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准爸爸的恐慌:比造飛機還難的課題(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子一天天過去。

  孕早期最折磨人的不是白天,是夜裡。

  那些莫名其妙的食慾來得毫無規律,像脈衝信號一樣突然、劇烈、不可預測。

  凌晨一點四十分。

  許燃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不是被吵醒的。

  是簡瑤翻了個身。

  就這一個動作,他就醒了。

  「怎麼了?」

  簡瑤的聲音悶在被子裡:「沒事……你睡。」

  許燃側過身,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想吃什麼?」

  簡瑤沉默了幾秒。

  「……你別笑話我。」

  「不笑。」

  「我想吃餛飩。」

  「行。冰箱裡有速凍的——」

  「不是。」簡瑤翻過身來,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城南李記的餛飩。

  皮薄餡大那家,老字號,湯里放紫菜和蝦皮的那種。」

  許燃沉默了。

  城南李記。

  他去吃過。

  在他還是普通研究員的時候,跟簡瑤約會,騎著自行車穿過半個城區去吃的。

  那家店六點開門,下午兩點關門。

  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

  「我去看看。」許燃掀開被子坐起來。

  簡瑤拉住他:「現在都快兩點了,人家肯定關門了……」

  「我去看看。」許燃已經開始穿衣服了。

  簡瑤急了:「我就隨口說說!你別……」

  許燃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

  三分鐘後。

  院子裡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台防彈版紅旗E-HS9越野車,全車裝甲加固,輪胎是防爆的,玻璃能扛住7.62毫米步槍彈直射。

  許燃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還沒系安全帶,後排車門同時打開,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壯漢鑽了進來。

  「許總,發生什麼情況?」趙鐵柱摸了一下腰間,眼神銳利。

  「買餛飩。」

  趙鐵柱的手僵在了腰間。

  「……什麼?」

  「城南李記餛飩,簡瑤想吃。」

  趙鐵柱和另一名隊員對視了一眼。

  凌晨兩點。

  防彈越野車。

  兩名中南海級別的安保人員。

  買餛飩。

  趙鐵柱默默繫上了安全帶。

  防彈紅旗從軍隊家屬院裡駛出,在空曠的長安街上一路向南。

  凌晨的京城安靜得像一座睡著的巨獸,路燈把車影拉得老長。

  二十五分鐘後。

  車停在了城南一條老胡同口。

  李記餛飩。

  鐵柵門拉下來了,裡面黑燈瞎火。

  許燃下了車。

  趙鐵柱跟在後面,另一名隊員留在車上觀察周圍環境——職業習慣。

  「咚咚咚——」

  許燃敲鐵柵門。

  沒人應。

  「咚咚咚咚咚——」

  加大力度。

  二樓亮了一盞燈。

  窗戶推開,一個頭髮亂蓬蓬的中年男人探出腦袋,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火氣。

  「誰啊!半夜敲門!幹什麼的!」

  「買餛飩。」

  「買——」老闆揉了揉眼睛,往下看。

  月光下,一輛黑得發亮的巨大越野車橫在胡同口,車身反射著冷光。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站在門前,身後跟著一個比他還壯的黑衣大漢,兩個人站在那兒跟兩座鐵塔一樣。


  老闆的困意瞬間消失了。

  「我、我們打烊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知道。」許燃抬起頭,「能不能麻煩您開個火?

  我媳婦懷孕了,半夜突然想吃您家的餛飩。」

  老闆的目光在許燃和趙鐵柱之間來回掃了三遍,又瞄了一眼那輛明顯不是普通人開的越野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你、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不是什麼單位,就是來買餛飩。」

  趙鐵柱在旁邊補了一句:「老闆,開個門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語氣平淡,但一米八五的個頭加上一百公斤的體重站在昏暗的胡同里,這種「平淡」比威脅還有壓迫感。

  老闆的手抖了一下。

  兩分鐘後。

  鐵柵門拉開了。

  老闆穿著拖鞋跑下樓,手忙腳亂地開燈、燒水、和面、調餡。

  整個過程中他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手抖得包出來的餛飩大小不一。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半夜兩點,防彈車,保鏢,這陣仗……該不會是在執行什麼國家級絕密任務吧?

  餛飩是國家機密的一環?

  他不敢想了。

  十五分鐘後。

  兩大碗餛飩,外加兩份打包,裝在保溫飯盒裡。

  許燃掏出手機掃碼。

  老闆看了一眼金額,差點叫出來——許燃轉了兩千塊!

  「找、找不開——」

  「不用找,夜裡打擾了。」許燃拎起保溫盒,「您這餛飩做了多少年了?」

  「二、二十八年了……」

  「手藝沒變。」許燃點了點頭,「上次吃還是很多年前。」

  老闆愣住了。

  等那輛黑色越野車從胡同口消失,他才扶著門框緩緩蹲下來,腿軟得像麵條。

  第二天,他跟隔壁賣滷煮的老王講了這事兒。

  老王聽完沉默了半天。

  「你這餛飩,以後漲價吧。」

  「漲什麼價?」

  「能讓那種人半夜來買的餛飩,你不漲價對得起你這手藝?」

  ……

  凌晨三點。

  許燃回到家屬院。

  簡瑤縮在沙發上等著,裹了一條毛毯。

  保溫盒打開,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面前。

  薄皮裹著鮮肉,湯麵上飄著紫菜和蝦皮,還有一點點切碎的香菜。

  簡瑤拿起勺子舀了一顆,吹了吹,放進嘴裡。

  她的眼睛亮了。

  「就是這個味兒。」

  然後她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滿足的倉鼠。

  許燃坐在旁邊,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她。

  連日來擰成死結的焦慮,在這一刻終於鬆開了一點。

  簡瑤吃了大半碗,停下來,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你怎麼弄來的?那家店凌晨不開門吧?」

  「敲開的。」

  「……就這麼敲?」

  「嗯。」

  簡瑤想了想那個畫面:防彈越野車停在老胡同口,兩個特戰隊員陪著許燃半夜敲人家店門……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闆沒嚇著吧?」

  「可能……有一點。」

  「你真是——」簡瑤把碗放下,歪倒在他肩膀上,「大半夜帶著保鏢去買餛飩,你是不是全國獨一份兒?」

  許燃沒說話。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客廳的鐘指著三點十五分。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銀白色的。


  簡瑤的呼吸逐漸平穩了。

  餛飩的溫度暖了她的胃,困意終於翻湧上來。

  「許燃。」她閉著眼睛,聲音含糊。

  「嗯?」

  「謝謝你。」

  許燃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這個能把超音速飛彈控制在毫秒級精度的男人,這個讓五角大樓夜不能寐的男人,此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是真緊張。

  從簡瑤開始孕吐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緊張。

  那種緊張和面對美軍的核潛艇編隊、面對馬六甲的封鎖線完全不同,後者他有系統、有「盤古」、有碾壓級的技術代差。

  但孕吐這道題,系統商店裡沒有特效藥,「盤古」算不出最優解,他的思維宮殿裡找不到任何捷徑。

  這活兒,比推演黎曼猜想難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簡瑤抱起來,往臥室走。

  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他瞥了一眼灶台上那排燒杯和試管。

  明天得收了。

  還是老老實實跟馬秀蘭學切酸辣土豆絲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