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姑母來了
末伏的蟬鳴聒噪不休，沈府門前的石獅子被曬得發燙，連空氣中都泛著熱浪扭曲的光暈。
梁府的馬車三日後，如約來到沈府。
車簾掀開，沈翠薇搭著貼身丫鬟的手下了車，她今日的打扮下了血本。
一身深紫色遍地金牡丹紋的羅裙，在日光下幾乎要晃花人眼。
頭上那頂赤金點翠鑲紅寶的牡丹花冠沉甸甸的，壓得她脖頸微微前傾。
可她就愛這份富貴逼人的氣勢，尤其是在日漸式微的梁家，自己又在內宅舉步維艱，這份體面更要撐足了給旁人看。
兒子梁時章跟在她身後下車，嶄新的寶藍色雲紋錦袍襯得他臉色愈發青白，眼下兩團烏青，即便特意敷了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
他腳步虛浮，下個車階都到了需要兩個小廝攙扶著的地步。
站穩後，梁時章眯著眼打量沈府氣派的門楣，喉嚨里含糊地咕噥了一句。
楚氏得了沈老夫人吩咐，帶著貼身嬤嬤來府門迎接這位脾氣不怎麼好的姑奶奶。
她今日穿了身柳色纏枝蓮的夏衫，發間只簪了支白玉嵌珍珠的流蘇，通身透著正室夫人的端莊清雅。
見到沈翠薇這身打扮，她眉頭蹙了蹙，旋即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姑奶奶一路辛苦了。」
楚氏上前虛扶了沈翠薇一把，目光從梁時章身上一掃而過，心中不屑，這副被酒色掏空的病秧子模樣，便是配小門小戶人家都糟踐了，更別說沈家姑娘。
幸虧她沒女兒，否則以婆母偏心大方的程度，十分有可能拿她的女兒開刀。
如果不是沈翠微出身沈府，以梁家的門第，哪有資格和沈家攀親。
沈翠薇就著楚氏的手下了台階，眼角餘光掃過她身上那身柳色夏衫，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二房就是二房，連穿衣裳都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哪比得出身鎮國公府謝氏的排場。
「有勞二弟妹親自相迎。」
沈翠薇嘴上客氣著，可身子端得筆直，下巴微抬，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刻薄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說起來，我也有段日子沒見二哥了，他現在還是小小主簿啊，怎麼一直都不往上挪挪呢？你看人家大哥，官拜太尉，女兒又被封為郡主，入了太后娘娘眼睛。你和二哥閒著沒事去取取經，讓大哥多傳授傳授。」
這儼然是在諷刺二房沒出息，只能做個小官，比不上大房。
楚氏臉上笑容不變，只當她是在關心二房。
「勞姑奶奶掛心，老爺官職雖不如大哥，卻是實缺，官大官小，都是在為朝廷和皇上效力，只要能貢獻出一份力，也算不負所學。」
她引著沈翠薇往壽安堂走，態度溫婉得體。
「母親知道姑奶奶今日要來，一早就在壽安堂等著了，連晨起禮佛都比平日早了兩刻鐘。」
沈翠薇這才收起幾分倨傲，但嘴上繼續找補。
「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總讓母親惦記著。實在是家裡頭事情多，章兒又到了成家的年紀，千頭萬緒的，抽不開身。」
楚氏笑吟吟地瞥了她一眼，「姑奶奶持家辛苦，母親心裡都明白。」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在青石鋪就的甬道上。
盛夏，榴花似火，玉簪吐蕊，處處賞心悅目。
可沈翠薇無心欣賞，她心裡正盤算著等會兒見了母親該如何開口，眼角瞥見楚氏事不關己，從容自若的模樣，又是一陣氣悶，一個六品小官的妻子，也配在她面前擺譜？
再一想到父親是六品小官，母親也不是出身世家，他們的兒子沈南琛卻那般爭氣，沈翠微看楚氏的眼神，更是不屑中摻雜著嫉妒。
壽安堂院中有顆百年老槐的緣故，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整個院子都透著股沁人心脾的涼意，踏足這裡，那股酷熱立即煙消雲散。
沈老夫人今日穿了身墨綠色暗紋交領襦裙，手持一柄白玉柄的團扇，正坐在正廳上首的太師椅喝著酸甜開胃的酸梅綠豆湯，聽到外頭的動靜，她放下勺子，一絲笑意跳上了嘴角。
