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禮!公主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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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國公主府,朱紅大門緊閉。

  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禁軍的甲冑在日光下反射著沒有溫度的光,將整座府邸圍得如鐵桶一般。風吹過,只能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帶不進半點外面的聲音,也帶不出裡面的一絲氣息。

  府里的空氣是凝滯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出,只有竊竊私語,像潮濕角落裡滋生的苔蘚,無聲無息地蔓延。

  「聽說了嗎?公主殿下已經三天沒怎麼用膳了。」一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用掃帚擋著嘴,對另一個修剪花枝的同伴說。

  「何止啊!我聽說,公主把自己關在臥房裡,整日就是哭。春櫻姐每次端飯進去,出來時眼圈都是紅的,那飯菜,動都沒動一下。」

  「唉,也是……黎大人那般決絕,換誰也受不住啊。一個是夫君,一個是母親,現在……全都沒了。」

  「小聲點!你想死啊!」

  兩人被一聲低喝嚇得一哆嗦,回頭看到管事嬤嬤陰沉的臉,立刻埋頭做事,再不敢多言。

  流言不止在下人中傳播。

  府門外,換防的禁軍百無聊賴,也在低聲交談。

  「頭兒,你說這鎮國公主,是不是真不行了?」一個年輕的士兵問。

  被稱作頭兒的老兵,靠著石獅子,剔了剔牙:「八九不離十。我一個親戚在內務府當差,說宮裡傳出來的消息,公主殿下這是傷心過度,得了失心瘋了。」

  「失心瘋?不會吧?那可是帶兵打仗,退了神魔的鎮國公主啊!」

  「嘿,英雄難過情關嘛。黎大人當朝彈劾,陛下收了她的兵權,皇后娘娘又被她『克』得中了邪。這幾座大山壓下來,鐵打的人也得垮!」

  正說著,公主府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春櫻端著一個食盒,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將裡面幾乎沒動的飯菜倒進了泔水桶。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禁軍老兵努了努嘴:「瞧見沒?又是一頓沒吃。照這麼下去,不出十天,咱們就不是在這兒看守,是給她送葬了。」

  年輕士兵看著春櫻落寞的背影,咂了咂嘴。

  曾經權傾朝野,風光無限的鎮國公主,如今竟成了籠中之鳥,只怕是再無翻身之日了。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臥房之內,與外界的頹喪絕望截然不同。

  這裡安靜得能聽見薰香燃燒時爆出的細微聲響,喬兮月端坐於一張巨大的書案前,她的表情平靜如水,仿佛外界的風雨,都與她無關。

  在她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圖紙。那上面沒有山川河流,沒有城池關隘,而是畫滿了無數匪夷所思的幾何圖形。

  圓弧,直線,焦點,角度……密密麻麻的數據標註在圖形旁邊,複雜得足以讓任何一個算學大家頭暈目眩。

  喬兮月的手指,正覆在那張圖紙上,緩緩移動。她的動作很慢,卻極其穩定。指尖的每一次划過,都精準地落在一個特定的數據或者線條上。

  「春櫻。」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旁的春櫻立刻上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擔憂。

  「筆墨。」喬兮月言簡意賅。

  春櫻連忙研好墨,將筆遞到她的手中。喬兮月沒有半分猶豫,在那張巨大圖紙的角落,又添上了幾個關鍵的校準數據。

  做完這一切,她才放下筆,沉靜地說道:「去,按我說的,把兩道命令傳出去。」

  「公主……」

  喬兮月打斷了她,「以『為母后祈福,聊表孝心』的名義。」

  春櫻不敢再多問,只能垂首應是:「是,奴婢遵命。」

  「第一道,給工部的劉承恩劉老大人。告訴他,我要三百六十面銅鏡。」

  「要用最好的赤煉銅,尺寸、弧度、拋光度必須完全一致。圖紙上標註的數據,一個都不能錯。告訴他,不計代價,三日之內,我必須要看到東西。」

  「第二道,給琉璃坊。讓他們燒制一枚琉璃餅。直徑三尺,中心凸起,通體無暇。同樣的,弧度和焦距,必須嚴格按照圖紙上的來。」

  「這兩件事,耗費巨大,你親自去找謝家的掌柜。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辦妥此事。」


  春櫻將這兩道命令死死記在心裡,心中卻翻江倒海。

  銅鏡?琉璃餅?這都是些什麼東西?難道公主真的像外面傳言的那樣,不堪打擊,開始寄希望於這些虛無縹緲的祈福法器了?

