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人為何戲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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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進入後,兩人停止了交談。

  戴纓上前,先是朝陸老夫人欠身問安,又側身朝陸銘章欠身行禮。

  誰知她才屈膝,陸銘章便起身離開,經過她時側目瞥了一眼,徑直出了屋室。

  「纓丫頭,你來,坐過來,我有話同你說。」待陸銘章走後,陸老夫人說道。

  戴纓察覺出一點異樣,走了過去,斂衣於老夫人身側安坐下。

  陸老夫人再次開口:「下午那會兒……你姑母遣人捎信來,叫你回去住幾日。」

  戴纓指尖猛地一顫,強扯出一絲笑意:「是了,不知不覺已離開謝府有段時日,阿纓也該回去瞧瞧姑母。」

  陸老夫人點了點頭,又道:「回去安心住幾日,仍是回來。」

  戴纓應是。

  「行了,你去罷。」陸老夫人沒再多說什麼。

  戴纓起身,行過退禮,出了上房。

  老夫人讓她回謝府住幾日,仍是回陸府,在戴纓看來,那不過是客套話,她同陸府又不沾親帶故,若離了陸府,哪有臉自請回來。

  再一想適才進去時,屋裡的情形,腳下的步子頓住,折過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歸雁隨在身後:「主子,這不是回攬月居的方向。」

  「不回院子,去前面書房。」

  「書房?那不是……」歸雁住了嘴,不再往下說。

  陸府很大,從後院到前院要走上一段,等戴纓尋到這院子,後背已出了層細汗。

  院門守著幾名小廝,見了她,問了好,其中一人引她在院中等候,前去報知。

  然而小廝並不入書房,而是去了書房旁邊的側屋。

  不一會兒,從側屋出來一人,那人修身挺立,著一身布衣直綴,面目溫和。

  這人纓戴記得,陸銘章的親隨,叫長安的。

  「戴小娘子找家主?」長安問道。

  他聽小廝說,那位戴小娘子來,問見家主,乍一聽有些驚異。

  戴纓點頭道:「是,纓娘請見陸大人,勞通傳一二。」

  「眼下夜已深,家主仍有公事處理,無暇見小娘子。」長安說道。

  戴纓看向長安,嘴角掛起一抹冷笑:「還未報知,掌事怎就知道陸大人不見?還是說……事先得了命令,故意找理由避而不見?」

  長安怔了怔,怎麼這女子腔調中透著怨嗔,似是同阿郎牽繫,這可就奇了。

  「小娘子誤想了,這個時候……除了老夫人那邊的事,阿郎誰也不見。」

  戴纓往亮著的門窗看了眼,心裡壅堵的氣只能生生壓下,搖了搖頭,她這是做什麼呢,於是無奈轉身,正待離開時,門裡傳出人聲。

  「讓她進來。」

  聽到這話,長安心下一驚,不免多看了戴纓兩眼,阿郎處理事務不喜人打擾,哪怕婉姐兒來了,也得乖乖在院裡候等,不得命令不許進入書房。

  有一次候久了,閒著無聊摘了一串院中的葡萄,後被責罰。

  長安將戴纓引到門前:「小娘子進去罷。」

  戴纓理過衣襟,拂了衣袖,雙手捉裙,邁過高檻,踏了進去。一進書房,就見陸銘章伏於案後,手執筆管,不知寫著什麼。

  戴纓看了一瞬,心道,這麼晚還寫東西,不會壞眼麼?再看他手邊的青瓷盞,裡面的茶水已空,只剩殘葉。

  要不要給續上?以作示好?

  還是算了,這會兒她來,不是為討好他的,而是把話說清楚,左右明日她就離開,這口氣需得捋順。

  「坐。」陸銘章頭也不抬地說道。

  戴纓尋了一個離他不近不遠的位置,斂裙坐下,繼續一聲不吭。

  陸銘章提筆煞尾,擱下筆管,將紙頁放置一邊待干,然後抬頭看向戴纓。

  「何事?」

  戴纓毫不避讓地回看過去,說道:「深夜前來叨擾大人,確實有事。」

  陸銘章漠然地看著,眼神淡淡的,等她繼續說下去。

  戴纓想了想,接下去說道:「明日纓娘便從陸府離去。」

  陸銘章仍是緘默。


  「大人就沒什麼說的?」戴纓緊緊合握著雙手。

  陸銘章一面給自己續了茶,一面問道:「說什麼?」

  戴纓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別人眼裡什麼也不是,當下把心裡的不忿宣洩出來。

  「花燈節那日,崇哥兒失了蹤跡,大人見了我,不問緣由先是一通懷疑,大人對我不信任也合情理,纓娘畢竟是外人,且不是那厚臉涎皮之人,見大人似有驅逐之意,纓娘想著待找到崇哥兒自請離開。」