「母親！」
沈翠薇一進門，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快步上前行了禮，「女兒給母親請安，多日不見，母親氣色越發好了。」
梁時章也跟著跪下磕頭，「孫兒給外祖母請安，祝外祖母福壽安康。」
沈老夫人點點頭，目光在梁時章臉上頓了頓，那青白的臉色和虛浮的眼袋讓她的笑意僵了僵。
「起來吧，都坐下說話。」
丫鬟們上了冰鎮的酸梅湯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沈翠薇端起碗喝了一口，只覺得那股酸涼直透心脾，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還是母親這裡的酸梅湯地道，冰也放得足，不像我們家，如今用冰都得算計著來。」
沈老夫人搖著扇子，淡淡道：「暑熱難耐，冰該用就用，不必省著。」
「母親說的是。」
沈翠薇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嘆了口氣。
「只是如今我在梁家不比從前，老爺嫌棄我年老色衰，許久不曾踏進我院裡，有什麼好東西也想不到我。那些妾室庶子個個不是省油的燈，變著法兒地花錢，唉，母親，女兒難啊。」
說著，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瞞母親，我這次來，一是想念母親，二也是想求母親和兄長嫂子，幫幫女兒，幫幫章兒。」
正說著，外頭通傳，沈清嫵姐妹三人到了。
三人依次走進壽安堂，沈清嫵最先進來。
一身正紅色繡金線山茶花的齊胸襦裙鮮艷奪目，肌膚像白皙的冷瓷，紅唇不點而朱，梳著繁複的飛仙髻，插戴沈老夫人先前送的赤金嵌紅寶的頭面，明艷張揚像外頭的太陽。
望著她頭上帶的紅寶石頭面，沈翠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嫉妒，這幅紅寶石頭面，她從小便問母親要，最後卻給了這個死丫頭。
沈芊雪跟在她身後，一身月白色廣袖流仙裙，長發只用玉簪挽了髻，眼眸烏靈，嘴角含笑，薄施粉黛更顯清麗淡雅。
梁府的馬車三日後，如約來到沈府。
車簾掀開，沈翠薇搭著貼身丫鬟的手下了車，她今日的打扮下了血本。
一身深紫色遍地金牡丹紋的羅裙，在日光下幾乎要晃花人眼。
頭上那頂赤金點翠鑲紅寶的牡丹花冠沉甸甸的，壓得她脖頸微微前傾。
可她就愛這份富貴逼人的氣勢，尤其是在日漸式微的梁家，自己又在內宅舉步維艱，這份體面更要撐足了給旁人看。
兒子梁時章跟在她身後下車，嶄新的寶藍色雲紋錦袍襯得他臉色愈發青白，眼下兩團烏青，即便特意敷了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
他腳步虛浮，下個車階都到了需要兩個小廝攙扶著的地步。
站穩後，梁時章眯著眼打量沈府氣派的門楣，喉嚨里含糊地咕噥了一句。
楚氏得了沈老夫人吩咐，帶著貼身嬤嬤來府門迎接這位脾氣不怎麼好的姑奶奶。
她今日穿了身柳色纏枝蓮的夏衫，發間只簪了支白玉嵌珍珠的流蘇，通身透著正室夫人的端莊清雅。
見到沈翠薇這身打扮，她眉頭蹙了蹙，旋即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姑奶奶一路辛苦了。」
楚氏上前虛扶了沈翠薇一把，目光從梁時章身上一掃而過，心中不屑，這副被酒色掏空的病秧子模樣，便是配小門小戶人家都糟踐了，更別說沈家姑娘。
幸虧她沒女兒，否則以婆母偏心大方的程度，十分有可能拿她的女兒開刀。
如果不是沈翠微出身沈府，以梁家的門第，哪有資格和沈家攀親。
沈翠薇就著楚氏的手下了台階，眼角餘光掃過她身上那身柳色夏衫，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二房就是二房，連穿衣裳都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哪比得出身鎮國公府謝氏的排場。
「有勞二弟妹親自相迎。」
