種事,原本就應該向上匯報。

  手握風聞奏事大權,他只需要跟大帥府上報一句——經查綏寧鎮守使張效坤,近期私自募兵,心懷不臣,恐有變節——不消幾日,張效坤就有可能被撤職罷免。

  忠義二字,不得不再三權衡。

  江連橫沉吟片刻,終於開口問道:「大哥,看在咱倆往日交情的份兒上,你給我交個實底……你到底是咋打算的?」

  「什麼咋打算的?」

  「你不是要另起爐灶吧?」

  「什麼話,俺還沒瘋吶!」張效坤立馬否認道,「張大帥是俺的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另起爐灶,那不是活膩了麼!」

  江連橫暗自鬆了口氣,旋即又問:「那你為啥非得先斬後奏?」

  「俺也不想這樣,關鍵是楊諸葛和郭鬼子那幫人,處處給俺使絆子,要是不先斬後奏,指不定要被他們壓到啥時候呢!」

  張效坤顯然沒把江連橫當外人,隨即又用胳膊肘懟了懟他,笑嘻嘻地問:「嘿嘿,老弟,你說話呀,這點兒小忙,你不會不幫哥哥吧?」

  「這……」江連橫咂了咂嘴,神情為難道,「你現在需要多少錢?」

  「韓信點鈔,多多益善。」


  好傢夥,壓根兒沒數!

  江連橫要面子,不好意思當場回絕,想了想,就說:「那這樣吧,等我回奉天的時候湊湊,先給大哥應急。」

  張效坤忽然愣住,旋即哈哈大笑道:「哎呀,老弟,咱哥倆嘮了半天,結果全都整岔了!」

  「怎麼?」

  「俺不是要找你要錢,而是想讓你幫俺掙錢!」

  張效坤抬手指了指漆黑的窗外,接著笑道:「現在今非昔比,你哥哥俺有地盤兒了,大小也是個地方上的父母官,既是父母,還愁沒有兒孫孝敬?但這點錢財,哪夠俺招兵買馬?退一步說,俺也得給地方辦點『實事兒』不是?」

  原來,張效坤把江連橫叫到寧安,其實是為了「招商投資」。

  綏寧地界,說窮不窮,說富不富,想要憑此地發跡,自然要劍走偏鋒。

  當然,所謂的偏鋒,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興辦工廠,甭管做什麼,實在無法跟洋貨競爭,最後大概要賠得血本無歸。

  循序漸進,厚積薄發,顯然又不適用於亂世。

  而且,張效坤也沒那份耐心等待。

  如此一來,能包賺不賠的生意,說來說去,結果還是那老三樣兒。

  但這老三樣兒的行當,官差又實在沒法親自出面。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升了天的雞犬,雖說不再是凡品,可就算到了凌霄寶殿,大抵乾的還是那些下蛋、看門的活兒。

  人與雞犬之間的鴻溝,並不因一同飛升,而有所改變。

  「俺尋思著,既在其位,也應該為父老鄉親謀點善政,綏寧地界兒,還得發展發展。」

  這是張效坤的說法。

  江連橫點了點頭,心說也對,得先讓父老鄉親闊起來,才能有油水可刮,治下一幫窮鬼,怎麼掙錢?

  張效坤指著車窗外的街市,說:「老弟,你放心,有哥哥在,鐵定不會讓你賠錢,看見這些商鋪沒有,你相中了哪家,就跟俺直說,俺派人去查他,高低給他查出點毛病。到時候,你把他們盤下來,年終歲尾,你讓俺抽點,這不算為難吧?」

  話到此處,江連橫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了地。

  「不為難,不為難,只不過這種事還得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總之務必儘快,俺往上報的是三個團,其實可不止這些,俺還指望著你幫我籌軍餉呢!」

  談到生意,張效坤猛然想起什麼,便問:「對了,你那保險公司的事兒,平了沒有?俺之前收編胡匪的時候,特意幫你問了,可惜這幫小兔崽子,搶東西沒數,一問全都不知道,可竟然全都聽說過你。」

