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輩對後輩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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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市賽決賽,只剩下最後兩周。

  高三教學樓的走廊里,下課的喧囂中,總能聽到零星的議論。

  「聽說了嗎?清華北大招生辦的人,前兩天都來咱們校長辦公室了,指名道姓就要許燃!」

  「我靠,真的假的?這麼誇張?」

  「那還有假!我二班的同學親眼看見的!一個清華的,一個北大的,差點沒在辦公室里打起來!跟拍賣會搶拍似的!」

  「嘶……這以後許燃豈不是橫著走?清北專業隨便挑?」

  這些傳言,經過口口相傳的加工,變得越來越神乎其神,許燃幾乎被塑造成了下凡的文曲星。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許燃,卻對外界的一切雜音充耳不聞。

  胖子孫磊,作為他最忠實的「戰地記者」,此刻正唾沫橫飛地坐在許燃旁邊的座位上,壓低聲音,進行著每日情報匯報。

  「燃哥!大消息!李浩那小子,今天辦了轉學手續!

  據可靠線報,他爸媽覺得他被你打擊得道心破碎,準備送他出國讀預科,換個賽道了!」

  胖子說得眉飛色舞,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興奮:

  「你這招牛逼啊!物理超度,最為致命!不動手就把最大的競爭對手給干廢了!」

  許燃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划過一道流暢的軌跡,一個複雜的積分運算被瞬間解構。

  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對他來說,李浩轉不轉學,跟他明天早上吃包子還是油條一樣,根本不值得占用大腦的任何一個計算單元。

  胖子早已習慣了自己熱臉貼燃哥的冷屁股。

  他絲毫不以為忤,正準備繼續播報貼吧里關於「學神傳說」的最新版本時,教室後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王國棟老師。

  老教師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目光穿過一排排的課桌,精準地落在了許燃身上,對他招了招手。

  王國棟的表情,不似往日的溫和,反而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嚴肅。

  整個班級的喧鬧聲,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過去。

  胖子也愣住了,他戳了戳許燃的胳膊:「燃哥,王老師這表情……不對勁啊。

  你不會是偷偷摸摸把全國奧賽的題都刷完了,讓他覺得教學進度太慢,生氣了吧?」

  許燃終於放下了筆,皺了皺眉。

  他站起身,在全班同學好奇的注視下,走出了教室。

  「老師,您找我?」

  王國棟看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嗯,跟我來一趟,去我宿舍。」

  沒等許燃再問,王國棟便轉過身,率先朝著教師宿舍樓走去。

  許燃跟在他身後,看著老師那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竟也升起了一絲疑惑。

  是什麼事,需要這麼鄭重其事?

  王國棟的宿舍,在教職工家屬樓的一樓,一個老舊的兩居室。

  門一打開,一股濃郁的、混雜著舊書和墨水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時間的味道。

  客廳不大,沒有電視,沒有沙發,最顯眼的家具,是三面牆頂天立地的老式書架。

  上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和資料。

  從嶄新的期刊到書頁泛黃、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封皮的古早教材,層層疊疊,幾乎要將整個空間吞沒。

  「坐吧。」

  王國棟指了指一張木椅子,自己則彎下腰,在書架旁的空地上,開始做著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沒有開口說教,也沒有講任何關於清北橄欖枝的大道理。

  他只是弓著背,雙手抓住一張舊床板的邊緣,憋紅了臉,使出全身的力氣,吭哧吭哧地,想要把床底下的什麼東西給拖出來。

  許燃立刻上前:「老師,我來吧。」

  「不用。」王國棟擺了擺手,固執得像頭牛,「這東西,我自己來。」

  終於,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一個沉重的、布滿灰塵的舊木箱,被他一寸一寸地,從床底下拉了出來。


  木箱是那種最老式的,暗紅色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

  邊角用鐵皮包裹,上面還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

  王國棟喘了口氣,從脖子上摸出一把鑰匙,顫抖著手,對準鎖孔,搗鼓了半天,才「咔噠」一聲,打開了箱子。

  箱蓋掀開。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古董字畫。

  映入許燃眼帘的,是整整一箱子,被歲月染成黃褐色的故紙堆。

  一疊疊用麻繩仔細綑紮好的手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體。

  一本本用牛皮紙包好的講義,封面上用毛筆寫著「高等代數拾遺」、「組合數學札記」。

  最下面,是十幾本厚厚的、用俄文印刷的影印本,紙張粗糙,卻被保存得極其完好。

  王國棟伸出粗糙的手,像撫摸著最珍愛的孩子一樣,輕輕拂去一份手稿上的灰塵。

  「許燃,」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老師這點東西,放以前那個年代,那些個老教授們,都管它叫『屠龍之術』。」

  「是看家的本事,吃飯的傢伙。」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影印本,遞給許燃。

  封面上一串串許燃不認識的俄文字母下面,王國棟用中文標註了書名:《吉米多維奇數學分析習題集》。

  「這玩意兒,我年輕時候托人從莫斯科大學搞來的影印本,寶貝得不得了。

  當年為了啃下它,我自學了一年俄語。」

  王國棟指著箱子裡那些手稿和筆記,眼中閃爍著一種許燃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屬於一個人的青春與熱血。

  「這裡面,是我教書四十年,啃過的所有難題,琢磨過的所有解法,走過的所有彎路。

  能教你的基礎,那些課本上的東西,我全都教了。

  可剩下的路,通往更高峰的路,得靠你自己去闖。」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許燃。

  「時代變了,這些老古董,可能不值錢了。你現在……有更好的學習方法。」

  王國棟頓了頓,語氣卻無比鄭重,「但我想,這裡面的一些東西,或許對你還有點用。

  這裡面……有我一輩子的心血。」

  許燃捧著那本沉甸甸的習題集,感受著紙張上傳來的,獨屬於時間的重量。

  他翻開一頁,上面不僅有解題步驟,在空白處,還用紅藍兩色的鋼筆,寫滿了各種批註、心得。

  甚至還有同一道題目的三四種不同解法對比。

  字跡已經微微褪色,但那股鑽研勁兒,卻仿佛要透出紙背,狠狠地撞進他的心裡。

  哪裡是什麼「屠龍之術」?

  這是一個平凡的教師,傾其一生,對他所熱愛的領域,所進行的、最長情的告白。

  許燃的鼻腔,忽然有些發酸。

  他將習題集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然後,對著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他抬起頭,眼中的平靜被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老師,您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決賽的金牌,我一定給您帶回來!」

  不僅是市決賽的金牌,更是省賽、國賽、乃至國際賽!

  王國棟看著他,渾濁的眼眶裡,漸漸泛起了水光。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欣慰的笑容,在滿是皺紋的臉上,如菊花般綻放。

  師與徒之間,一種無形的、名為「傳承」的東西,悄然完成了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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