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基礎不牢,只會這種死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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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考試結束的電鈴聲,像是一道赦令,讓整個壓抑的教室瞬間鬆弛了下來。

  五十個所謂的「天才」,能把整張試卷做完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大部分學生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一臉的虛脫和慘白,嘴裡小聲地咒罵著出題人的不當人。

  高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做完了七道,最後一道只寫了個大概的思路,但臉上已經露出了自信的笑。

  這個成績,足以讓他傲視群雄。

  「今年的題,比去年還要變態。最後那道大題,我看全場沒幾個人動筆。」

  他旁邊的同學一臉的生無可戀。

  高帆嘴角一撇,壓低聲音道:「那是自然,這可是省隊的選拔,不是過家家。

  最後一道題考的是『舒爾不等式』的非對稱推廣,沒刷過IMO的題庫,連題目都看不懂。」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簡瑤。

  女孩安靜得像一幅畫,永遠都是那麼清冷優雅。

  她也放下了筆,神情淡然,似乎這場絞盡腦汁的考試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下午茶前的消遣。

  高帆心中微微一凜。

  這個女人,才是他真正的大敵。

  在學生們的哀嚎和議論聲中,兩個助教面無表情地收走了所有試卷,第一時間送到了隔壁的閱卷室。

  「冷麵閻王」劉忠兵,早已等候在那裡。

  房間裡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面前是一杯濃得發黑的苦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讓其他老師插手,而是決定親自批閱這五十份承載著東華省數學未來希望的答卷。

  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這一屆的苗子,成色究竟如何。

  「哼,不堪一擊。」

  翻開前幾份卷子,劉忠兵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個「川」字。

  空白的大題,混亂的邏輯,匪夷所思的計算錯誤,看得他血壓飆升。

  「這幫小子,以為這是什麼?菜市場買菜嗎!」

  他把一份寫得亂七八糟的卷子甩到一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直到他拿起了高帆的試卷。

  「嗯,還算紮實。」

  劉忠兵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高帆的卷面工整,思路清晰。

  解析幾何,他用的是標準的參數方程,計算量巨大,但一步沒錯。

  組合問題,他用了構造法,雖然笨拙,但邏輯嚴密。

  每一道題的解法,都像是教科書里的標準範例,穩紮穩打,挑不出毛病。

  總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他拿到了九十八分。

  「基本功不錯,就是靈氣差了點。」

  劉忠兵在評分表上寫下分數,心裡評價道,「是個將才,但不是帥才。」

  接著,是簡瑤的試卷。

  只看了一眼,劉忠兵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光亮。

  「有點意思。」

  簡瑤的卷面乾淨漂亮得不像話,字跡娟秀,宛如印刷體。

  更重要的是她的解法。

  同樣是第一題,高帆用參數方程硬算了整整一頁,她只用了幾行向量法,就巧妙地得出了結果,輕靈飄逸。

  組合幾何題,高帆用「旋轉卡殼」算法,複雜繁瑣。

  她用的卻是「仿射變換」,降維打擊,寥寥數筆,結論躍然紙上。

  這種解法,充滿了數學的美感和智慧的靈氣!

  「一百一十分!好苗子!」

  劉忠兵甚至忍不住低聲讚嘆了一句,拿起紅筆,重重地在簡瑤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這已經不是「將才」了,這絕對有「帥才」的潛質!

  他連續批閱了四十多份試卷,情緒已經從最初的期待,變成了麻木和失望。

  除了高帆和簡瑤,其餘的大部分學生,得分都在六十分到八十分之間徘徊。


  屬於那種努力有餘,天賦不足的類型。

  完全不夠看。

  看來,今年的省隊,還是要靠高帆和簡瑤這兩個老隊員撐場面了。

  東華省的數學,真是後繼無人啊!

  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他捏滅了手裡的煙,準備結束這場乏味的批閱。

  隨手拿起了最後幾份試卷。

  一份寫著「城關第一中學,許燃」的答卷,出現在他眼前。

  城關一中?

  劉忠兵的記憶庫里,壓根沒有這所學校的名字。

  一個連市重點都算不上的普通中學?

  「哦?那個市賽滿分?」

  他忽然想起來了。

  之前市賽的成績報上來時,一個偏遠小城的滿分,引起過一陣小小的波瀾。

  當時他還特意囑咐,讓這個學生一定要來參加省里的集訓。

  他倒要看看,這個從犄角旮旯里殺出來的黑馬,到底是騾子是馬。

  端起涼透的苦茶喝了一口,將注意力集中在卷面上。

  許燃的字,談不上好看,但清晰有力,數字和符號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一樣,透著數學嚴謹的味道。