  「暫時還沒個准信兒。」江連橫嘆聲道,「只是聽說,可能是個叫老莽的『橫把兒』乾的,我打算過兩天去趟老爺嶺看看。」

  「對,這種事不能輕饒了他,欺負到俺老弟身上來了,俺不答應!」

  張效坤忿忿道:「要不,你待會兒問問俺那幾個手下,如果不是他們幹的,那應該就是跑山里去了,俺最近正派人搜呢!」

  「辛苦大哥了。」

  張效坤大手一揮,卻道:「沒什麼,捎帶手的事兒!」

  「捎帶手?」江連橫覺出話裡有話,「大哥派人巡山,還因為什麼?」

  「剿匪呀,這還用問?」

  「這叫反的胡匪,不是都讓你收編了麼?」

  「大部分都收編了,但高、盧這兩個匪頭子還沒抓到,他倆不死,剿匪就還不算完,俺得給張大帥排憂解難呀!」

  江連橫聽了,不禁沉吟道:「保不齊,他們這夥人就在一起呢。」

  「那太好了!」張效坤冷哼道,「磨刀不誤砍柴工,正好把他們幾個一鍋端了!」

  說話間,裴老闆預訂的飯莊便到了。

  店內似乎早已清場,掌柜的連同夥計們全都立在門口,等著、盼著張將軍到來。

  雙方一見面,自然少不了歌功頌德,溜須拍馬。

  張效坤對此頗為受用,大步邁進飯莊,待到城內的商紳悉數到場後,便吆喝著端酒擺席。

  這場慶功會開了三大桌,江連橫和張效坤及商紳名流一桌;軍官和收編的胡匪頭目一桌;趙國硯等人和幾個小老闆一桌。


  張效坤想要當好綏寧鎮守使,少不了豪強士紳的支持。

  豪強士紳想要守好自家的產業,也少不了要靠張效坤的照應。

  官商勾結,其樂融融。

  眾人推杯換盞,共同暢想著寧安縣未來的繁榮。

  江連橫和張效坤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今夕是何年。

  然而,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其後的三兩天時間,張效坤借考察駐防地的由頭,領著江連橫走遍了綏寧地界兒的幾座大縣城。

  所到之處,豪強士紳、縣長師爺,無不組織當地百姓夾道歡迎,敲著鼓、打著鑼,扭著大秧歌,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一進城廂大門,保准就有當地「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舉著一塊大匾糊在張效坤的面前。

  匾額上所寫的,無非都是些「保境安民」、「除暴安良」、「文武兼備」之類的奉承話。

  按理來說,高、盧叛亂,糾集胡匪在吉黑兩省交界地帶,四處燒殺劫掠,如今匪患平定,百姓也合該頌揚幾句。

  可怪就怪在,當日的匪,正是今日的兵!

  官府知道,百姓也知道,但此刻仿佛全都忘卻了。

  來來回回,橫豎都是同一群人,只是換了身衣裳,就從人人喊打,變成了感恩戴德。

  張效坤身後跟著兵,手裡握著權,每至一處,必有兒孫孝敬,而且都是心甘情願。

  將軍若是不收,他們回頭連覺都睡不好。

  真金白銀,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張效坤也是當真仗義,錢財過手,毫不吝惜,轉頭便分給麾下部將,因此特來投奔的他的人,似乎也越來越多。

  歡迎儀式結束後,眾人便在一處飲酒作樂,商議著日後如何盤剝。

  豪強士紳紛紛建言獻策,簡直就要踏破門檻兒。

  轉日上午,張效坤便會叫上江連橫,在縣城裡來回巡視,考察民風商情。

  過去,江連橫在奉天立櫃時,老張只是默許,從未在明面兒上支持過。

  江家若想做大,還需靠自己的頭腦,把髒活兒幹得漂漂亮亮的,不給官府添堵,免得敗壞名聲。

  可眼下「山高皇帝遠」,張效坤肆無忌憚,在地面兒上立櫃,突然省卻了無數周折。

  江連橫只需坐在車裡說一句:

  「大哥,老弟看這家生意不錯,日後能有前途。」

  張效坤聽了,立馬就沖副官命令道:「去把縣長給俺叫來,好好查查這家,有沒有有違律例的地方。」

  查出來了,固然好辦。

  若是沒查出來什麼,那肯定是父老鄉親「敢怒不敢言」,想必也是些窮凶極惡的幫派勢力,鏟了!

  一句話,任憑几代基業、祖產,也都只好賤賣出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眼見著富商莫名破產,父老鄉親不僅沒有怨聲載道,反而叫起好來,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架勢。

  雖說只是幾座小縣城,但只要耐心壓榨,其中的油水竟也不少。

  只三兩天的光景,張效坤便圈定了幾處產業,以待日後慢慢受用。

  江連橫跟這位老大哥隨行了幾天,雖說也挺盡興,但心裡卻始終惦記著自家生意的劫貨案。

  這件事只要一天沒了結,就像是江家牙縫兒里的韭菜,人人都看得見,儘管不好意思主動提起,但卻防不住背後竊笑。

  待到重新返回寧安縣時,江連橫終於有點坐不住了,便主動找上張效坤,準備辭行去老爺嶺問問親自問問當事人。

  不想,趕到將軍衙門時,院內的氣氛卻有別於平常。

  沒有牌局,沒有喧鬧,士兵全都繃著臉,神情格外嚴肅。

  江連橫推開房門,卻見張大詩人眉頭緊鎖,此刻正端坐在椅子裡查看電報。

  「大哥,是不是那幾個頭目有消息了?」

  江連橫正要說明來意,卻被張效坤忽地抬手打斷。

  「老弟,這兩天俺不能陪你了,奉天的保安司令部那邊,要派兩個人過來找俺談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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