沈翠薇嘴上客氣著，可身子端得筆直，下巴微抬，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刻薄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說起來，我也有段日子沒見二哥了，他現在還是小小主簿啊，怎麼一直都不往上挪挪呢？你看人家大哥，官拜太尉，女兒又被封為郡主，入了太后娘娘眼睛。你和二哥閒著沒事去取取經，讓大哥多傳授傳授。」
這儼然是在諷刺二房沒出息，只能做個小官，比不上大房。
楚氏臉上笑容不變，只當她是在關心二房。
「勞姑奶奶掛心，老爺官職雖不如大哥，卻是實缺，官大官小，都是在為朝廷和皇上效力，只要能貢獻出一份力，也算不負所學。」
她引著沈翠薇往壽安堂走，態度溫婉得體。
「母親知道姑奶奶今日要來，一早就在壽安堂等著了，連晨起禮佛都比平日早了兩刻鐘。」
沈翠薇這才收起幾分倨傲，但嘴上繼續找補。
「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總讓母親惦記著。實在是家裡頭事情多，章兒又到了成家的年紀，千頭萬緒的，抽不開身。」
楚氏笑吟吟地瞥了她一眼，「姑奶奶持家辛苦，母親心裡都明白。」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在青石鋪就的甬道上。
盛夏，榴花似火，玉簪吐蕊，處處賞心悅目。
可沈翠薇無心欣賞，她心裡正盤算著等會兒見了母親該如何開口，眼角瞥見楚氏事不關己，從容自若的模樣，又是一陣氣悶，一個六品小官的妻子，也配在她面前擺譜？
再一想到父親是六品小官，母親也不是出身世家，他們的兒子沈南琛卻那般爭氣，沈翠微看楚氏的眼神，更是不屑中摻雜著嫉妒。
壽安堂院中有顆百年老槐的緣故，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整個院子都透著股沁人心脾的涼意，踏足這裡，那股酷熱立即煙消雲散。
沈老夫人今日穿了身墨綠色暗紋交領襦裙，手持一柄白玉柄的團扇，正坐在正廳上首的太師椅喝著酸甜開胃的酸梅綠豆湯，聽到外頭的動靜，她放下勺子，一絲笑意跳上了嘴角。
「母親！」
沈翠薇一進門，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快步上前行了禮，「女兒給母親請安，多日不見，母親氣色越發好了。」
梁時章也跟著跪下磕頭，「孫兒給外祖母請安，祝外祖母福壽安康。」
沈老夫人點點頭，目光在梁時章臉上頓了頓，那青白的臉色和虛浮的眼袋讓她的笑意僵了僵。
「起來吧，都坐下說話。」
丫鬟們上了冰鎮的酸梅湯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沈翠薇端起碗喝了一口，只覺得那股酸涼直透心脾，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還是母親這裡的酸梅湯地道，冰也放得足，不像我們家，如今用冰都得算計著來。」
沈老夫人搖著扇子，淡淡道：「暑熱難耐，冰該用就用，不必省著。」
「母親說的是。」
沈翠薇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嘆了口氣。
「只是如今我在梁家不比從前，老爺嫌棄我年老色衰，許久不曾踏進我院裡，有什麼好東西也想不到我。那些妾室庶子個個不是省油的燈，變著法兒地花錢，唉，母親，女兒難啊。」
說著，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瞞母親，我這次來，一是想念母親，二也是想求母親和兄長嫂子，幫幫女兒，幫幫章兒。」
正說著，外頭通傳，沈清嫵姐妹三人到了。
三人依次走進壽安堂，沈清嫵最先進來。
一身正紅色繡金線山茶花的齊胸襦裙鮮艷奪目，肌膚像白皙的冷瓷，紅唇不點而朱，梳著繁複的飛仙髻，插戴沈老夫人先前送的赤金嵌紅寶的頭面，明艷張揚像外頭的太陽。
望著她頭上帶的紅寶石頭面，沈翠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嫉妒，這幅紅寶石頭面，她從小便問母親要，最後卻給了這個死丫頭。
沈芊雪跟在她身後，一身月白色廣袖流仙裙，長發只用玉簪挽了髻，眼眸烏靈，嘴角含笑，薄施粉黛更顯清麗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