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讓我自焚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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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康縣,城外。

  當那面繡著「鎮國」二字的明黃旗幟,如一道撕裂陰霾的利劍,出現在地平線盡頭時,迎接它的,並非跪迎的官員與感恩的百姓。

  而是一座死城。

  「轟隆——!」

  千斤重的吊閘裹挾著塵土轟然落下,緊緊閉合的城門,如同一隻巨獸閉上了嘴,隔絕了生與死。

  城牆之上,站著的不是大周的守城兵士,而是一排排身著統一黑袍,臉上塗著詭異油彩,手持人骨木杖的怪人。

  他們神情狂熱,動作整齊劃一,口中用一種古怪、拖長了音調的腔調,反覆吟唱著,那聲音匯成一股陰風,盤旋在死寂的城池上空,讓這朗朗乾坤,都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

  「驅除瘟神——!巫神永生——!」

  「放肆!」

  周景琰一馬當先,猛地勒住韁繩,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瞬間被滔天的怒火燒得鐵青!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他大周的城池,竟被一群裝神弄鬼的跳樑小丑占領!

  「皇姐,你看清楚,」周景琰雙目赤紅,聲音卻壓抑得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傳孤將令!準備『開山神雷』!」他吼出最後一句時,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景琰,不可!」

  喬兮月策馬趕上,一隻手按住了他因憤怒而顫抖的手臂。

  她的臉色因連日奔波而蒼白,可那雙眸子,卻冷靜得可怕。

  「景琰,你現在一炮轟過去,城門是開了,可趙德海『鎮國公主炮轟縣城,濫殺無辜』的罪名,也就坐實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周景琰燒昏了的頭腦上,「你這是在逼城中百姓,與我們為敵!」

  「那又如何?!」周景琰雙目赤紅,但聲音卻壓抑得如同冰層下的暗流,「皇姐,你看清楚,這不是一座縣城,這是我大周的臉面!今日孤若退讓,明日天下州府皆可效仿!屆時,宵小之徒皆知可以挾萬民以令朝廷,我皇室威嚴何在?父皇的江山,又將置於何地?!」他手中的佩劍因用力而嗡鳴作響,話鋒一轉,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儲君之威:「孤寧可以雷霆手段,背負一時『暴戾』之名,也絕不容許這等動搖國本的先例,在孤的面前開啟!這道門,今日必須開!這城,今日必須平!」

  就在姐弟二人爭執不下之時,城牆上,一個貌似頭領的黑袍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中,竟提著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幼童!

  那孩子渾身長滿了紅疹,氣息奄奄,正是染了那怪病的模樣!

  黑袍頭領將一把匕首,抵在孩子的咽喉上,對著城下,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城下的『瘟神』聽著!」

  「你這妖女,為禍人間,給我安康縣帶來了無盡的災禍!如今,我巫神降下法旨,要你為自己的罪孽贖罪!」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孩子,那孩子發出一聲虛弱的哭泣。

  「看到沒有?這便是你帶來的災殃!」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獨自一人,走進城來!在那祭壇之上,自焚謝罪!」

  「你若死了,瘟疫自會消散!我巫神,便會大發慈悲,饒恕這一城百姓!」

  「你若不從……」他手中的匕首,在那孩子稚嫩的脖頸上,輕輕劃出了一道血痕!「這城中數十萬百姓,便要為你這妖女,一同陪葬!」

  周景琰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投鼠忌器!

  他手中的神機營,足以踏平十座安康縣,可在此刻,在這赤裸裸的人質與輿論要挾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那是一種足以將一個帝王都逼瘋的、名為「皇權」的無力感!

  「皇姐……」他回頭,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哀求的顫抖,「我們……該怎麼辦?」

  然而,喬兮月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從身後的行囊中,取出了那支早已被她擦拭得鋥亮的「千里鏡」。

  她冷靜地架好鏡筒,將那冰涼的目鏡,湊到了眼前。

  城牆上的景象,瞬間被拉近,纖毫畢現。

  她看到了那黑袍頭領臉上瘋狂而又得意的獰笑,看到了他身後那些信徒麻木而又狂熱的臉。

  最後,她的視野,定格在了那頭領高舉著匕首的、那隻粗糙的手背上。


  虎口位置,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小刺青。

  那刺青顏色很淡,圖案也模糊不清,可在千里鏡放大了數十倍的視野下,那扭曲的、邪異的、狀如毒蠍的輪廓,轟然撞入了喬兮月的瞳孔!

  與那張獸皮海圖上的血色符號,一模一樣!

  喬兮月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衝上了天靈蓋!

  原來,他們早就來了。

  這些,根本不是什麼被趙德海煽動的亂民。

  他們是真正的,來自「巫神島」的,索命的惡鬼!

  喬兮月緩緩放下千里鏡,一股徹骨的寒意,仿佛從那冰冷的鏡筒,直接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來,他們早就來了。

  這些,根本不是什麼被趙德海煽動的亂民。

  他們是真正的,來自「巫神島」的,索命的惡鬼!

  她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她下意識地扶住了馬鞍,才沒有從馬背上摔落。

  但,也僅僅是片刻的失神。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迅速被一種更強烈的、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般的憤怒所取代!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疲憊而蒼白的臉上,所有的驚慌與無措都被一種瘋狂的戰意所焚燒殆盡!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幾乎要被怒火和無力感逼瘋的弟弟,聲音平靜得可怕:「景琰,傳令下去……」

  「全軍後撤三里,安營紮寨。」

  「然後,把咱們帶來的所有烈酒、豬油,還有……爛橘子,都給我搬出來。」

  她看著太子那錯愕不解的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自信到近乎殘酷的笑意。

  「他不是要看神跡嗎?」

  「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腐草為藥,朽木為兵!看看我這凡人之軀,如何碾碎他那可笑的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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