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給你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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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組長的野心和手段厲崇山已經看清。

  陳向陽事件明面上是針對年輕人才,實則劍指他這位組長。

  一旦陳向陽出事,項目停滯,上級追責,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厲崇山。

  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夏繁星今天意外撞破並點明了墨水的問題,等於間接救了他一次,但也讓她自己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要是副組長知道是她壞了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聯合工作組內部的鬥爭陰險詭譎,他絕不能把夏繁星這樣一個善良而無辜的外人拖下水。

  因此,他此刻的嚴厲和驅趕,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焦躁的保護。

  他必須切斷任何可能讓人以為他與夏繁星關係親近的跡象。

  他必須讓她遠離這個漩渦中心。

  厲崇山本以為這番毫不客氣的訓斥,足以讓有點眼力見的人知難而退,甚至感到委屈或憤怒,從此對他有意見。

  然而,夏繁星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露出絲毫的懼怕、委屈或者被冒犯的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他表面的怒火,直抵他內心深處那份不便言說的考量。

  等他話音落下,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時,夏繁星才再次開口。

  她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固執的堅持:「厲組長,我沒有什麼目的。只是作為一個護士看到病人痛苦,想盡一份力而已。這藥膏您留著試試看,肯定能好用。」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辯解或討好的話,只是堅持地留下了藥膏。

  她對厲崇山微微頷首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再次輕輕關上。

  厲崇山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罐小小的陶罐藥膏,胸膛因為剛才的情緒波動而急促起伏。

  半晌,他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弛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厲崇山伸出手,將那隻小陶罐拿了過來。

  他用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罐身,眼神變幻不定。

  這個夏繁星……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也還要……固執。

  她似乎完全看穿了他色厲內荏下的真實意圖。

  厲崇山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複雜的神色。

  但最終,那緊抿的嘴唇還是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他將藥膏握在手裡。

  沒有扔掉,但也沒有立刻使用。

  他只是久久地握著,仿佛在衡量著什麼,又仿佛只是從那冰涼的陶罐上汲取一絲短暫的寧靜。

  ·

  夏繁星走出厲崇山的辦公室。

  她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抵著牆根而坐的陳向陽,他看起來失魂落魄,像是失去了生機。

  夏繁星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淡淡開口:「陳向陽同志,那瓶墨水能給我嗎?」

  陳向陽抬起頭。

  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笑容,「拿去吧,小夏護士,反正……也成不了證據了。沒用了……」

  他機械地從口袋裡掏出那瓶還剩大半的墨水,遞了過去。

  夏繁星接過墨水,卻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問道:「副組長是什麼時候把這瓶墨水送給你的?」

  陳向陽愣了一下。

  方偉從小辦公室出來,正準備回去向厲崇山復命,聽到這個問題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小夏護士,你問這個做什麼?」他忍不住開口,眉頭緊鎖。

  雖然方偉沒聽到厲崇山對夏繁星那番嚴厲的「保護性」訓斥,但以他對厲崇山的了解,幾乎能猜到厲崇山的意圖——

  息事寧人,保護相關人員,尤其是夏繁星這個局外人。

  夏繁星晃了晃手中的墨水瓶,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探究欲。

  「墨魚汁粉末融入墨汁的時間長短,可能會影響其氧化速度和殘留物質的形態。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通過一些方法大致推斷出它被摻入的時間。如果時間點對不上,或許能側面證明它不是在陳向陽同志和張棟同志手裡被動的手腳。」


  陳向陽的眼睛瞬間亮起一絲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急忙道:「是三天前,我們出發來團場的前一天!副組長說預祝我們此行順利,算是送行的小禮物!」

  他說完,又急切地看向方偉,「方秘書,小夏護士說的是個辦法,也許……」

  「沒有也許!」方偉厲聲打斷他,臉色更加凝重。

  方偉轉向夏繁星,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勸阻。

  「小夏護士,」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勸阻,「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脫了,組長剛才的意思你應該明白。這瓶墨水它就是瓶墨水,改變不了什麼,拿著它反而燙手。」

  方偉的話語充滿暗示。

  他極力想讓夏繁星知難而退,不要深入這潭渾水。

  陳向陽似乎也從方偉的話里聽出了更深層的危險,眼中的微光黯淡下去,張了張嘴,卻沒再說話。

  夏繁星聽完只是靜靜地看著方偉,那雙清冷的眸子能讀懂他所有未盡的警告。

  但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那一抹淺笑中透著篤定執拗。

  「謝謝方秘書。我只是習慣把事情弄清楚,我沒想別的。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夏繁星握緊那瓶墨水轉身徑直離開。

  方偉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又急又氣,猛地一跺腳,趕緊轉身沖回厲崇山的辦公室。

  「首長!不好了!」方偉氣喘吁吁地推開門,「小夏護士她、她把那瓶墨水要走了!她還問陳向陽墨水是多久前給的,她說她想去試試能不能驗出墨魚汁摻進去的時間!這太危險了,副組長要是知道……」

  「什麼?!」厲崇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腰傷,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一股怒火混合著焦急直衝頭頂,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胡鬧!不識好歹!她到底想幹什麼?!方偉,快去!快去把她攔下來!把墨水拿回來,絕不能讓她沾手!」

  方偉應聲就要往外沖。

  「等等!」厲崇山卻又突然叫住了他。

  方偉停在門口,不解地回頭。

  只見厲崇山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緊鎖的眉頭慢慢鬆開,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奇異欣賞的嘆息。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

  仿佛透過時空看到了很久遠的自己,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懷念,甚至有一絲……縱容?

