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送王秀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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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飯菜漸漸見了底,三鮮湯也只剩了個底兒。

  劉光天放下筷子,看了看王秀蘭的碗也空了,便開口道:

  「王秀蘭同志,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點主食?」

  國營飯店的米飯是可以按「兩」添加的。

  王秀蘭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不用了不用了,劉光天同志,我吃得挺飽的。這菜味道真好,量也實在。」

  她說著,很自然地開始幫著把空盤子往一起歸置,動作利落。

  劉光天也起身幫忙,兩人配合著把桌面稍微整理了一下,不至於顯得杯盤狼藉。

  做完這些,氣氛又自然了些,好像一起做了件小事。

  「王秀蘭同志,你平時下班……都怎麼安排?」

  「供銷社下班應該比我們廠里準時些吧?」

  劉光天重新坐下,找了個話題。他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街燈昏黃,但時間其實還不算太晚。

  「嗯,我們一般五點就下班了,除非月底盤貨或者有特殊情況。」

  王秀蘭想了想說,「下班後……也沒啥特別的,就是回家幫我媽做做家務,有時候看看書,或者跟院裡相熟的姐妹聊聊天、做做針線。」

  「星期天休息的話,可能會去圖書館看看報紙,或者……嗯,也沒啥了。」

  她的生活聽起來簡單而有規律,是這年代大多數普通年輕女工的常態。

  「看書?你都愛看什麼書?」 劉光天來了興趣,心想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也沒什麼特別的,」 王秀蘭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找得到的那些,《紅岩》、《青春之歌》什麼的,還有以前上學時的課本有時候也翻翻。我們供銷社有時候會來些過期雜誌,像《中國青年》、《大眾電影》,大家傳著看看。」

  「你呢?你們司機跑車,路上無聊的時候幹啥?」

  「我啊,」 劉光天笑了笑:

  「我開車的時候得專心,不能分神。」

  「等裝卸貨或者休息的時候,也就是跟隊裡人嘮嘮嗑,或者……發呆想事兒。」

  「以前在肉聯廠跟車跑長途,路上時間長,倒是聽老師傅講過不少天南海北的見聞,挺有意思的。」

  「現在跑短途,在城裡面轉,見的都是熟景了。」

  「那也挺好,安穩。」 王秀蘭點點頭,隨即又好奇地問:

  「劉光天同志,你剛才說……你跟你爸分家了,那現在你自己住?吃飯怎麼解決?」

  這個問題更接近實際生活了。

  「我現在單位分配有房子,自己開火。」

  王秀蘭聽了,微微抿嘴一笑:「那……也挺不容易的。自己一個人,啥都得張羅。」

  語氣里沒有嫌棄,倒有點感同身受的理解,或許是想到了自己家裡若沒有母親操持的情形。

  「習慣了就好,自在。」

  劉光天豁達地說,然後反過來問:

  「你家呢?王秀蘭同志,你家裡幾口人?弟弟妹妹上學嗎?」

  這是相親中常見的了解家庭情況的環節。

  「我家四口人,我爸,我媽,還有個弟弟。」

  王秀蘭介紹道,「我爸在街道辦工作,我媽沒正式工作,接些糊紙盒、縫縫補補的零活。

  我弟弟今年剛上初中。家裡……還行,負擔不算太重。」

  她簡單描述,語氣平和,聽起來是那種普通但和睦的城市職工家庭。

  「那挺好的。」

  劉光天點頭。兩人又聊了些各自院子裡的事,王秀蘭住的也是大雜院,說起鄰裡間的趣事和瑣碎煩惱,倒有不少共鳴。

  劉光天也挑著能說的,講了講院裡易中海、傻柱這些人的事,當然略去了賈家、許大茂那些糟心部分,讓王秀蘭對95號院有了個大致印象,覺得那院子雖然人多,但似乎也有熱心腸的鄰居。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飯店裡其他桌的客人陸續吃完離開,服務員也開始收拾打掃,眼神偶爾瞥向他們這桌,示意差不多該結束了。

  劉光天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快八點了。


  他徵詢地看向王秀蘭:

  「王秀蘭同志,時間不早了,你看……咱們是不是該走了?我送你回去?」

  這話說得自然,既表達了結束用餐的意思,也提出了接下來的安排。

  王秀蘭也看了看時間,點頭道:

  「嗯,是不早了。麻煩你了,劉光天同志。」

  「不麻煩,順路,應該的。」

  劉光天說著,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又很自然地幫王秀蘭拿起她掛在椅背上的一個舊但乾淨的布提兜。

