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聰明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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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繁星其實已經猜到了。

  所以她也沒有露出多麼驚訝的表情。

  謝京臣看著夏繁星,眼神無奈又心疼。

  他剛才遠遠看到雷明靠近夏繁星,跟夏繁星攀談時,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他立刻找了個緊急軍務的藉口強行把雷明拉走。

  他太了解雷明了。

  雷明這個人愛才是真,但偏見和固執也是根深蒂固的。

  如果讓他知道眼前這個他剛剛讚賞有加的女同志,就是那個他極力反對的「夏繁星」,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風波。

  夏繁星將有關墨魚汁的檢驗報告遞給謝京臣看。

  她想到剛剛雷明對她毫不掩飾的欣賞,又想到被雷明派到團部的秦婉秋,不由得諷刺淡笑道:「這位雷主任看人的眼光不錯,就是挺矛盾的。」

  謝京臣見夏繁星似乎沒受什麼影響,不由得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又安慰:「別擔心,一切有我。」

  「嗯。」夏繁星點頭。

  她見謝京臣看完報告,問道:「我們現在回去嗎?」

  「回去。」謝京臣握緊了她的手。

  來師部之前他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看來在他和夏繁星結婚之前,不能再帶夏繁星來師部,以防再次和雷明碰見。

  ·

  離開師部前,謝京臣讓夏繁星在車上稍等一下。

  他自己則又折返回了高航的辦公室。

  他進去時,高航正哼著小調收拾儀器,見他回來,有些意外問道:「老謝,我還以為你們就直接走了呢。怎麼,落東西了?」

  謝京臣搖搖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裹,它被厚實牛皮紙仔細包好,這種包裝看起來就很隆重。

  謝京臣將小包裹放在桌上,推向高航。

  包裹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次,多謝。」謝京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什麼東西啊,神神秘秘的。」高航嬉笑著打開包裹。

  只見包裹裡面赫然是兩條高檔香菸,和兩罐包裝精美的茶葉,甚至還有一小盒在邊疆極其罕見的高級巧克力。

  這些東西在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尤其是邊疆地區,絕對算得上是極其貴重的禮物了。

  高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誇張戲謔的笑容。

  「嚯,老謝,可以啊!這麼大手筆?看來我這兒以後你得常來,你多來幾次我可就發財了!」

  高航試圖用玩笑的方式,緩解這份過於正式貴重的謝禮帶來的不適感。

  謝京臣只是嘴角極其僵硬地向上扯了一下,算是回應了他的玩笑,然後轉身就要走。

  「謝京臣!」高航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謝京臣腳步一頓。

  幾秒沉默後,高航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輕微的顫抖:「你一定要這樣嗎?」

  謝京臣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高航快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冷硬的側臉輪廓,語氣急促激動:「我們之間,一定要搞得這麼生分嗎?一定要當場就算得清清楚楚,一點人情都不欠嗎?一定要……兩清嗎?」

  高航深吸一口氣,又無奈地嘆出。

  他的聲音低下來,懇切又失落地問:「我們就不能只是像朋友……不,是像普通戰友那樣相處嗎?你遇到事情能想到我,我其實挺高興的,真的。」

  高航的目光不由得落到辦公室不起眼某處的一張泛黃舊合照上。

  那是當年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士兵。

  他喃喃道:「不光是我,當年咱們一個宿舍的兄弟,其實都挺惦記你的。大家偶爾聚在一起時還會說起你,說起你當年多牛逼,多不要命……

  「大家都希望能有機會能再跟你坐下來,喝喝酒,吹吹牛,就像以前一樣。」

  高航看著謝京臣依舊緊繃的臉龐,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幾分感慨:「老謝,說真的,這次見到你,我覺得你變了點。雖然還是那麼冷,但好像多了點人味兒。

  「是因為那位夏同志吧?這是好事!我們都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身邊能多個能說說話的人。我們、我們其實一直都在,只要你願意回頭看看。」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謝京臣死寂的心湖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交織著衝擊他的心臟,有種感情在胸腔內劇烈膨脹,衝撞,似乎隨時都會化成具象衝出身體。

  他何嘗不懷念當年那些雖然艱苦卻純粹的歲月?

  何嘗不希望有幾個能毫無負擔喝酒談天的朋友?

