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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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空之下,銜山環水的風水地,四野油翠。

  女子雙手合十斂目,紙菸冉冉,迷迷障障。

  僧人見小衙內問,如實回答:「那位祭香的小娘子是戴家的大姐兒。」

  僧人說罷,吳勝疑惑了:「戴家的?可是行商的那戶?」

  「正是,咱們平谷說起戴家,只有那一家。」

  瘦猴兒接話道:「適才小弟正要說,戴家有兩位小娘子,一位就是衙內欲要納的雲姐兒,她上面還有一位長姐,便是這個了,單名一個纓字。」

  他收了錢,不管事情成不成,把人引來了,把話帶到了,並將戴家大姐兒在京都解親一事托出。

  有意思,有意思……吳勝打馬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山下的女子。

  彼邊,戴纓走到墳前,燒了幾陌紙錢,插上香,磕頭,並不知自己被人惦記上。

  祭拜過亡母,她也該啟程了,乘車去青城。

  陸銘章說他拜訪過青城的勛貴老臣,便要回京,掐算日子,也就是幾日後。

  明日她便整理行當赴青城,來得及。

  與其讓戴萬昌差人送她回京,她情願同陸銘章共乘,沒由來的安心。

  ……

  吳勝回了府衙後宅,徑直去了他父親的院子,有事相商,這才想起來他父親去了青城。

  說是京都的那位大人來了,他得到跟前迎候。

  可他等不及,不見還罷,今日見了那女子,神魂俱失,誓要把她弄到手不可。

  當下帶著人走了一趟戴家。

  戴萬昌聽說吳縣令之子來了,忙將人迎至廳堂,下人們看了茶。

  「衙內今日怎麼得空到鄙人宅上?」

  吳勝半點不繞彎,開門見山道:「戴叔家中既有長女待字閨中,怎麼反把小女兒送出來。」

  戴萬昌一怔,反應過來,解釋道:「小衙內誤會,長女已許了人家,不日便要返回京都。」

  吳勝冷笑一聲:「許了人家?戴叔莫要哄我,我已探得,分明是解除了婚契的。」

  戴萬昌身上直冒冷汗,他一大把年紀,被一小輩如此逼問心頭惱火,卻也知道民不與官斗的道理,且這小衙內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怎麼就盯上了纓娘,這可如何是好。

  吳勝將話峰一轉,打一巴掌,賞顆甜棗,好言語道:「這事也好辦,戴叔只需把小女兒換嫁成大女兒,便可。」

  「這……」

  「怎的,戴叔難道不情願?我一官衙子弟配不上你家?」

  戴萬昌無話可說,只能應下。

  吳勝一刻也等不得,次日便讓媒婆子上門說親,下了聘禮。

  戴纓全不知情,叫家下人整理行當,落後去了她父親的院子,欲要辭行。

  誰知戴萬昌不在院裡,而在後園,於是又尋去了後園,終於在湖棚見到了人。

  「父親讓女兒赴京,女兒不能不依,只是……京都開分號一事,還望父親斟酌。」

  戴萬昌看了一眼戴纓,收回眼,不語,眼神似是躲避,戴纓喊了一聲:「父親?」

  戴萬昌嘆了一口氣:「不必去京都了,就在平谷罷。」

  她行當都整備好了,如今又不讓她去京都,以為戴萬昌想通了,語調中帶上欣喜:「父親是說,女兒留在家中,不赴京了?」

  戴萬昌「嗯」了一聲,看了一眼身邊的鼓凳:「坐,為父有話同你說。」

  戴纓坐下,心頭縈上一縷疑影。

  接下來,戴萬昌將小衙內欲納她為妾的事情道了出來。

  這一消息憑空躥出,戴纓怔愣了半刻才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慘白。

  「我還說怎麼突然改口不去京都,原是就近找到了買家……」

  戴萬昌鼓起腮:「那小衙內親自上門,點你的名。」喘了一口氣,又道,「我還沒問你呢,怎麼招惹上他的?」

  戴纓難受得眨眼,她能說什麼,回來一趟,所有的事情都偏離了。

  「你也別多想,過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好歹也是府衙子弟。」

  戴萬昌說罷,招呼一聲:「來人,把大姐兒送回院,看好了,有任何閃失,仔細你們的皮。」


  立時上來幾個護院,齊聲應下。

  戴纓看著這些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接著臉上的所有表情收得乾乾淨淨,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孫氏把這一消息告訴了自己女兒,同一時,院外的看守沒了,去了另一方院落。

  戴雲心道,長姐啊,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回來得不是時候,可話說回來,你這個時候回來,也是天意,老天讓你替我擋災,怨不得我。