  可看著公主那沉靜如水的側臉,她又覺得不像。

  那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靜,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不敢再想,領了命令,匆匆退下。

  兩道密令,通過公主府的秘密渠道,如兩滴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了京城這潭深水。

  工部衙署內,頭髮花白的劉承恩劉老大人,對著那張從公主府送來的圖紙,已經整整看了一個時辰。

  他時而皺眉,時而搖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奇怪,奇怪……這曲率,這焦點……聞所未聞!這不像是祈福用的法器,倒像是……倒像是某種軍國重器!」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什麼樣的軍國重器,需要三百六十面一模一樣的凹面銅鏡。

  最終,他只能長嘆一聲,將圖紙交給手下最得力的工匠:「不管是什麼,按圖紙做!一個尺寸都不許錯!公主殿下說了,不計代價!」

  琉璃工坊,氣氛同樣凝重。

  看著那張要求燒制巨大凸透鏡的圖紙,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燒制琉璃不難,難的是要燒出如此巨大,又通體無瑕,還要保證中心弧度精準無誤的,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告訴弟兄們,封窯!從現在起,不分晝夜,給老子燒!燒壞了多少料,都記在東家帳上!三日之內,就算是用命去填,也得把這塊琉璃餅給老子燒出來!」

  鎮國公主瘋了。

  這個消息,隨著這兩道古怪又耗費巨大的命令,徹底在京城傳開。

  人人都說,這位曾經驚才絕艷的公主,在被夫君背叛和君父拋棄後,終於精神崩潰,開始沉迷於旁門左道,妄圖用這些怪異的法器來為自己和皇后祈福,簡直是痴人說夢。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著公主的「瘋言瘋語」,那些曾經嫉妒她、畏懼她的朝臣,如今臉上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在他們看來,一個瘋了的鎮國公主,已經再無任何威脅。

  對於外界的一切,喬兮月充耳不聞。

  在等待兩樣「大禮」完工的這三天裡,她沒有閒著。

  夜深人靜之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公主府,來到了她的臥房。

  為首的,正是橘神衛的統領,玄翊。

  「屬下玄翊,參見公主!」玄翊單膝跪地,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擔憂。

  「起來吧。」喬兮月的聲音很平靜。

  「公主,外面……」

  「外面的事,我都知道。」喬兮月抬手,制止了他的話,「我叫你來,有更重要的事。」

  她從書案下,取出了另一份圖紙,遞給玄翊。

  玄翊接過,借著燭光一看,頓時愣住了。這圖紙上畫的,依舊不是行軍布陣圖,而是一個個古怪的圓圈和點位,線條交錯,像是一幅星宿圖,又像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祭祀陣法。

  「這是陣圖。」喬兮月緩緩開口,「將你在京城僅剩的弟兄,分成九組,每組四十人。從現在起,你們什麼都不用做,就按照這陣圖上的站位,給我反覆操練。」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嚴厲。

  「我不要你們衝鋒陷陣,只要你們做到一件事。當我發出第一道號令時,所有人必須在三息之內,到達指定位置,分毫不差。當我發出第二道號令時,所有人,必須協同舉起一樣東西,角度、方向,與鄰位之人保持絕對一致。」

  「這套動作,要求極高,近乎苛刻。但你們必須做到,如臂使指,如同一人!」

  玄翊看著圖紙上那些匪夷所思的站位,心中充滿了困惑。這到底是要做什麼?既不像是殺陣,也不像是守陣。但他沒有問。從他選擇追隨公主的那一刻起,他的字典里,就只剩下了「信任」與「執行」。

  「是!屬下遵命!保證完成任務!」玄翊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鄭重行禮。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在公主府一處最偏僻的、早已廢棄的演武場內,玄翊帶著三百六十名橘神衛的死士,開始了不分晝夜的秘密操練。他們手中沒有兵器,只是拿著一根根長度相同的木棍,模擬著舉鏡的動作。號令聲,口哨聲,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深夜裡被壓得極低,卻又充滿了某種奇異的、精準的韻律。


  夜,更深了。

  春櫻端著一碗參湯,輕手輕腳地走進臥房。喬兮月依舊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玉雕。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公主在黑暗中沉靜如水的側臉,看著那張曾令無數人傾倒,如今卻消瘦得讓人心疼的臉頰,心中的擔憂與困惑,終於達到了頂點。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公主,您做的這些……真的能救您和皇后娘娘嗎?」

  喬兮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臉,朝著春櫻的方向。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透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映出她嘴角那抹緩緩勾起的、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希望,沒有喜悅,只有一種足以凍結地獄的瘋狂與自信。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句,鑿進春櫻的耳朵里。

  「救?」

  「不,春櫻。我不是在祈福。」

  「我是在……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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