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人在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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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容側頭看向聲源,接著快步走到另一扇窗前,傾身往外張望。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只見遠處的湖堤亮起許多火把,火把在移動,還有馬蹄紛沓聲。

  「大哥,來人了,陸府來人了!你快走!」謝珍的聲音從外傳來。

  謝容往戴纓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

  待謝容走後,戴纓從水榭走出,行到謝珍面前,在她未反應過來前,「啪——」的一聲,一個耳刮抽了過去,將謝珍的臉打得一偏。

  「你……你……打我?!你敢打我!」

  戴纓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再有下次,別怪表姐不給你臉。」說著走到她的身側,睨下眼,「我一個商女,不及表妹的金玉之質,用我這不值錢的命,換你的大好前程,怎麼看,都是我賺。」

  謝珍捂著臉,哆嗦著嘴巴:「戴纓……你……你……」說了半天,說不清楚一句話。

  戴纓沒空理謝珍,帶著歸雁往鬧動的方向走去,她們剛才在那裡上的岸,陸溪兒和小陸崇還在那裡。

  戴纓越是靠近,心越跳越快,好像出了什麼事情。

  那些人舉著火把,身披輕甲,在岸上來來去去,甲衣刮擦出的鏗鏘聲讓空氣都緊張起來。

  沿河被火把包圍,四圍被照得通亮,她加緊步子,提著裙擺,近乎小跑起來。

  陸溪兒見了她,立馬迎上去,雙目帶著濕意。

  戴纓見她這樣,展眼四顧,只有陸溪兒和一眾僕從,還有坐在地上號號的嬤嬤。

  「崇哥兒呢?」

  陸溪兒看了湖面一眼,嗚咽道:「不見了……」

  嬤嬤號得更大聲:「哥兒說要去小解,老奴便帶他走到避人的地方,他叫我走開,奴退了幾步,離了一點距離,誰知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他過來,叫了兩聲又不答應,慌著走去看……人就不見了……」

  那嬤嬤一面號一面拍地。

  這時,一個身著甲衣的禁衛走了來,向幾人面上掃了一眼,抱拳道:「大人有請戴娘子。」

  陸溪兒從旁說道:「崇哥兒在水邊不見,老夫人驚得胸口疼,我祖母更是直接暈厥過去,大伯和三叔都趕了過來,你快去罷,應是要問一些話,咱們都問過了。」

  戴纓點了點頭,隨著禁衛往就近的一座水榭行去。

  走進水榭,水榭里燈火通明,陸銘章立在窗前,面朝外,一手背在身後,聲調平平地問道:「你適才去了哪裡?」

  戴纓立住腳,恭聲回道:「回大人的話,阿纓剛才被珍姐兒喚走了。」

  「崇哥兒不見,你卻被人喚離當場?怎麼巧事回回都被你碰上?」陸銘章轉過身,朝戴纓走來,在距她幾步遠的地方立住。

  「大人這是在懷疑我?」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一陣湖風,他袖間的香縈系過來。

  「你得知婉兒來過書房後,就在怕了,怕我護短,藉由頭將你請離。」語氣平靜,字字鑿心,「於是先發制人,特意在上房等到深夜,再演一出自請離府的戲,以退為進,叫我反倒不好同你計較。」

  戴纓看著眼前之人,在說這話時,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自己在他面前,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毫無隱秘可言。

  人家說話已經這樣不客氣,連遮羞布都給她扯了,自己不能再留在陸府了,就是陸銘章不請她離開,她也沒臉留下。

  只是眼下有另一樣比她臉面更重要的事。

  「大人說得是,纓娘有私心,纓娘的小心計在大人面前如同兒戲,逃不過大人的厲目,只是,能否讓纓娘幫忙找一找崇哥兒,尋到他,無需大人開口,纓娘自會離開,不叫大人為難。」

  陸銘章靜看向她,沒有任何表態。

  戴纓從水榭出來,呼出一口氣,環顧四圍,堤上堤下皆是移動的火把,呼喊一聲連著一聲。

  以這番聲勢,只怕不止星月湖,星月湖周邊應該都被圍守起來。

  這麼些人來來去去搜找,到目前為止,仍未找到崇哥兒。再看那水面,似有暗影在遊動,派人下水了……

  戴纓往前走去,陸溪兒立在那裡,探著身焦灼地看向湖面,而田婆子仍坐在地上淌眼抹淚,嘴裡不住地咕噥著。

  「完了……」

  「完了……」


  「小祖宗不見了……」

  「老奴也要跟著去了……」

  戴纓走上前,斂裙屈蹲到她的身側,問道:「嬤嬤,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詳細道來我聽聽。」

  嬤嬤早已六神無主,雙眼痴怔,被人一問,扯著嗓子道:「說什麼?!哥兒沒了,我也要沒了,還說什麼!」

  話才落地,戴纓未及開口,一個厲聲插進來:「你這老貨!叫你說你就說,再號哭,爺把你甩湖裡。」

  婆子聽那聲音,嚇得趕緊噤了聲,這聲音來得太突然,把戴纓也唬了一下,轉頭去看。

  入眼的是一攤水漬,水漬里立著一人,赤著腳,褲腿濕纏在腿上,再往上看,衣擺掖在腰間。

  渾身濕漉漉地往地上淌著水,髮絲也濕著,半束半散在胸前。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他揚著下巴,雙眼往下睨著,看向婆子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又拿下巴往婆子身上指了指,對戴纓說道:「問。」