  高航的真誠和戰友們無聲的守候,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試圖穿透他自我封閉的厚重冰層。

  但是。

  那道自童年起就深植於心的冰冷判詞再次浮現。

  天煞孤星,刑克六親。

  親人的災禍,馬南征的腿。

  他不敢賭。

  繁星就在他身邊,在同一片土地上,如果她有任何不適或危險,他能第一時間察覺、第一時間趕到、第一時間保護她。

  可是高航他們呢?

  他們遠在師部和各個團部,各有各的生活和職責。

  如果他們因為和自己走得近而遭遇什麼不測,他根本無法及時知曉,更無力回天。

  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和自責,他再也承受不起。

  與其等到悲劇發生時追悔莫及,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徹底隔絕任何可能的親近。

  孤獨是他註定背負的命運,他不能拉上別人一起受苦。

  於是,謝京臣剛剛鬆動了一絲的心防再次被冰冷的判詞牢牢鎖死。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比剛才更加冷硬、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疏離的聲音,斬斷高航所有的期待和溫情。

  「東西是謝禮,你幫了我,應該的。以後沒什麼事,我不會再跟你聯繫。」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他的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出鞘的冷刀,割裂了身後所有的暖意和期待。

  高航垂下眼,緩緩走回辦公室。

  他看著桌上那堆昂貴的、卻冰冷得毫無溫度的謝禮,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他想多了,他還是沒能敲開謝京臣那顆冰封的心。

  ·

  回到團部,夏繁星沒有耽擱,直接去了厲崇山的辦公室。

  她將那份來自師部的化驗報告鄭重放在厲崇山的桌上。

  厲崇山拿起報告,仔細地看著上面的結論。

  他臉色沉靜,看不出有太多波瀾,只是眼底深處掠過冰冷的寒芒。

  看完後,厲崇山放下報告,抬眼看向夏繁星。

  他忽然問了一句:「為什麼是你一個人來?陳向陽呢?」

  夏繁星神色淡定回答道:「陳向陽同志情緒比較激動,我擔心他得知結果後,可能會忍不住立刻去找副組長對質,反而打草驚蛇。我想,厲組長您或許另有安排。」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她猜到了厲崇山暫時壓下此事,應該是另有深意。

  厲崇山看著夏繁星,目光中再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個年輕小姑娘不僅有過人的觀察力和專業知識,更有遠超年齡的沉穩和洞察力。

  「你猜得沒錯。」厲崇山身體微微後靠,手指敲著桌面,「光是這一份墨魚汁的檢測報告,只能證明墨水有問題,卻無法直接釘死是他做的。

  「他可以有一百種理由推脫,甚至反咬一口。現在動他,為時過早,反而會讓他更加警惕,隱藏得更深。」

  厲崇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一頭潛伏著等待時機的老獵豹。

  「我要的,是一擊必中,是讓他再無翻身之地。所以,現在必須按兵不動,暗中收集更多的證據。這件事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陳向陽。」

  夏繁星點點頭,「我明白。」

  正事談完,辦公室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夏繁星看見厲崇山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他偶爾下意識按向腰側的手,輕聲問了一句:「厲組長,上次給您的藥膏您用了嗎?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厲崇山聞言,表情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神色。


  昨晚他舊疾再次發作,疼痛難忍。

  方偉急忙去找之前用的舊藥膏,卻發現已經見底了。

  情急之下,方偉只能拿出夏繁星給的那罐藥膏。

  厲崇山本來並沒有對夏繁星的藥膏抱太大希望,只是死馬當活馬醫,實在是沒藥用才會用她的。

  沒想到那藥膏敷上之後,清涼感瞬間滲透肌肉,緩解疼痛的速度和效果竟然比他之前用了很久的方子還要好上不少。

  這讓他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震驚。

  他內心已經承認夏繁星這個小姑娘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但要讓他親口承認這一點,並且還是向這個他一度心存疑慮的年輕小姑娘承認,讓他覺得有些拉不下臉面。

  他避開夏繁星認真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語氣僵硬地說:「用了。效果……還行。謝謝。」

