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靈魂質問
當她認識到這個事實後，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來。
她叫李亞男，自有記憶起就不得家裡人喜歡，連媽媽都時常對著她長吁短嘆，抱怨她不是個男孩兒。奶奶更是天天把「賠錢貨」「賤丫頭」這樣的字眼掛在嘴邊。
年幼的李亞男其實並不太懂這些詞彙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奶奶對她的惡意，爸爸對她的無視和不耐煩。
媽媽對她有愛，但不多。
那天爸爸和奶奶圍著媽媽，笑出了褶子，李亞男聽見奶奶說：「我們老李家終於有後了，趕明兒得把這個好消息燒給你爸，讓他保佑這個孩子健康聰明，將來做大官。」
爸爸在一旁附和的點頭。
媽媽臉上也掛著笑。
李亞男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覺得那一刻媽媽好像終於能喘口氣了。然後不經意間抬頭，與從雜物間的門裡探出個小腦袋的女兒四目相對。
很快，她迎來了最幸福的一天。
爸爸給她買了漂亮的羽絨服，奶奶和顏悅色的給她梳頭髮，媽媽把蝴蝶發卡給她別在頭髮上的時候，落下一個輕輕的嘆息。
當時李亞男不懂。
直到爸爸將她領到湖邊一處無人的角落，給她拍照。她按照爸爸的指示後退，擺出可愛的動作來，然後腳下一滑倒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寒意刺骨，穿透骨髓。
更讓她膽戰心驚的是，爸爸一瞬間如釋重負的笑容。
儘管他很快就換了副焦急的面容，大喊著求救。
李亞男從未有一刻這般清醒，清醒到認識到全家都希望她去死。
她流著淚，不再掙扎，倒退著將自己沉入了湖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靈魂從沉睡中醒來，屍體卻已經不見了蹤跡。她選擇性的忘記了自己的死因，將記憶停留在這五年短暫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
湖底就像是她美夢的寄託。
她留在那一天循環往復，不願醒來，也不願離去。
直到被步薇發現，直到見到媽媽微凸的腹部，記憶終於甦醒，疼得她流下了眼淚。
她生前不間斷的麻痹自己，不肯承認爸爸媽媽不愛她，而這樣的自我催眠終於在臨死前分崩離析，於是她將支離破碎的自己沉入湖底。再次醒來，直面事實，她仍舊痛徹心扉。
「為什麼…」
李亞男流著淚喃喃自語，魂體慢慢的飄過去。
步薇指尖一點，靈魂現形。
李母正要把掃帚簸箕拿到廚房去，冷不防看見渾身濕漉漉滿臉腫脹髒污的李亞男，尖叫一聲，直接跌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老太太正要罵，在對上李亞男那雙含著淚的目光後呼吸一滯，直接暈了過去，手上的瓜子灑落了一地。
李父更是驚悚的丟掉了手機。
「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李亞男看著他們，這兩個給了自己生命的人，也是要了自己性命的加害者。
「為什麼？」
她輕輕的問，「為什麼不愛我？」
「為什麼要我死？」
李母捂著嘴，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遲來的悲痛和懊悔充斥著胸腔，她跪了下來，「媽媽對不起你，可是媽媽也沒辦法。你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可你不是男孩兒啊，咱們家養不起兩個孩子，嗚嗚嗚，對不起亞男，都是媽媽沒用，媽媽無能，保護不了你…」
李父一邊擔心她哭壞了肚子裡的孩子，一邊又畏懼女兒的鬼魂，瑟縮著色厲內荏道：「是你自己跌下去的，不關我的事，我去叫人救你了，可你沉下去了。冬天的湖水那麼冷，我又不會游泳。不是我害的你，你別找我，別找我…」
李亞男臉上還掛著淚，卻沒什麼表情。
她直勾勾的看著李父，幽幽道：「爸爸，西湖的水好冷啊，冷得我爬不起來，你知道我死得有多痛苦嗎？」
李父打了個寒顫，終於害怕起來。
他不停的瑟縮後退，可後方無路。