  戴纓緩了一口氣,繼續道:「萬幸,人找到了,本要同老夫人請辭,大人又換了一副態度,纓娘斗膽揣度,大人想讓纓娘留下……」

  陸銘章雙目微凝,神色有了一絲變化。

  戴纓仍不顧不管地說著:「我確實有些私心,不過是想借陸家這個大樹的蔭蔽,可大人不該這樣戲耍於我。」

  「前面還誇我呢,說我是個聰明的,腳長在我身上,或走或留由我自己決定,今晚這又算什麼?!想讓我離開直言便是,何須在老夫人跟前……」

  戴纓說得激憤,沒發現陸銘章眉頭蹙起。

  她不敢停下話語,怕自己一停,就不敢往下說,遂一咕嚕悉數傾瀉出。

  「都說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我看大人當不得這話,專以戲人為樂,分明是心胸……」

  「放肆!」陸銘章的喝止聲從上首傳來。

  戴纓立馬噤了聲,兩眼睜愣,眨了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懼意一點點從骨頭縫滋出,找補似的說了句:「我給您沏茶?」

  「出去!」

  戴纓一激靈,雙肩一縮,應了一聲「噯」,乖乖立起身,合著雙手置於身側,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門。

  長安守在門外,別的沒聽到,就聽到他家阿郎那兩聲,一個「放肆」,一個「出去」。

  再見這位從書房出來的戴小娘子時,那眼神便不一樣了。能惹他家阿郎失態的她是第一人。

  戴纓出了院門,腦子完全亂了,不過仍把腰背挺得直直的,一直走回攬月居,回了屋。

  「你去外面。」

  歸雁應是,帶上房門。

  屋中只剩戴纓一人時,那肩背漸漸頹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握杯的手抖了兩抖。

  彼邊,陸銘章坐在桌案後,沉著眼,靜了一會兒,拿過一本冊子,翻開看去。

  看了一會兒,放下,然後目光落到燭焰上,眼神漸漸虛化,腦中浮出一雙驚欠的雙眼,澄澈中有一種膽大的神情,被他喝止後,便滯在那裡,叫人氣也不是罵也不是。

  罷了,罷了,他跟一個不知世務的小丫頭計較什麼。

  ……

  次日,戴纓早早起身,因著昨夜沒睡好,眼睛有些浮腫。

  「東西都收好了?」戴纓問道。

  孔嬤嬤在屋子裡轉看一番,回道:「本也沒什麼,只幾件衣衫和飾盒,都收齊了。」

  這時歸雁插話道:「老夫人不是說讓咱們過去住幾日,再回來麼?」

  孔嬤嬤拿指點了點歸雁的額:「叫我說你什麼好,人家老夫人那是客套話,你就當真了。」

  說罷,孔嬤嬤暗暗一嘆,歸雁也跟著怏怏不樂。

  她們不為自己,主要是憂戴纓,這一回謝府,哪還有自由可言。

  戴纓又何嘗不鬱悒,只是面上並不表露,叫人端看,也看不出什麼。

  正要出門時,院子裡響來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快步來到她的身邊。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陸崇問道,他的身後還跟著陸溪兒。

  戴纓微笑道:「姐姐歸家幾日。」

  「所以幾日後就回麼?」陸崇繼續問。

  戴纓不知該怎麼回答,還是陸溪兒從旁道:「那是自然了。」說罷,陸溪兒看向戴纓,「走得好急,我一早才得知,去問了老夫人,她什麼也沒說,不知是何原因。」

  戴纓笑了笑,執起陸溪兒的手:「能客居陸府,於我而言已是不敢想,怎好一直叨擾,日後……若我能回平谷,你同小陸崇來找我,我作東道,帶你們在平谷享用美食,游轉山水。」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道了別。

  出了府門,馬車已在側門等候,僕從放下踩凳,歸雁扶戴纓上了馬車,隨後,謝珍也上了車。

  馬車啟行,緩緩朝謝府駛去。

  路上,戴纓眼皮微斂,靜坐。她想清靜,可旁邊有個謝珍,註定是清靜不了的。

  「我覺得你那話說得有些道理,那件事是該先同我母親商量,所以我回院後立馬捎話給我母親,咱們今日回謝府,你可想好怎麼說?」

  接著警告似的說了句,「可別壞我的好事。」

  戴纓心中一動,轉頭看向謝珍,問道:「你捎話給謝府?」

  謝珍掀開車簾,看走到哪裡了,眼睛往外張望,嘴裡回道:「是呀,我讓人捎話給我母親,她這才讓我們回。」

  所以老夫人說讓她回謝府暫住幾日,落後仍是回來,不是客套話。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又一咯噔,昨晚她跑到陸銘章書房,對他出言不遜……

  戴纓的臉刷地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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