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育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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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酒過三巡、談笑風生,三號院中的高育良卻早已斂去神色,對著一盞冷茶凝神沉思,反覆推演著如何再次應對的法子。

  「育良,發什麼呆呢?」吳慧芬緩步走來,順勢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高育良收回思緒,淡淡反問:「無事,你有話要說?」

  吳慧芬猶豫片刻,才開口:「有一件事,想和你合計合計。」

  高育良抬手示意:「講。」

  吳慧芳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育良,學校里的小林,你應該還記得吧?」

  高育良抬了抬眉,沒什麼情緒起伏:「記得,怎麼?他又找你求什麼忙了?」

  吳慧芳點點頭,補充道:「是求幫忙,但不是為自己,是他弟弟想當人民幹警,考了兩次都沒通過。」

  高育良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明顯的譏諷:「考不上就想走門路進編制?這心思也太不切實際了。」

  吳慧芳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連忙打圓場:「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了,本來也不是什麼必須幫的忙。」

  高育良瞥了她一眼,先搖頭輕笑一聲,才開口道:「吳老師,你真覺得我這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漢東能一手遮天?」

  吳慧芳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攏了攏衣角低聲道:「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覺得小林平時在學校挺勤懇的,家裡困難,就想施以援手。」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反駁:「勤懇是他的本分,編制是公家的規矩,兩碼事!人民幹警招錄的每一步都有嚴格流程,容不得半點變通,我要是今天為他破了例,明天各路關係就能踏破門檻,十個百個『小林弟弟』等著安排,這工作還怎麼開展?」他挑眉反問:「就因為家庭困難就開綠燈進編制?咱漢東困難家庭多了去了,難不成都要安排進公安系統?」

  吳慧芳被懟得沒了話頭,也不想再爭,她知道,如今的高育良行事謹慎到了極致,任何可能引發非議的苗頭都要掐滅,只是沒想到,連這樣的小事他都不肯鬆口。

  但她並未不悅,反倒能體諒他的處境。

  而後,吳慧芳簡單地說了兩句,就起身離開了。

  反觀高育良,早已將方才的插曲拋在腦後,繼續沉心思索要事,斟酌再三,他還是伸手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打了老領導趙立春的號碼。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趙立春居住的四合院正燈火通明。

  趙立春站在書桌後,正拿著毛筆在寫字。

  突然,書桌邊上的手機響起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趙立春抬眼瞥了眼來電顯示,慢悠悠拿起聽筒,語氣帶著幾分老謀深算的從容:「育良啊,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怕是有要緊事吧?」

  畫面轉回高育良這邊,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聽筒,沉默片刻後,語氣沉凝而堅決:「老領導,關於高小鳳的事,我琢磨著,是時候當斷則斷了。」

  趙立春那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聽筒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遲遲沒有回應。

  高育良說道:「老領導,我絕非想跟您撇清關係,而是必須斬斷我身上這處污點,您心裡清楚,如今跟我鬥法的,不是什麼副省長,而是省委書記,封疆大吏。」

  趙立春瞬間洞悉深意,高育良這是要孤注一擲,毫無保留地跟沙瑞金展開死斗!

  而那話里藏著的弦外之音更是直白:老領導,您自己瞻前顧後、難以招架沒關係,可別耽誤我放手一搏!

  近半分鐘的死寂後,趙立春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滿是宦海沉浮的厚重感:「育良,我不是反對,而是組織系統里的記錄,可不是說清就能清的。現在信息都是聯網的,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辦的事,也會留下痕跡,這一點你難道不清楚?」

  高育良沉聲道:「我當然清楚,所以我準備割捨些利益,把這些痕跡清理乾淨。」

  趙立春輕「嗯」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悲哀:「行,你看著辦吧。」

  高育良長舒一口氣,語氣懇切:「多謝老領導理解。」

  趙立春「嗯」了一聲,便將電話掛斷。

  高育良捏著聽筒愣了兩秒,才放回桌上,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抽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溢出。

  從這裡開始就沒有言語,只有打火機的清脆聲響反覆響起,一根煙抽完,又續上一根,沉默在滿室煙味中蔓延。


  ……

  ……

  京城另一端,一座靜謐的四合院裡。

  兩位歲過五六旬的老者相對而坐,八仙桌旁茶香裊裊。

  身著寬鬆休閒衫的老者抬眼問道:「在民,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禹在民直入正題:「關於趙立春近期借侯亮平之事抨擊鐘正國,您的看法是?」

  老者於國棟指尖輕叩石桌,目光沉凝:「靜觀其變,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機。」

  禹在民感慨說道:「自踏入仕途,已有數十年了,我;不想默默無聞地退場吶。」

  於國棟輕輕點頭,目光深邃:「仕途之上,誰不盼著再進一步?可鍾正國樹大根深,哪能輕易被撼動?」他呷了口茶,緩緩道,「有部分人的想法是,最好把趙立春的親家給引出來。」

  禹在民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潛得那麼深的角色,哪會輕易冒頭?」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悵然,「要是文韜還在紀檢崗位上就好了,我便能和他先下場,給鍾正國敲敲警鐘、上上壓力。」

  於國棟緩緩開口,聲音里藏著擔憂:「文韜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去看過他嗎?」

  禹在民猶豫了幾秒,才輕聲道:「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於國棟明顯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禹在民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於副院長,不瞞您說,我總覺得文韜的事透著古怪,您不覺得嗎?」

  於國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我不想覺得,也不想去猜,人老了,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想多了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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