「不是我，我沒害你，是…是她！」他忽然指著暈過去的老太太，自己的親媽，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是你奶奶容不下你，是她用孝道逼迫我，我也沒辦法。亞男，你、你別找我，你要是有恨就去找你奶奶，她才是罪魁禍首。」
李亞男短促的笑了聲。
原來母慈子孝，也可以瞬間反目成仇。
她揮了揮手，遲來的怨氣終於化做鬼力，落入老太太眉心，老太太悠悠轉醒。
「我是怎麼了…啊，鬼！」
老太太一醒來就直面飄過來的李亞男，險些再次嚇暈過去，但被李亞男一道陰風給扇醒了。
「奶奶。」李亞男看著她的眼睛，笑眯眯道：「剛才爸爸說，是你想讓我死，對嗎？」
老太太驚悚轉頭，看向兒子。
李父心虛的別過眼，不敢直視。
李母還跪在地上，腹部輕微的不適沒能蓋過對女兒的愧疚和恐慌，她依舊流著淚，不停的說著對不起。
老太太吞了吞口水，忽然放聲大哭，「亞男，你別怪奶奶，奶奶也是迫不得已。咱們家條件不好，供不起兩個孩子。你既然走了，就安心投胎去吧，下輩子投胎做個男孩兒，平平安安長大…」
「為什麼男孩兒才能平平安安長大？」
李亞男語氣忽然變得陰冷，「奶奶，你也是女孩兒，你的奶奶為什麼沒有把你溺死？」
步薇倍感欣慰。
重男輕女家庭長大的女孩兒從小被pua，哪怕明知不得父母喜歡，內心深處依舊渴望得到父母的愛，所以拼命的努力證明自己，孝順父母。
可得到的，依舊是無視和理所應當的剝削。
冰冷的湖水終於讓李亞男被血緣綁定的腦子清醒過來，對著罪魁禍首發出靈魂質問。
老太太啞口無言，目光閃躲，只知道哭。
「亞男，你最是聽話懂事，你走吧好不好？奶奶以後一定多多給你燒紙錢，讓你在下面天天都有新衣服穿…」
「新衣服？是這樣嗎？」
李亞男眨眼就把自己變成了死前的模樣，粉色的羽絨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蝴蝶翅膀，垂在胸前的兩根麻花辮。
她看起來可愛又無害。
可她沒有影子。
======
今天中秋節，中秋時節福門開，五福臨門好運來。願好景隨秋至，好事隨月圓，願大家天天都開心，時時都平安，秒秒都來財。全家喜樂團圓，吉祥如意，好運爆棚，事事圓滿！
她叫李亞男，自有記憶起就不得家裡人喜歡，連媽媽都時常對著她長吁短嘆，抱怨她不是個男孩兒。奶奶更是天天把「賠錢貨」「賤丫頭」這樣的字眼掛在嘴邊。
年幼的李亞男其實並不太懂這些詞彙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奶奶對她的惡意，爸爸對她的無視和不耐煩。
媽媽對她有愛，但不多。
那天爸爸和奶奶圍著媽媽，笑出了褶子，李亞男聽見奶奶說：「我們老李家終於有後了，趕明兒得把這個好消息燒給你爸，讓他保佑這個孩子健康聰明，將來做大官。」
爸爸在一旁附和的點頭。
媽媽臉上也掛著笑。
李亞男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覺得那一刻媽媽好像終於能喘口氣了。然後不經意間抬頭，與從雜物間的門裡探出個小腦袋的女兒四目相對。
很快，她迎來了最幸福的一天。
爸爸給她買了漂亮的羽絨服，奶奶和顏悅色的給她梳頭髮，媽媽把蝴蝶發卡給她別在頭髮上的時候，落下一個輕輕的嘆息。
當時李亞男不懂。
直到爸爸將她領到湖邊一處無人的角落，給她拍照。她按照爸爸的指示後退，擺出可愛的動作來，然後腳下一滑倒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寒意刺骨，穿透骨髓。
更讓她膽戰心驚的是，爸爸一瞬間如釋重負的笑容。
儘管他很快就換了副焦急的面容，大喊著求救。
李亞男從未有一刻這般清醒，清醒到認識到全家都希望她去死。
她流著淚，不再掙扎，倒退著將自己沉入了湖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靈魂從沉睡中醒來，屍體卻已經不見了蹤跡。她選擇性的忘記了自己的死因，將記憶停留在這五年短暫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
湖底就像是她美夢的寄託。
她留在那一天循環往復，不願醒來，也不願離去。
直到被步薇發現，直到見到媽媽微凸的腹部，記憶終於甦醒，疼得她流下了眼淚。
她生前不間斷的麻痹自己，不肯承認爸爸媽媽不愛她，而這樣的自我催眠終於在臨死前分崩離析，於是她將支離破碎的自己沉入湖底。再次醒來，直面事實，她仍舊痛徹心扉。