  「算了。」厲崇山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卻再無怒氣,「你現在去也沒用了,她那性子既然決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悠遠。

  「年輕真好啊,認死理,不信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為了個『理』字,什麼都敢碰,什麼都敢試。」

  他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方偉說:「我當年……不也是這樣?」

  通過這件事,厲崇山更加確定,夏繁星和他年輕的時候真的太像了。

  那種隱藏在冷靜外表下的執拗;

  那種對真相和公正近乎本能的追求;

  那種不懼權威、不畏艱險的勁兒……

  和他記憶中那個還沒被現實磨去所有稜角的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他阻止她,是出於保護和現實的考量。

  但心底深處,何嘗沒有一絲被點燃的、早已沉寂的熱血?

  方偉看著厲崇山臉上那複雜難言的表情,默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輕輕退出了辦公室。

  厲崇山獨自坐在那裡,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罐夏繁星留下的藥膏上,眼神不由得變得深邃起來。

  ·

  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早,寒風凜冽。

  訓練場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士兵們正在開展抗寒訓練,口號聲震天,呵出的白氣凝成一片。

  夏繁星裹緊了棉衣來到訓練場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最耀眼的身影。


  他竟只穿著一條軍綠色長褲,赤膊著上身,站在隊伍最前方,帶著士兵們進行格鬥對抗訓練。

  他古銅色的皮膚在寒冷空氣中蒸騰著熱氣,緊繃的肌肉線條隨著每一個乾淨利落的動作賁張起伏,充滿了原始而強大的力量感。

  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脊背和胸膛滑落,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光。

  夏繁星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心跳驟然失序。

  她下意識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訓練場。

  可那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已經深深烙在了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讓她耳根發燙,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她聽到謝京臣沉穩有力的口令聲,聽到訓練結束的哨聲,聽到他簡短下令:「解散!吃飯休息,晚上繼續!」

  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士兵們漸漸遠去的說笑聲。

  但她依舊背對著那邊。

  她感覺自己臉頰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直到一件還帶著體溫和汗氣的軍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將她牢牢裹住。

  熟悉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謝京臣的聲音在夏繁星頭頂響起。

  帶著剛訓練完的微微喘息,還有一絲雀躍的喜色。

  夏繁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後,才慢慢轉過身。

  謝京臣已經套上了軍裝上衣,但大概是因為剛才著急過來,扣子只胡亂扣了下面的幾顆。

  此時衣領敞開著,露出一片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

  兩人身高的差距讓夏繁星一抬頭,視線正好撞進那一片充滿力量感和男性氣息的領域。

  她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目光有些無處安放。

  但很快,那片古銅色肌膚上幾處淡白色的舊傷疤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軍功的印記,也是無數次危險的證明。

  心疼的感覺瞬間壓過了羞澀。

  她的眼神軟了下來,帶著愛人特有的憐惜,下意識就想伸手去觸碰,又猛地意識到不妥,手指不由得蜷縮了一下。

  謝京臣注意到她目光的流連和神色的變化,眼神暗了暗,喉結微動,但語氣依舊冷靜自持:「藥膏送過去了?厲組長收了?」

  提到正事,夏繁星的神色嚴肅起來。

  她環顧四周,雖然士兵們已經散去,但訓練場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裡不方便說。」她抬眸看著他,「需要一個絕對隱蔽、保密的地方。」

  謝京臣看她神色凝重,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他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跟我來。」

  他帶著夏繁星七拐八繞,來到了駐地角落一個廢棄的、用作臨時武器庫檢查點的小土坯房裡。

  這裡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確實足夠隱蔽。

  一進門,謝京臣便關緊了門栓。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一點火藥和機油的味道。

  「這裡絕對安全。說吧,怎麼回事?」謝京臣看著她,目光沉穩。

  夏繁星這才將下午在工作組的所見所聞,副組長的陰謀、墨魚汁墨水、厲崇山的忍讓與暗中保護,以及自己拿走墨水想要嘗試驗證時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謝京臣。

  謝京臣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冷厲。

  他沒想到聯合工作組背後竟然藏著如此陰險的政治鬥爭,而他的繁星竟然無意中捲入了漩渦中心。

  「……所以,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辦法,檢測出墨魚汁摻入的時間。」夏繁星眼神里是坦蕩蕩的請求,「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哪裡可能有相關的化驗設備或者懂這方面技術的人?」

  謝京臣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厲組長阻止你,是怕你引火燒身,你不怕?」

  「怕。」夏繁星回答得很乾脆,「但有些事,既然我看到了,我就做不到視而不見。」

  謝京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會想辦法。」

  夏繁星微微一愣:「你……不攔我?」

  謝京臣忽然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那我攔著你有用嗎?」

  他的動作親昵自然,語氣里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種無奈的縱容和瞭然。

  「攔得住嗎?」謝京臣低笑一聲,笑容裡帶著軍人的銳氣,和對自己女人的絕對信任與支持,「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但把你完全隔絕在危險之外,那不是保護,而是束縛。你想做,那就去做,需要什麼幫助就告訴我,像你現在這樣。」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低頭凝視著她,目光灼灼。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作出令人安心的承諾:「繁星,你記住,無論你想做什麼,無論你捅出多大的簍子,都有我給你托底。天塌下來,有我替你扛著,你永遠不會走投無路。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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