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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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場上的氛圍頓時多了幾分微妙。要知道,侯亮平如今雖是副廳級待遇,但反瀆局局長的頭銜還掛著「代」字,沒落到實處。

  旁人看著「代」與「正」都是副廳級,可其中的差別,無論是職權邊界,還是在系統內的認可度,都差得遠呢。

  田國富放下手中的會議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懇切地接話:「表祥同志的提名,我贊同,侯亮平同志到漢東時間不長,但辦的事有目共睹,雖有爭議,但他敢直接碰硬,沒瞻前顧後,這份魄力在年輕幹部里少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考察期看的就是擔當和能力,侯亮平辦案效率高,原則性也強,作風優秀,沒因為涉及重大項目就畏縮,反瀆局本就需要這樣敢幹事、能幹事的人牽頭,提前轉正,既是對他工作的認可,也能讓他更放開手腳開展工作,我覺得可行。」

  李達康詫異地看向高育良,先前的疑惑瞬間解開,合著侯亮平壓根不是你高育良的幹將啊!他越想越確定:賈表祥向來跟沙瑞金是統一戰線的,這事若沒有沙瑞金提前授意,賈表祥絕不敢隨便提名侯亮平。

  更何況,誰都知道沙瑞金來漢東就是為了打破本土「幫派」格局,要是侯亮平真屬於漢大幫,沙瑞金怎麼可能把反瀆局局長這麼重要的職務,交到漢大幫手裡?

  此刻,李達康心裡開始盤算起來:到底要不要支持沙瑞金的這個決定?他正琢磨著,餘光卻瞥見李權舉起了手,沒有半句鋪墊,直接開口反駁:「田書記,你這個說法我不認同,你說侯亮平作風優秀,可有具體例子支撐?」

  田國富沒想到李權會突然反駁,微微一怔後,很快調整語氣:「李權同志,例子當然有,侯亮平到省檢後,第一時間梳理了反瀆局積壓的三起陳年舊案,其中一起涉及國企高管貪腐的案子,他只用了半個月就突破關鍵證據,還為國家追回了近千萬損失,這算不算作風紮實?」

  李權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沉凝:「田書記,辦案效率高是事實,但『作風優秀』可不止看破案速度,就在兩個小時前,陳岩石老同志所在的養老院裡,我們省檢察院反瀆局局長,侯亮平同志,這位身擔著查辦貪腐瀆職重責的幹部,不好好在崗位上琢磨案子,反倒拿著鋤頭在院裡挖地,好傢夥,累的那叫一個滿頭大汗,如果今年農村基層評選勞模,我就投他一票,好同志啊,干農活是一把好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不是說敬老不對,但身為反瀆局局長,有多少案件等著核查,多少線索等著跟進?把精力耗在這種地方,未免本末倒置了。」

  「更何況。」他話音一轉,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攻利,「為什麼偏偏選在我在場的時候去鋤地?這舉動,是專程在我面前作秀,又或者是想借這鋤地的由頭來巴結陳岩石老同志?他那鋤頭揮得再勤快,到底是真心敬老,還是另有目的,怕是得打個問號。」

  話音剛落,在場全員沉默了,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投向沙瑞金。

  仿佛是在問:沙書記,有沒有被這迴旋鏢打到腦袋?

  沙瑞金:「.......」

  宣傳部長兼省直教育工委書記華萍香接過話頭,說道:「說到這個,我倒想起樁事,以前,前任省檢察長孫任鳴同志家裡有喪事,陳海、侯亮平都去弔唁了,各位或許不清楚,當時侯亮平是『撲通』一聲跪下去的,哭得那叫一個真切,眼淚是實打實的,只是這舉動裡頭,到底是純粹的哀思,還是另有別的考量,就不好說了。」

  李達康:「.......」

  心想:這場會議的走向,怎麼就越來越熟悉了呢?

  賈表祥一聽這話,忽然想起高育良之前說過的話,幾乎是下意識地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維護:「華部長,話也不能這麼說吧?說不定當時侯亮平同志家裡剛有至親離世,見著那樣的場面,難免觸景生情,真情流露罷了。」

  華萍香還未開口,李權已率先接過話頭,語氣帶著肯定的說道:「賈秘書長,這話您可就說錯了,那時候,侯亮平家裡並沒有親人離世。」

  沙瑞金乾咳兩聲,緩和下場合。

  且不論這事是從哪聽來的,也不管李權是不是有備而來,就算當年侯亮平家裡真有至親離世,按『時間線』算,也該是次年的事,絕不可能是同一年。

  就好比『正史』記載《洪武35年》洪武皇帝傳位嫡四子燕王朱棣!

  高育良見事態發酵,當即說道:「沙書記,我也不認同侯亮平同志轉正。」

  沙瑞金作態笑了一下,語氣跟說家常一樣問道:「高書記,這就奇了,侯亮平可是你手把手帶出來的得意門生之一,連你都不認同,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聽到「得意門生侯亮平」七個字,高育良心頭猛地竄起一股說不出的憋悶,那個背地裡準備斬師滅兄的混帳東西,也配被稱作他的得意門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順著脊梁骨爬上來,他捏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若不是場合不對,這口悶氣怕是要當場泄出來。

  接著,高育良神色從容淡定地說道:「沙書記,學生是學生,工作是工作,二者豈能混為一談?倘若只因他是我的學生,我便要格外扶持、破格提拔,那豈不成了『凡我門生皆可擢升』?這算什麼?分明是徇私枉法,將法規法理置於不顧!

  規矩之所以為規矩,就在於它不能因任何私人關係而動搖,若是連這一點都守不住,那我們常說的公平公正,豈不成了一句自欺欺人的空話?」

  說到此處,高育良話題一轉,補充道:「當然,若他確有能力,政績紮實,且具備足夠的政治遠見,我定會毫不猶豫地提名,但就目前來看,這些他都談不上,並非完全沒有,而是嚴重缺乏。」

  高育良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堅守原則的立場,又點明了對下屬能力的客觀評判,條理清晰,字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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