  這已經是厲崇山能說出的最接近肯定和感謝的話了。

  夏繁星看出厲崇山的不自在,也沒點破,只是順勢溫和地說:「能緩解就好。如果您信得過我,下次方便的時候,我可以再幫您仔細看看腰的具體情況,或許能調配更對症的藥。」

  「不用了!」厲崇山幾乎是立刻打斷了她。

  厲崇山的語氣有些急促,那是一種下意識的防禦和抗拒。

  他的病情是他的絕對隱私,更是他最大的弱點。

  他絕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工作組內部的人窺探到半分。

  夏繁星見厲崇山的反應這麼大,便沒有堅持,只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她語氣淡淡:「好,那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讓方秘書來找我。」

  夏繁星說完,沒有一絲拖拉,禮貌乾脆地告辭離開。

  厲崇山看著辦公室門輕輕關上,眼神中情緒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夏繁星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聰明、沉穩、有能力,而且……似乎真的沒有惡意,只是單純關心他的身體而已。

  厲崇山沉默地坐了很久。

  最終,他搖了搖頭,笑著嘆了一口氣。

  ·

  夏繁星回到宿舍時,蘇念雪正靠在床頭看書。

  蘇念雪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書,警惕地走到門口,探頭出去左右看了看,確定走廊沒人後,才輕輕把門鎖上。

  她轉過身,壓低聲音對夏繁星說:「繁星,你今天一天不在,那個秦婉秋來找過你。」

  夏繁星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找我?有什麼事?」

  「哼,」蘇念雪撇撇嘴,臉上寫滿鄙夷和無語,「還能有什麼事?她拐彎抹角地跟我套近乎,說什麼大家都是女同志,在外工作要互相照應。

  「又說什麼你醫術好、人緣好,她剛來有很多情況不了解,希望我能多跟她聊聊團里和醫院的事兒。」

  蘇念雪模仿著秦婉秋那副故作親熱的語氣,繪聲繪色演了一番。

  然後她翻了個白眼,毫不遮掩她對秦婉秋的不喜。

  「說得好聽,不就是想讓我當她的眼線,監視你的一舉一動,然後偷偷告訴她嗎?當我聽不出來呢?」

  蘇念雪挺起胸膛,帶著點小驕傲,「我直接就給她點破了!我說,『秦隊長,你是想讓我盯著夏繁星同志,然後跟你打小報告吧?對不起,這種事我蘇念雪干不出來,我也沒那麼閒。』你猜怎麼著?」

  蘇念雪又學著秦婉秋當時瞬間僵住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演得那叫一個真實。

  「她立馬就變臉了,說什麼,『蘇同志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可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是你自己心思太深,想太多了!』

  「然後她還特理直氣壯地教育了我兩句,扭身就走了。真是又當又立,無語死了!」

  蘇念雪氣鼓鼓地吐槽完,像是出了一口惡氣。

  夏繁星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情緒波動,似乎早已料到秦婉秋會有這些小動作。

  但她看向蘇念雪的眼神,充滿了溫柔與信任。

  夏繁星沒有對秦婉秋的行為做任何評價。

  她看向蘇念雪的小腿,關心地問道:「別為這種人生氣。你上次燙傷的地方還疼嗎?讓我看看好全了沒有?」


  蘇念雪沒想到夏繁星的話題轉得這麼快。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立刻捲起褲腿展示道:「早好啦!繁星你的藥膏真的太神了,一點紅印子都沒留,跳舞也完全不影響。謝謝你!」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感激,還有一份由衷的佩服。

  夏繁星仔細看了看傷勢處,確認恢復得很好,這才放心地點點頭,「那就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天后,夏繁星拎起熱水瓶去水房打水,準備洗漱。

  她剛出門,恰好碰到隔壁的秦婉秋也拎著熱水瓶走出來。

  秦婉秋看到夏繁星,臉上立刻堆起那副無懈可擊的公式化笑容,仿佛她白天試圖收買蘇念雪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小夏護士,打水啊?聽說你今天請假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家裡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秦婉秋雖然語氣關切,但眼神里充斥著不軌的探究欲。

  夏繁星腳步未停,語氣平淡無波:「謝謝秦隊長關心,一點私事,不方便說。」

  說完她就要從秦婉秋身邊走過。

  夏繁星的話和態度落到秦婉秋眼裡,瞬間刺穿她精心維持的偽裝,讓她立馬破防。

  她想到白天謝京臣和夏繁星一同離開。

  想到蘇念雪的拒絕。

  再看看夏繁星此刻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一直壓抑的嫉妒和怒火終於衝破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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