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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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挺喜歡看蕭衍的熱鬧,但想起好友受過的苦,遭過的罪,就不忍心他再遭受挫折。

  頓了頓,宋邈又繼續道:「蕭府發生過什麼,你應該知道,這個不難打聽。他小小年紀,撐起一整個府邸,不僅有外憂,還有內患。

  他性子冷,心思重,對別人處處防備。唯獨對你,我能看出他是真的在意。玉佩或許是一個發泄口,可他對你在更早之前,就不太一樣。

  蕭衍不是一個善心泛濫的人,你和他毫無關係,他卻喜歡管你的事。可能他的方式不對,惹你厭煩,但我相信他的真心。郡主,你可以拒絕他,方式能不能稍微緩和一些,蕭衍的毒若是找不到解藥,或許也過不了……」

  剩下的話,淹沒在宋邈嘴裡。他沒辦法接受這麼光明磊落,祖祖輩輩都為臨越窮盡心血的一家子,斷了傳承。

  沈清嫵沉默著,手指摩挲著頸間的玉佩,溫涼的觸感,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知道蕭衍不容易,知道他有仇要報,有毒要解,在官場如履薄冰。

  可她自己的路又何嘗好走?

  她重活一世,前有沈芊雪的暗箭,後有身居高位的傅淮之和承德帝,她要撐起女刃,要保護她在乎的人,更長遠一些,她重活一世,想在這世道為女子掙一線生機。

  自身尚且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精力去承擔另一個人的精神寄託。

  「宋大人。」

  這一晚的波折,使她聲音也充滿著疲憊,「你擔心侯爺,我明白。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不易,我不想過問,也不想分擔。」

  宋邈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有些事,旁人說再多也無用。

  馬車行駛得又快又穩,很快接近沈府。

  宋邈取出銀針,為沈清嫵施針,暫時壓制傷勢帶來的痛苦,也讓她的氣色看起來更像是感染風寒的模樣。

  雲舒接到無劫的消息,和福芽候在沈府側門。

  看到馬車停下,兩個女子扶著面色蒼白,虛弱不堪的沈清嫵下來,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強忍著上前接住。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雲舒的聲音帶著哭腔。

  「回去再說。」沈清嫵對她使了個眼色。

  雲舒會意,一邊和福芽扶著沈清嫵往裡走,一邊對車上的幾人千恩萬謝,「多謝諸位送我家姑娘回來。」

  宋邈頜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清嫵一眼,「郡主好生休養,七日後,我再來複診。告辭。」

  馬車掉頭,消失在夜色中。

  二人扶著沈清嫵,悄無聲息地回到韶光院。

  關上房門,點亮燭火,雲舒才看清自己姑娘肩頭的固定木板,大驚失色,「姑娘,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點聲。」

  沈清嫵靠坐在床頭,疲憊地閉上眼,「我肩骨裂了,已接好。對外就說我染了風寒,需要靜養。明日,你……」

  「好,我知道了。」

  雲舒點頭,轉過身去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抹了把繼續去準備熱水和乾淨衣物。

  她家姑娘最近怎麼這麼倒霉,舊傷沒好,又添了新傷。

  沈清嫵坐在床上,左手輕輕按著右肩的夾板,痛感還是很強烈。

  但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蕭衍最後那句話,和那雙執拗深沉的眼睛。

  他說,有些事,不是她說了算。

  真是個討厭的人!

  此時,蕭衍站在千味齋的雅間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圓月,手中摩挲著沈清嫵碰過但沒用過的棉麻布。

  少女亦嗔亦羞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今晚的月亮,於他而言,也是圓的。

  蕭衍緊緊握著那塊布,直到門外傳來無劫的聲音。

  「侯爺,小宋大人回來了。」

  無劫敲了敲門,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宋邈推門而入,臉色不太好。

  他看了眼蕭衍的背影,嘆了口氣,自顧自在凳子上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送回去了?」

  蕭衍沒有回頭。


  「嗯。」宋邈放下茶杯,「你有些過分了。」

  蕭衍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知道。」

  宋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搞不懂蕭衍到底怎麼想的。

  知道,還這麼做!

  「喜歡一個人是這麼喜歡的嗎?」

  蕭衍難得露出一絲迷茫,「可是我不想放開她。」

  宋邈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手握重兵,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靖逆侯,在感情上幼稚得像個孩子。

  「你聽我一句勸。」

  宋邈放軟了語氣,「逼得太緊了會適得其反,你看郡主今日,要十萬兩黃金就是為了和你劃清界限。她能不知道,你的價值遠遠高過那十萬兩黃金嗎!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對你沒有那個意思,至少現在沒有。」

  蕭衍胸口悶得厲害,像被細線絲絲縷縷地纏住。

  「她會有的。」

  宋邈氣得站起來,「你怎麼就這麼固執,改變策略,懂不懂?」

  「可是,我活不了多久了。」

  蕭衍抬眼看他,露出一抹苦笑。

  那眼中的情緒,宋邈以前從未見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宋邈所有的怒其不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是卡了刺,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雅間陷入死寂,悲傷在房間裡蔓延。

  良久,宋邈才啞聲問,「毒真的沒辦法了嗎?」

  「老頭子還在找。」

  蕭衍面色平靜,仿佛在探討別人的事,「但希望不大,這毒在我體內多年,早已深入骨髓,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僥倖。」

  宋邈眼眶泛紅,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和蕭衍,自幼相識。他想起蕭家的變故,想起蕭衍父母慘死,想起小小年紀的蕭衍獨自撐起搖搖欲墜的侯府,在虎狼環伺中殺出一條血路。

  儘管知道蕭衍的毒無解,可還是抱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

  萬一好運眷顧他的好友。

  蕭衍轉身,拿起茶壺給他杯中添滿水,「行了,我好好的活著,哭喪著臉做什麼?等我死了你再哭。」

  一滴淚,沿著宋邈的眼角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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