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劉光福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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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的清晨,四合院裡透著一種不同於工作日的閒適氣息。

  陽光依舊是好的,只是少了那份催人趕路的匆忙。

  各家各戶起床的動靜都顯得慢了幾分,咳嗽聲、開門聲、潑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晰可聞,卻並不急促。

  劉光天起得早,正在自家門口的小爐子前扇火熬粥。

  王秀蘭還在屋裡哄孩子,一大媽已經過來,手裡拿著把新鮮的小蔥,說是早市上買的,嫩得很,切碎了撒粥里提味。

  劉光天正低頭看著爐火,聽見腳步聲,一抬頭,看見劉光福也從後院他住的那小屋出來了,手裡拿著毛巾和搪瓷缸子,睡眼惺忪地往公用水管子那邊走。

  「光福。」劉光天叫了一聲。

  劉光福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

  「哥,起這麼早?欣欣昨晚鬧了?」

  「沒,睡得挺好。我習慣早起了。」劉光天用火鉗撥了撥煤塊:

  「今兒休息,怎麼打算的?還貓屋裡看你那些技術書?」

  劉光福走過來,就著爐子邊的板凳坐下,打了個哈欠:

  「沒想好呢。可能去廠里轉轉?」

  「昨天那份簡報李工說基本可以了,我想去資料室再查點東西,把幾個數據核實得更准些。」

  「你這小子。」劉光天停下扇子,看著弟弟,眼神里有無奈,也有關切,「工作上有上進心,是好事,哥不攔你。」

  「可也別一門心思都鋪在上面。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天半天。」

  劉光福撓撓頭,沒說話。

  他知道哥哥是為他好。

  王秀蘭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正好聽見這句,也搭話道:

  「光天說得對。光福,你現在工作也穩當了,是得想想別的了。」

  「別整天就知道廠里、圖紙、數據。」她說著,意味深長地朝雨水家那邊看了一眼。

  一大媽也湊過來,一邊擇蔥一邊笑:

  「就是。大小伙子,休息日哪能光悶著?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劉光福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根微微泛紅:

  「我……我也沒光悶著啊。」

  劉光天把粥鍋往旁邊挪了挪,正色道:

  「光福,你跟雨水,打小一塊長大,這麼多年了,院裡院外誰看不出來?」

  「現在你工作穩了,雨水也上班了。」

  「有些話,該挑明就得挑明了。老這麼揣著明白裝糊塗,算怎麼回事?耽誤人家,也耽誤你自己。」

  這話說得直接,劉光福的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王秀蘭在一旁溫聲道:

  「你哥話說得直,理是這個理。」

  「雨水那孩子,我們都看著長大的,品性好,人也本分,對你也實在。」

  「你心裡咋想的,自己最清楚。今天橫豎沒事,吃完飯,你去約雨水出去走走,公園也好,街上轉轉也行。」

  「有些話,找個機會,說說透。」

  一大媽連連點頭:「對對,今兒天氣多好!年輕人就該出去逛逛。別學我們老頭子老太太,整天圍著鍋台轉。」

  劉光福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板凳邊。

  他心裡其實早就想過無數次,只是總缺那麼一點勇氣,或者說,總覺得還沒到那個「火候」。現在被哥哥嫂子這麼一說,那層窗戶紙仿佛一下子被戳到了眼前。

  他想起雨水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安靜坐在會計股打算盤的樣子……心裡一股熱流湧上來。

  「我……我知道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劉光天拍拍他的肩膀:「知道就行。一會兒吃完飯就去。大大方方的,別磨嘰。」

  ……

  雨水今天也起得比平時晚些。

  休息日,她換下了列寧裝,穿了件碎花襯衫,外面套著件素色薄外套,頭髮梳成兩條整齊的辮子,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她正在屋裡幫著傻柱歸置東西,就聽見門外有人喊:「雨水,在家嗎?」


  是劉光福的聲音。雨水心一跳,放下手裡的抹布,應了一聲:「在呢。」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劉光福站在門外,換了身乾淨的藍色工裝,洗得發白,但很整齊。

  他看起來有點緊張,手腳似乎不知該往哪兒放。

  「那個……雨水,今天休息,你……你有空嗎?」

  「有空啊。」雨水看著他,「光福,有事?」

  「也沒啥事……就是,今天天氣挺好,想……想問問你,要不要出去走走?聽說西邊新開那個青年公園,修得還行。」

  劉光福說完,眼睛看著雨水,帶著點期盼,又有點怕被拒絕的忐忑。

  雨水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

  「好啊。我也好久沒出去逛了。你等我一下,我跟我哥說一聲。」

  「哎,好!」劉光福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也露出笑容。

  雨水轉身回屋跟傻柱說了。傻柱正在揉面,準備蒸饅頭,一聽是劉光福來約妹妹出去,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連聲道:

  「去!趕緊去!好好玩!中午不回來吃都行!」那架勢,恨不得立刻把妹妹推出去。

  雨水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回自己屋拿了條手帕,又對著小鏡子理了理頭髮辮子,才走出來。劉光福已經推了自行車在院門口等著了——那是輛半舊的二八大槓,他仔細擦過,車圈鋥亮。

  「走吧。」劉光福說。

  「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四合院。

  早晨的胡同里,已經有了些熱鬧氣,買菜的、倒痰盂的、蹲門口吃早飯的鄰居,看見這對從小看到大的年輕人並肩走出來,

  都投來善意的、帶著笑意的目光。

  雨水有點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劉光福則挺直了腰板,腳下蹬得更用力了些。

  青年公園不算遠,騎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果然是新修葺過的,大門氣派,裡面樹木蔥蘢,雖然已是深秋,但松柏依然蒼翠,還有幾處花壇,殘留著些耐寒的菊花。