  婆子一骨碌爬起,朝那人磕頭:「三爺饒命,老奴沒看好哥兒。」

  戴纓這才知道,原來這位渾身濕透之人是陸崇的父親,也就是陸家三爺,陸銘川,字廷之的那位。

  這時幾個僕從躬身走來,牽起帷幕,準備替陸銘川更衣,陸銘川入帷幕前,說道:「她問什麼,你答什麼。」

  婆子連連應是。

  耳邊是窸窣的更衣聲,戴纓趕緊側過頭,重新看向婆子,問道:「你把當時的經過細細講來,不要卯一句。」

  婆子老老實實把當時的經過道了出來。

  「小娘子走後,哥兒便拉著我,說要小解。」

  「我帶他走到樹下,他不願意,說有光,別人會看見,無法,又帶他往暗處去。」

  戴纓點了點頭:「繼續說。」

  婆子又道:「去了暗處,找了一個地兒,我準備替他松小褲,他躲開了,說他長成大人了,不要人伺候溺尿,叫我去一邊。」

  「小祖宗的命令我這當下人的哪敢違抗,只好遵從,於是走開幾步,讓他自己小解。」

  婆子說到這裡便住了嘴,哭喪著臉把戴纓看著,落後又補了一句:「我走開幾步,哥兒還嫌不夠,讓我再遠些,說我在跟前他溺不出來……」

  婆子又是一聲哀號,「到底是不一樣了,從小看到大的哥兒,如今卻說我在跟前,他就尿不出來。」

  頭先一聽陸崇不見了,戴纓跟著慌了一把,當時沒多想,現下再聽婆子的話,怎么小陸崇像是有意支開婆子。

  為什麼要支開婆子?一個五六歲的小兒,支開一個看顧他的下人,能有什麼心思呢,戴纓低下頭,將今夜的事情前前後後在腦子過了一遍。

  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畫著,指尖一頓,隨後起身往湖堤行去。

  此時的陸銘川已換上乾爽的衣物,從帷幕走了出來,見戴纓雙手捉裙,三步並作兩步拾級而上,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這邊的動靜早已報知於陸銘章。

  當戴纓上到湖堤,撫著胸口,急促地喘著氣,咽了咽涼涼的津唾。

  遊人早已四散,原本熱鬧的湖堤寂靜一片,只有軍衛們來回巡視,還有風中獵獵作響的火把聲。

  不寬不窄的路面上,散亂著小販們沒來得及推走的攤具。有四腳桌,有平板車,還有自製的手推車。

  戴纓看向這些攤具,走向一個四方小木桌,木桌邊斜了一個草耙子,上面插著各式各樣的糖人。

  她圍著小方桌走了一圈,又折身到旁邊的小推車邊,

  小推車上面架了一張桌面,桌面四周支了棚架,以布罩著,用來擋風,架子上懸了幌子,上面寫著:王氏水果酥糕。

  陸銘川不知戴纓在看什麼,原以為她有了眉目,結果卻對著幾個攤位來回看。

  戴纓走到推車後,架在車上的方桌以布蓋著,布擺垂下,於是探手緩緩掀開桌布……

  桌布後是一方狹窄的格,格內堆著一些零散的木製器具,在這些雜物中,蜷縮著一個小小的影兒。

  那小影兒鼓著腮幫子,嘴邊糊著殘渣,瞪著一雙圓圓的眼。

  下一瞬,戴纓將布簾完全揭開,伸出手,輕聲道:「崇哥兒,怎麼躲這裡了?快出來。」

  小陸崇見了戴纓,身子往外動了動,作勢準備爬出。

  另一邊的陸銘川快步走來,先是看了一眼戴纓,接著將目光往桌下投去,眉目一凝,提著的心總算松下。

  而陸銘川的現身,叫本要出來的陸崇又往回縮,躲到暗影里。

  「小子,還不出來?!」陸銘川喝道。

  陸崇嚇得用小手把眼睛捂住,一聲不敢吭。

  戴纓看向陸銘川,說道:「大人,想是哥兒有些嚇著了,我勸他出來罷。」

  陸銘川雙手叉著腰挎,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往後退去。

  戴纓蹲下身,看向小車內的小兒,輕聲道:「崇哥兒快出來,你爹爹走了。」

  陸崇搖了搖頭,只是不言語。

  「你再不出來,我可就進去了,這么小一塊地方,也不知擠不擠得下咱倆。」

  陸崇聽說,先是睜大眼,然後咯咯笑起來。

  戴纓伸手將陸崇抱出,小陸崇環著戴纓的脖,將頭偎在她的頸間。

  陸銘川若有所思地看著一大一小,心頭烘出一捻溫度,漸漸生出一個念頭,走到他兄長身邊,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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