  正在母女二人敘話間,下人傳話:「孫姨娘,老爺讓你去一趟。」

  「姨娘……」

  在戴纓未抬入吳家前,戴雲仍不能徹底放下心,就怕又生變故。

  孫氏寬慰道:「無事,你安安心心在屋裡,我自有道理,姨娘定要給你搏個錦繡前程。」

  說罷,起身走了出去,楊三娘啊……楊三娘……我盡心伺候了你半輩子,風水輪流轉,也該償還了,只可惜你是個短命的,便讓你的寶貝女兒來報罷。

  從前你為主,我為仆,如今咱們也換一換,叫你的女兒嘗一嘗做小的滋味。

  孫氏去了前院,就見戴萬昌在廊下坐著,於是上前見禮:「老爺……」

  「啪——」的一聲,話音被打得變了調,戴萬昌揚起的手頓在空中,還未收回。

  周圍侍立的下人們,全都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孫氏一手捂著,滿眼的不可置信。

  不及她發問,戴萬昌開口:「是不是你搗的鬼?」

  孫氏雙眼滾淚,搖頭道:「妾身不明白老爺的意思。」

  「還在這裡給我裝,為了不讓雲娘嫁吳家,你就把纓姐兒推出去,不是你卻又是誰?!」

  孫氏知道瞞不過,撲通伏跪於地,泣聲道:「老爺!妾只雲兒一個,她若去了吳家,就是要妾身的命啊……老爺若只心疼纓娘,把雲兒抬進吳家,那好,妾也不活了,不如就此撞柱,死了乾淨。」

  說罷,就要往旁邊的廊柱撞去,被戴萬昌拉回。

  「你若想死,自尋一個地方死去,別當著我的面做戲。」

  孫氏便不嘖聲了。

  戴萬昌沉了沉聲,嘆道:「本想讓纓娘赴京,就是當不得謝家的妻,能為謝家的妾……或是叫她姑母再擇一官戶子弟,也是好的,這下倒好,全被你這愚婦給攪了!」

  孫氏頂著半張紅臉,挨坐到戴萬昌身側。

  「既然纓娘被小衙內相中,這也是天意,老天想將她留在老爺您身邊,不願讓她走遠。」

  戴萬昌聽後,沒說什麼,此事已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相形之下,他在大女兒身上傾注的心血更多,於他個人而言,還是偏疼戴纓多些,只是事已至此。

  孫氏見縫插針,繼續道:「既然纓娘去不得京都……不如讓雲娘赴京罷?」

  「讓雲娘赴京?」戴萬昌問道。

  「是,將纓娘抬入吳家,雲娘替她去京都,正是兩全。」孫氏看了一眼戴萬昌的面色,接下去道,「她二人本就是姊妹,住到姑母家又有什麼問題,不過是大女兒換作小女兒,於謝家而言,沒什麼兩樣。」

  戴萬昌是個精明的商人,他雖多疼戴纓,可在利益算計前,仍是將「得失」二字放於首位。

  如今纓娘是去不得京都城了,不如就照孫氏所說,讓雲娘替戴纓赴京,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

  戴纓伏於窗台,算著日子,從她被軟禁起,已過了五日,這期間,她從下人口中聽說了,那位小衙內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陸銘章的車駕應該準備返程了罷,臨行前,他告訴她,不會在青城待太久,若她回京,便去青城尋他,若是不去……行程不會等人。

  他不會等她,這會兒想是已經動身了……

  ……

  青城府衙後宅,敞廳……

  一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看上去五十來歲,深鎖眉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哼嘆著。

  這青色官袍男人正是青城縣令。

  「那邊還沒消息?」

  書吏從旁回道:「回大人的話,沒有。」

  青城縣令來回走了兩步,像是腳下撩了火星,斥責道:「你們怎麼探得消息!」


  書吏忙躬身道:「下官讓人探問過,陸相那邊確實原定前兩日返程,這也不知怎麼回事,過了時候,卻沒有一點回京的跡象。」

  這下叫青城縣令更是頭大。

  陸銘章來青城,說是為著探訪勛貴舊臣,結果就頭兩日赴了一位致仕老臣的席面,再之後,輪到他們這些地方官員設宴接待時,他便婉言相拒,只在行館坐臥。

  這還不算,青城大小官員還得將卷書奉上,供其查驗。

  這哪裡是來探訪舊臣,分明是借著慰問之由,行巡查之實。

  關鍵是當官之人經不住查,他們如今天天就盼著這座大佛什麼時候歸位。

  否則天天如此提心弔膽,工作上的問題沒被查驗出來,自己先把自己嚇死。

  正想著,下人來傳,平谷的吳縣令前來拜見,已在廳上等候。

  青城縣令眉頭鎖得更緊,這平谷縣令不是個好人,先時聽說陸相來青城,急得跟見他親娘似的,帶著平谷一眾大小官員跑了來。

  預要在陸相面前趨奉,如今待在青城也不離去,成日守望著,盼見陸相一面。

  青城縣令往前走去,走到前院的廳堂前,一改愁容,煥上笑來,向前一揖:「我當吳大人已回了平谷,想不到仍在青城。」

  吳縣令回禮道:「陸相來了青城,老哥哥好歹引薦引薦,怎麼總是不得見,莫不是怕弟弟沾了這份榮光。」

  青城縣令暗罵,是我不引見麼?我自己都見不著!

  「吳大人哪裡的話,陸大人來青城,也就只有頭一日的宴席露了臉,你也在場,再之後,誰人得見?」

  平谷縣令哪裡肯信,心裡反罵青城縣令老狐狸,肯定極盡迎奉那位大人,以獲提拔。

  正在二人各懷心思,暗暗較勁之時,文吏急步走來:「兩位大人,速速準備,行館那邊傳來話,陸相傳見二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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