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被關起來的蝴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夜梟已經帶著阮糖從密道的另一個出口離開。

  出口位於莊園邊緣一片茂密的林地,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靜靜停在那裡。

  夜梟將阮糖小心地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帶,看著她昏睡的側顏,眼神複雜。

  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蜷縮收回。

  他坐上駕駛座,引擎低沉啟動,避開了主幹道上的監控,車輛如同幽靈般滑入林間小道。

  阮糖是在車輛的顛簸中恢復些許意識的。

  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她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假裝仍在沉睡,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耳朵努力捕捉著窗外的聲音,試圖分辨方位。

  但夜梟顯然刻意選擇了偏僻路線,除了風聲和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別的。

  車輛似乎駛上了一條相對平穩的道路,速度加快。

  夜梟側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沉:

  「我知道你醒了。」

  阮糖心下一驚,但沒有睜眼。

  「別白費力氣了,糖糖。」

  夜梟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這次的地方,商珩絕對找不到。

  那裡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

  阮糖依舊沉默,心中卻是一沉。

  夜梟的準備,比她想像的更充分。

  越野車行駛了不知多久,終於緩緩停下。

  夜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將阮糖抱了出來。

  映入阮糖眼帘的,是一座掩映在荒蕪山坳中的水泥建築,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周圍寂靜得可怕。

  「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

  夜梟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這裡曾經是一個地下研究所,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

  他抱著她,走向建築側面一個極其隱蔽的金屬門。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面並非想像中的破敗,而是燈火通明,裝修甚至稱得上精緻舒適,與外界判若兩個世界。

  但阮糖的心,卻沉入了谷底。

  這裡,更像一個精心打造的牢籠。

  夜梟將她放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準備。」

  阮糖沒有回答,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夜梟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燃起。

  他起身走向開放式廚房:「那就吃雞蛋面吧。」

  空氣淨化系統無聲運轉,恆溫恆濕,柔和的模擬日光從天花板灑下。

  客廳一角的書架上擺滿了阮糖喜歡的書籍類型,甚至還有一台嶄新的咖啡機,和她慣用的牌子一樣。

  半小時後,夜梟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走過來。

  夜梟將一碗麵放在阮糖面前的茶几上,另一碗放在自己那邊。

  清湯細面,上面臥著金黃的煎蛋,幾縷翠綠的蔥花點綴,香氣裊裊。

  他坐在阮糖身邊的沙發上,將那碗面端到她面前,

  「快趁熱吃。」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

  「你今天沒吃東西,又折騰了這麼久。」

  阮糖依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沒有任何回應。

  無聲的沉默像一堵冰冷的牆,橫亘在兩人之間。

  夜梟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著她蒼白而平靜的側臉,那上面沒有任何情緒,連厭惡都懶得給他。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激烈的反抗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躁鬱,將語氣放得更緩,

  「或者你想吃別的?我記得你喜歡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雲吞,我也可以試著做……」

  「不需要。」

  阮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清晰的疏離,「我不餓。」

  她依舊沒有睜眼,仿佛連多看他一眼都是負擔。

  夜梟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麵條已經有些坨了,熱氣早已散盡,就像他此刻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你就這麼討厭我?」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阮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沒有看向夜梟,而是落在對面光潔的金屬牆壁上,看著裡面模糊扭曲的倒影。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討論這個沒有意義。放我走,或者關我一輩子,選一個。但別指望我會配合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夜梟像是被這個詞刺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阮糖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我對你來說是過家家?」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封閉的空間裡激起迴響。

  他胸口起伏,眼神里翻湧著痛苦和暴戾。

  阮糖終於抬起眼,正視他。

  她的眼神清亮,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和憐憫。

  「難道不是嗎?一個按照你心意打造的『家』,一個被你強行留在這裡的『女主人』。

  這和你小時候,用泥巴捏個小房子,再把喜歡的蝴蝶抓進去關起來,有什麼區別?」

  她輕輕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嘲諷。

  「區別只在於,蝴蝶不懂得反抗,而我會。」

  夜梟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呼吸一滯。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剖開了他的內心。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那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阮糖身體兩側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困在自己與沙發之間,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對,我就是要把你關起來!就像關那隻蝴蝶!既然你不肯自願留下,那我就折了你的翅膀!你這輩子,都別想飛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氣息灼熱,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阮糖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恐懼。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黑暗中給予過她一絲溫暖,如今卻徹底走入歧途的男人。

  良久,她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不愛你,現在不愛,以後也不可能愛。」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的巨石敲在了夜梟的心上。

  他身體猛地一僵,撐在沙發上的手臂微微顫抖。

  瘋狂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冰冷。

  他緩緩直起身,後退了一步,再一步。

  眼神中的偏執和暴戾褪去,變得一片死寂。

  他低聲重複,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早該知道的。」

  他不再看她,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臥室方向。

  「面……不吃就倒掉吧。」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灰敗。

  金屬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客廳里,只剩下阮糖一個人,和那碗早已冷透的雞蛋面。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門再次打開。

  夜梟走了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