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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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德帝斜傾著身子,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面色有些病態的白皙,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蕭衍,目光陰冷,指尖輕輕敲擊著龍頭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

  口諭一出,金鑾殿群臣肅立,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蕭衍身上。

  對於一個立下小功的官員,算是不錯的賞賜。

  但對於一個剛剛拯救了數萬生靈,遏制了一場可能席捲上京瘟疫的功臣而言,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瘟疫,那可是會死人的,何況還是在封城,斷糧斷藥的情況下。

  但蕭衍咬緊牙關,沒有絲毫怨言,在城外抗擊瘟疫,拯救災民,這對臨越,有再造之恩,封親王都不為過。

  明眼人都看出了,承德帝對蕭衍的不滿。

  這甚至不能說是賞賜,可以用打發來形容。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有替蕭衍鳴不平的,也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事不關己,平靜如水的。

  帝王心術,馭臣之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不需要一個聲望過高,可能威脅到皇權的英雄,哪怕這個英雄拯救了他的子民。

  「微臣。」

  蕭衍撩起衣擺,緩緩跪下,仿佛承德帝賞下的是什麼稀世珍寶,「謝主隆恩。」

  「蕭愛卿,朕很疑惑,你是怎麼拯救患了瘟疫的難民的。」

  承德帝說完,金鑾殿陷入了死寂,朝臣們連呼吸都壓抑著。

  他們都以為,蕭衍和那群災民會在城外絕望地死去。

  可如今,蕭衍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了瘟疫已除的消息。

  別說承德帝好奇,就是大臣們也好奇,他是怎麼做到的?如何在斷糧斷藥,被承德帝放棄的情況下,逆轉乾坤,將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瘟疫撲滅的?

  驅除瘟疫,百姓愛戴,這個消息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承德帝臉上。

  「是。」

  蕭衍抬頭,平靜敘述著當初城外,驚心動魄的一切。

  他沒有訴苦,也沒有誇耀自己的功績,只是用簡潔的語言,描述了如何劃分區域隔離難民,如何組織人手焚燒掩埋屍體。

  不過在災民們服的什麼藥上,他做了隱瞞。承德帝對他不滿,甚至想除之而後快,他把沈清嫵說出來,無疑給她帶來一個災難。

  所以,他換了措辭,隨行的大夫如何有先見之明,帶了治療風寒的草藥,他們根據患病症狀嘗試不同的方劑,最終找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治之法,又如何安撫流民,組織他們自救,逐步恢復秩序。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數據確鑿,幾乎沒有漏洞。

  隨著蕭衍的敘述,承德帝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敲擊扶手的指尖也暫停了。

  他垂下頭,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陰霾。

  當蕭衍說完,承德帝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如此說來,蕭愛卿此番,不僅是身手無敵,更是恩澤廣布,民心所向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盪起驚風駭浪。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恩澤廣布,民心所向!這八個字從承德帝口中說出,其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臣子。

  蕭衍瞳孔驟縮,立刻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此行艱難,可他沒想到,承德帝在眾人面前,竟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皇上明鑑!微臣所做一切,皆是奉皇上之命。如果不是皇上您洪福齊天,庇佑難民,臣縱有通天之能,亦難成事。

  百姓感念皇恩浩蕩,皆言是陛下未曾放棄他們,臣,不過是代皇上行走,執行聖意而已!」

  他語速加快,語氣懇切,將所有的功勞毫不猶豫地推到了承德帝身上。

  「是嗎?」

  承德帝拉長尾音,身體緩緩向後靠進龍椅里,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百官,最後又落回蕭衍身上。

  「阿衍辛苦了,起來回話吧,朕暗中派人送去的糧食,可都分給百姓了?」

  蕭衍一愣,拱手道:「都分下去了,多謝陛下暗中接濟,陛下心懷天下,仁慈恩善,臣,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好瘟疫一事,導致死了很多百姓,實在愧對皇恩。」


  承德帝點頭,「功過相抵,恕你無罪。別跪著了,快起來吧。」

  「謝皇上。」

  蕭衍起身,垂首而立。

  承天帝摩挲著拇指上的帝王綠翡翠扳指,沉默了片刻。

  開口道:「靖逆侯違背了朕封城的初衷,然其心可憫,其行也取得了成效。總的來說,算是圓滿。再賞賜美人兩個,城外莊子一座。」

  這麼荒唐的賞賜,不禁使殿中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員,臉上露出了憤懣之色,卻無人敢出聲。

  他們已經見識過,這位昏聵帝王的手段。

  蕭衍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攥得泛白,但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再次躬身:「臣,領旨謝恩,皇上聖明。」

  承德帝很滿意他沒有反駁糧食一事,沖他這麼識趣的份上,對旁邊太監示意了一下。

  太監把聖旨送到蕭衍手中。

  環視一圈,承德帝笑道:「一路勞頓,阿衍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養些時日。兵馬司那邊,你最近就不必掛心了,專心養養身體,看你憔悴成什麼樣子了,朕看著都心疼。」

  武將實權職位,也被承德帝順勢剝奪了。

  皇上的打壓,在他意料之中。

  「微臣,謝主隆恩。」

  蕭衍拱手,退至隊伍的最後面,自始至終,他從未流露出半分不滿與怨懟。

  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虛言,也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就像沈清嫵所言,刀俎或是魚肉,在他一念之間。

  他不怕死,也不怕敗,他怕的是百姓生靈塗炭,以及蕭家列祖列宗,被扣上難聽的帽子。

  退朝鐘聲響起,百官依序退出金鑾殿。

  蕭衍走在前面,身影依舊挺拔,身後同僚的目光有同情,有忌憚也有幸災樂禍。

  初升的太陽,投下燦爛溫暖的光,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照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筆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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