  許燃的幾何題解法,用的是「皮克定理」。

  「嗯?」

  劉忠兵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

  這個解法,不能說錯。

  甚至可以說是所有解法里最基礎、最不容易出錯的一種。

  但……太「笨」了。

  這是需要把圖形分割成無數個小三角形,再一個個去計算面積,最後求和。

  計算量堪稱恐怖。

  跟簡瑤充滿靈氣的向量法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難道是基礎不牢,只會這種死辦法?」

  劉忠兵心裡閃過一絲不解。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看第二題。

  許燃用的,是最常規的換元法。

  步驟繁瑣,一眼望不到頭。

  第三題,最標準的數學歸納法。

  一步一步,像是機器人編程一樣,毫無新意。

  ……

  劉忠兵的臉色,隨著卷面一頁頁翻過,越來越難看。

  這份答卷,怎麼說呢……

  太「標準」了。

  像是一本印刷出來的教科書參考答案,步驟無懈可擊,細節滴水不漏。

  但它沒有任何亮點,沒有任何驚喜,甚至沒有任何屬於一個天才該有的、靈光一閃的奇思妙想。

  就像一個頂尖的工匠,嚴格按照圖紙,用最昂貴的材料,一絲不苟地打造出了一件工業品。

  很完美,很規整。

  但是沒有靈魂!

  一個能在市賽那種簡單卷子上考出滿分的人,思維不該如此僵化,不該如此的……呆板!

  「看來是我想多了。」

  劉忠兵的眼神里,閃過濃濃的失望,甚至還有點被戲耍的惱怒。

  「不過是又一個會瘋狂刷題的考試機器罷了。

  靠著題海戰術,把所有題型和標準解法都背了下來。

  在低級比賽里或許能占便宜,到了真正拼天賦、拼思維的舞台,立刻就原形畢露。」

  他拿起筆,帶著一絲宣洩情緒般的賭氣,在分數欄上龍飛鳳舞地寫下——

  九十五分。

  一個比高帆還低,剛好卡在優秀線上的分數。

  一個毫不起眼的分數。

  他把許燃的卷子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一邊,準備結束這場讓他心情煩躁的批閱。

  然而,就在他放下試卷的那一剎那,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卷面底部,那一行細小的、幾乎要被忽略的、與工整的答題字跡略有不同的手寫字。

  他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劉忠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那個即將放下的姿勢,一動不動。

  下一秒,他像是觸電一樣,迅速把那份被他判定為「平庸之作」的答卷重新抓了回來!

  他甚至來不及戴上老花鏡,直接將眼睛湊到了卷面上,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那行小字。

  【註:此題另有三種以上更簡潔的解法,如向量法、複數法、反演變換,因篇幅所限,此處從略。】

  這行字,出現在第一題的末尾。

  劉忠兵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瘋了一樣翻到第二題,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題目末尾。

  同樣的位置,同樣囂張的字跡!

  【註:此題另有四種更優解,如母函數法、容斥原理推廣、組合恆等式構造,篇幅所限,從略。】

  第三題!

  【註:此題……】

  第四題!

  第五題!

  ……

  一直到那道連高帆都只寫了思路,簡瑤也險險解出的壓軸題末尾!

  每一道題的下面,都有一句一模一樣的、字跡平靜到近乎挑釁的注釋!

  「……」

  閱卷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劉忠兵呆呆地看著手裡的試卷。

  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經歷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匪夷所思的劇烈變化。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滾燙。

  他帶過這麼多屆天才學生,見過驕傲的,見過狂妄的,但還從沒見過……這麼玩的!

  用最笨的方法拿滿分,然後在每一道題後面標註:

  對不起,我會的解法太多,這張紙寫不下?

  這小子……他是在幹什麼?

  在炫技?

  示威?

  還是……

  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狠狠劈中了他的大腦。

  除非……除非這小子不是在譁眾取寵。

  他寫的都是真的?!!!

  他不僅掌握了這些更簡潔、更高等的解法,甚至連每種解法有多少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選擇用最「笨」的方法,或許根本不是因為他只會這種方法,而是因為這種方法最「標準」,最能體現數學公理化的嚴謹!

  應試就是要四平八穩拿到分!

  這是在返璞歸真!

  想到這裡,劉忠兵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叫許燃的少年,他的數學境界,已經達到了一個何等恐怖的高度?

  劉忠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巨大的動作帶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手裡緊緊攥著那份答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閱卷室。

  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著滔天怒火、極致震驚與不可思議的期待的複雜表情。

  他要親自去問問!

  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問這個叫許燃的小子!

  他到底是哪裡來的底氣,敢用這種方式,來挑戰他這個「冷麵閻王」的權威!

  正在小聲討論著答案的學生們,突然感覺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席捲了整個教室。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冷麵閻王」劉忠兵,像一陣席捲而來的風暴,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最後「唰」的一下,鎖定了坐在角落裡,正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的少年。

  整個教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劉忠兵的視線,聚焦在了平平無奇的少年身上。

  只見劉忠兵高高舉起手裡的那份試卷,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許燃!」

  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

  在死寂的教室里,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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