  王秀蘭輕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下樓來到飯店門口。

  夜晚的涼風拂面而來,帶著初夏特有的微暖氣息,吹散了飯館裡的油膩味道。

  街道上行人稀疏了不少,自行車鈴聲偶爾響起,遠處傳來有軌電車「哐當哐當」的聲響。

  「你家是往哪個方向走?」 劉光天問。

  「就在南鑼鼓巷那片,福祥胡同。」

  王秀蘭指了指方向,「離你們95號院不遠,隔了兩條胡同。」

  「那確實近,走路過去也就二十來分鐘。」

  劉光天心裡算了下距離,「咱們……走著回去?正好消消食。」

  「哎,行。」 王秀蘭同意。

  這個點,又沒有急事,年輕男女並肩走在路燈下,邊走邊聊,是很常見的相處方式,既不張揚,也合情理。

  兩人便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朝南鑼鼓巷方向走去。

  起初一段路,因為離開了相對封閉的飯館環境,走到開闊的街上,兩人之間那點因為獨處而生的微妙侷促感又回來了一些,話也少了些。

  只聽見腳步聲和遠處的市聲。

  還是劉光天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飯菜還合口味吧?李主任點的,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他找了個安全的話題。

  「合口味,挺好的。」 王秀蘭認真回答,然後補充道,

  「讓李主任破費了,也……麻煩你破費了。」

  她心思細膩,知道這頓飯名義上是李懷德請,但人情終究是落在劉光天身上的。

  「別這麼說,李主任是熱心。」

  劉光天道,「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嗯,反正今天能跟你一起吃飯,聊聊天,挺高興的。」

  他話說到後面,聲音稍微低了些,但意思表達清楚了。

  王秀蘭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夜色遮掩了她臉上可能泛起的紅暈,只聽見她輕聲應道:

  「嗯……我也挺高興的。沒想到……還能遇到老同學。」

  話題又繞回了「同學」這層關係上,似乎讓兩人都感覺更自然了些。

  他們開始回憶紅星小學的一些模糊往事,雖然交集不多,但提起某個嚴厲的老師、某次全校活動、學校門口那棵老槐樹,竟也能湊出一些共同的記憶碎片,不時發出會心的輕笑。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路邊有一家還沒打烊的供銷社分部,櫥窗里亮著燈,陳列著暖水瓶、臉盆、肥皂等日用品。

  王秀蘭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腳步,看了幾眼,隨口道:

  「這是我們社的一個點,晚上有人值班。」

  「哦?那你是不是對這一片特別熟?」 劉光天問。

  「還行吧,哪個供銷社賣什麼、貨全不全,大概知道些。」

  王秀蘭語氣裡帶著點職業性的熟悉感,隨即又笑道:

  「不過可沒走後門的權力啊,都是按規定來。」 她開了個小玩笑,顯得很坦誠。

  「那肯定,公家的東西,咱都得按規矩來。」 劉光天贊同道,覺得她這樣挺好。

  又走了一段,路過一個國營副食店,門口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明日的供應菜品。

  王秀蘭看了一眼,說:「明天好像有豆腐,得讓我媽早點來排隊。」

  「是啊,現在買點啥都得趕早。」

  劉光天附和,兩人就著計劃買什麼菜、什麼票證緊張之類的話題又聊了幾句,充滿了生活氣息。

  聊著這些日常瑣碎,距離感仿佛在一步步縮短。

  他們談論各自工作中的小煩惱,比如難纏的顧客、嚴格的調度.

  也分享一些小小的成就感,比如成功處理了棘手的訂單、安全行車多少天。

  劉光天發現王秀蘭不僅脾氣好,而且做事有條理,考慮問題也周到。王秀蘭也覺得劉光天踏實肯干,不抱怨,對生活有股韌勁兒。

  夜色漸深,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南鑼鼓巷的區域,周圍的胡同變得熟悉起來。

  「前面拐進去就是福祥胡同了。」

  王秀蘭在一個胡同口停下腳步,指了指裡面。

  劉光天也停下,知道快到了。他借著路燈的光看了看王秀蘭,認真地說:

  「王秀蘭同志,今天……謝謝你。」

  「我這個人,嘴笨,也不會說啥漂亮話。」

  「但我覺得……跟你聊天挺投緣的,也很高興能重新……認識你。」

  他把「重新」兩個字稍稍加重了些。

  王秀蘭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顯得很亮。

  她抿了抿嘴唇,輕聲說:

  「劉光天同志,我也……挺高興的。」

  「你……跟小時候印象里的,不太一樣了。」

  她沒說哪裡不一樣,但意思顯然是積極的。

  「那……」

  劉光天心裡斟酌著用詞,按照這個年代的節奏,他不能太冒進,但也要表達繼續接觸的意願,

  「以後……要是在街上或者哪兒遇見了,咱們……還能打招呼,聊聊天吧?」

  「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只要我能幫上,你也別客氣。」 這話說得樸實,留了餘地。

  王秀蘭點了點頭,聲音清晰了些:

  「嗯。你也是……要是路過我們供銷社,或者有啥要買的……也可以來看看。」

  這話里也帶著含蓄的邀請。

  「好,一定。」 劉光天笑了,感覺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有種淡淡的喜悅蔓延開來。

  「那……我這就進去了。你回去路上也小心點。」

  王秀蘭接過劉光天一直幫她拿著的布提兜。

  「哎,你趕緊回去吧,看著點路。」 劉光天站在原地沒動。

  王秀蘭轉身走進了胡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劉光天還站在那裡,便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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