  因為是休息日,人不少,多是年輕人,三三兩兩,或散步,或坐在長椅上聊天看書,也有帶著孩子來的。

  兩人存了車,走進公園。

  一開始,氣氛有點微妙的安靜。

  並排走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聽著周圍嘈雜的人聲和鳥鳴,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們會計股……忙不忙?」劉光福找了個話題。

  「還行,就是得特別仔細,不能出錯。」雨水回答,聲音清脆,

  「你們技術科呢?你那個簡報弄完了?」

  「差不多了,李工說基本可以。」

  提到工作,劉光福的話多了起來: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趟車間,看趙師傅調試機器,學到不少東西。技術這東西,光看書不行,還得結合實際……」

  他講起車間裡的見聞,講起李工的指點,眼睛裡閃著光。

  雨水認真聽著,偶爾插問一句,目光清澈而專注。

  就這樣,最初的那點拘謹,在關於工作的交談中漸漸消散了。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走,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岸邊的柳樹葉子黃了一半,隨風搖曳。

  走到一處人少些的涼亭,劉光福說:「歇會兒吧。」

  「好。」

  兩人在涼亭里的長椅上坐下。

  涼亭位置較高,能望見大半個公園的景色。

  秋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暫時沒有說話,氣氛又安靜下來,但這次不再是尷尬的安靜,而是一種並肩坐著、共享秋光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雨水輕聲開口:「光福,你……你真挺喜歡你現在的工作的。」

  「嗯。」劉光福點頭,「以前在車間當學徒,就覺得機器這東西有意思,但摸不著門道。現在能在技術科,跟著李工學,能真正研究點問題,哪怕只是很小的問題,也覺得……覺得有意義。」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雨水:

  「你呢?喜歡商店的工作嗎?跟數字打交道,會不會覺得悶?」


  雨水想了想,搖搖頭:

  「不悶。開始是有點怕,怕做錯。」

  「、但王姐和李股長都肯教,慢慢就覺得,把每一筆帳都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也是件挺有成就感的事。」

  她笑了笑,「就是打算盤打得我手指頭疼。」

  劉光福也笑了:「慢慢就好了。」

  他看著雨水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清澈的眼睛,心裡鼓盪著一種衝動。

  之前演練過無數遍的話,在嘴邊打轉。

  「雨水,」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鄭重了些。

  「嗯?」雨水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劉光福的心跳得有點快,他移開視線,看著亭子外一棵葉子金黃的白楊樹,組織著語言:

  「咱們……咱們從小一塊長大,在一個院裡住著。」

  「我啥樣人,你也知道。以前……以前我沒啥出息,就是個學徒工,家裡又是那麼個情況……」

  他喉嚨有些發乾,「現在,我算是有了份正經工作,雖然剛起步,但我會好好干。我……我想問問你……」

  雨水的心也提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帕。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往下說。

  劉光福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雨水:

  「雨水,你覺得……覺得我這個人,還行嗎?」

  「我的意思是……以後,咱們……咱們能不能,常像今天這樣,一起出來走走,說說話?不只是作為鄰居,作為……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沒把那個詞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臉漲得通紅,眼神卻一眨不眨,帶著全然的真誠和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雨水的臉也一下子紅透了,像染上了天邊的晚霞。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良久沒有說話。涼亭里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人聲。

  劉光福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手心冒出汗來。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還是……

  就在這時,雨水抬起了頭。她的臉頰依然緋紅,但眼神明亮,帶著點羞澀,卻並不閃躲。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嗯。」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劉光福的心湖,激盪開無數喜悅的漣漪。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驚又喜:「雨水,你……你答應了?」

  雨水的臉更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羞澀又甜美的弧度:

  「光福,你好好工作,我也好好工作。咱們……咱們以後,常互相幫著,互相提醒著。」

  這話說得含蓄而實在,沒有山盟海誓,卻正是那個年代最樸素、最真摯的承諾。

  它意味著認可,意味著願意將彼此納入未來的規劃,意味著從此以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了一層新的、堅實而溫暖的定義。

  劉光福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歡喜衝上頭頂,讓他有些暈乎乎的。

  他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純粹而明亮,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大男孩。

  「嗯!互相幫著,互相提醒著!」他重重地重複了一遍。

  兩人相視而笑,最初的羞澀過後,一種全新的、親密而自然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看著陽光在樹影間移動,談論起院裡最近的事,傻柱又研究出什麼新菜式,一大媽給欣欣做的小衣服多可愛,王秀蘭身體恢復得不錯……話題瑣碎而家常,卻洋溢著平凡生活的暖意。

  直到日頭漸漸升高,肚子也有些餓了,兩人才起身離開涼亭。

  回去的路上,氣氛已然不同。雖然依舊沒有牽手或更親密的舉動——那在當時的公開場合是極少見的——但並肩走著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眼神交匯時,也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溫柔。

  回到四合院時,已近中午。

  院裡的飯菜香氣更濃了。

  易中海正坐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倆一起回來,劉光福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雨水也眉眼柔和,心裡便明白了幾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沖他們點了點頭。


  王秀蘭在屋裡窗戶邊看見了,回頭對正在炕上逗孩子的一大媽小聲說:

  「大媽,看樣子,成了。」

  一大媽湊到窗邊看了一眼,也笑了:

  「好好好,這下好了。倆都是好孩子。」

  劉光福把雨水送到中院易家門口。雨水低聲說:

  「我回去了,光福。」

  「哎。」劉光福應著,看著她進屋,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自己小屋。

  他的腳步輕快,胸口被一種飽脹的幸福感充盈著。

  推開自己屋門,陽光灑滿簡陋的房間,一切都顯得那麼亮堂,充滿希望。

  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這份不一樣,讓他對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了更具體、更溫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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