「為什麼…」
李亞男流著淚喃喃自語，魂體慢慢的飄過去。
步薇指尖一點，靈魂現形。
李母正要把掃帚簸箕拿到廚房去，冷不防看見渾身濕漉漉滿臉腫脹髒污的李亞男，尖叫一聲，直接跌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老太太正要罵，在對上李亞男那雙含著淚的目光後呼吸一滯，直接暈了過去，手上的瓜子灑落了一地。
李父更是驚悚的丟掉了手機。
「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李亞男看著他們，這兩個給了自己生命的人，也是要了自己性命的加害者。
「為什麼？」
她輕輕的問，「為什麼不愛我？」
「為什麼要我死？」
李母捂著嘴，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遲來的悲痛和懊悔充斥著胸腔，她跪了下來，「媽媽對不起你，可是媽媽也沒辦法。你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可你不是男孩兒啊，咱們家養不起兩個孩子，嗚嗚嗚，對不起亞男，都是媽媽沒用，媽媽無能，保護不了你…」
李父一邊擔心她哭壞了肚子裡的孩子，一邊又畏懼女兒的鬼魂，瑟縮著色厲內荏道：「是你自己跌下去的，不關我的事，我去叫人救你了，可你沉下去了。冬天的湖水那麼冷，我又不會游泳。不是我害的你，你別找我，別找我…」
李亞男臉上還掛著淚，卻沒什麼表情。
她直勾勾的看著李父，幽幽道：「爸爸，西湖的水好冷啊，冷得我爬不起來，你知道我死得有多痛苦嗎？」
李父打了個寒顫，終於害怕起來。
他不停的瑟縮後退，可後方無路。
「不是我，我沒害你，是…是她！」他忽然指著暈過去的老太太，自己的親媽，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是你奶奶容不下你，是她用孝道逼迫我，我也沒辦法。亞男，你、你別找我，你要是有恨就去找你奶奶，她才是罪魁禍首。」
李亞男短促的笑了聲。
原來母慈子孝，也可以瞬間反目成仇。
她揮了揮手，遲來的怨氣終於化做鬼力，落入老太太眉心，老太太悠悠轉醒。
「我是怎麼了…啊，鬼！」
老太太一醒來就直面飄過來的李亞男，險些再次嚇暈過去，但被李亞男一道陰風給扇醒了。
「奶奶。」李亞男看著她的眼睛，笑眯眯道：「剛才爸爸說，是你想讓我死，對嗎？」
老太太驚悚轉頭，看向兒子。
李父心虛的別過眼，不敢直視。
李母還跪在地上，腹部輕微的不適沒能蓋過對女兒的愧疚和恐慌，她依舊流著淚，不停的說著對不起。
老太太吞了吞口水，忽然放聲大哭，「亞男，你別怪奶奶，奶奶也是迫不得已。咱們家條件不好，供不起兩個孩子。你既然走了，就安心投胎去吧，下輩子投胎做個男孩兒，平平安安長大…」
「為什麼男孩兒才能平平安安長大？」
李亞男語氣忽然變得陰冷，「奶奶，你也是女孩兒，你的奶奶為什麼沒有把你溺死？」
步薇倍感欣慰。
重男輕女家庭長大的女孩兒從小被pua，哪怕明知不得父母喜歡，內心深處依舊渴望得到父母的愛，所以拼命的努力證明自己，孝順父母。
可得到的，依舊是無視和理所應當的剝削。
冰冷的湖水終於讓李亞男被血緣綁定的腦子清醒過來，對著罪魁禍首發出靈魂質問。
老太太啞口無言，目光閃躲，只知道哭。
「亞男，你最是聽話懂事，你走吧好不好？奶奶以後一定多多給你燒紙錢，讓你在下面天天都有新衣服穿…」
「新衣服？是這樣嗎？」
李亞男眨眼就把自己變成了死前的模樣，粉色的羽絨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蝴蝶翅膀，垂在胸前的兩根麻花辮。
她看起來可愛又無害。
可她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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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秋節，中秋時節福門開，五福臨門好運來。願好景隨秋至，好事隨月圓，願大家天天都開心，時時都平安，秒秒都來財。全家喜樂團圓，吉祥如意，好運爆棚，事事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