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太子:孤親自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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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瘋了。

  這是跪在行轅外,所有神機營將士腦中盤旋的唯一念頭。

  他們是大周天子最鋒利的刀,手中的三連神弩是令敵寇聞風喪膽的國之重器。

  可現在,他們的統帥,大周的儲君,竟讓他們放下屠刀,拿起漿糊和刷子,去張貼那些畫著爛橘子、寫著古怪歌謠的「神冊」?

  何其荒唐!

  「殿下!」一名右臂上帶著三道刀疤的百夫長越眾而出,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如洪鐘,「我等手中的神弩,是為斬殺敵寇、開疆拓土而生!如今卻要我等放下屠刀,去行那文吏之事,貼這些……鬼畫符?殿下,我等的刀,是用來守護大周百姓的,不是用來……羞辱自己的!請殿下三思!」

  周景琰的目光掃過他,又掃過他身後那一張張同樣寫滿困惑與不甘的臉。他沒有動怒,反而笑了,那笑意冰冷而銳利。

  「羞辱?」他走下台階,在那名百夫長面前站定,一字一句地問,「你告訴我,何為羞辱?」

  他指向城中那些緊閉的門窗,聲音陡然拔高:「孤的子民,正被那看不見的敵人屠戮,在絕望中化為枯骨,而你們,孤最鋒利的刀,卻因為所謂的『軍人顏面』,要在此袖手旁觀!這,才是最大的羞辱!」

  他一把奪過旁邊士兵手中的圖冊,在所有人面前展開,指著上面那簡陋的圖畫,聲音鏗鏘如鐵。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來自鎮國公主!是她,耗盡心血,從閻王殿前搶回來的救命良方!它不是鬼畫符,它是能讓你們的父母妻兒活下去的希望!你們手中的神弩,能殺百步之外的敵人。而這薄薄一張紙,能救千里之內的萬民!孰輕孰重?!」

  他將圖冊重重拍在那百夫長的胸口,隨即,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親手解下了自己的蟒袍,拿起漿糊桶,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日起,你們手中的刷子,便是刺向瘟神的利劍!你們口中的歌謠,便是安撫萬民的戰鼓!你們,不再僅僅是神機營!」

  「你們是孤的——橘神衛!」

  「孤,為第一人。誰,願與孤同往?」

  儲君之尊,親自為民。

  那名百夫長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雙膝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末將……領命!」

  三千神機營,動了。

  這些平日裡只知操練殺伐的鐵血漢子,此刻卻笨拙地捲起袖子,有的負責熬製漿糊,有的負責分發圖冊,更多的,則兩人一組,抱著梯子,提著漿糊桶,衝上了寧州府的大街小巷。

  一場史無前例的「貼告示」運動,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席捲了整座府城。

  「爛橘子,是個寶,青青黴菌要刮好……」

  起初,百姓們只是遠遠地觀望,看著這些煞氣騰騰的軍爺,把那些畫著奇怪圖畫的紙,貼滿了自家的牆頭,心中滿是驚懼。

  可當黎子釗請來的吳夫人,領著一群授衣女學的姑娘,用那吳儂軟語,將那首簡單直白的歌謠,一遍遍地唱響時。

  一些膽大的孩子,最先跟著哼唱起來。

  緊接著,那些因家人染病而絕望的婦人,也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悄悄揭下了一張「神冊」。

  城南,一間破敗的院落。漢子王二牛雙目赤紅,死死按住床上因劇癢而瘋狂掙扎的獨子。孩子的背上,那毒蠍圖騰已然發黑,散發出陣陣惡臭。「神仙難救了……」郎中的話還在耳邊。

  「他爹,就……就試試吧!」王二牛的婆娘哭著,將那張從牆上揭下的「神冊」,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王二牛看著那碗散發著怪味的青綠膏體,一咬牙,將心一橫:「死馬當活馬醫!」

  他顫抖著手,將那「毒藥」般的藥膏,厚厚地敷在了兒子背上。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當窗外的天光再次亮起,王二牛的婆娘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尖叫!那孩子,竟沉沉睡了過去!而他背上那猙獰的圖騰,那不祥的黑色,竟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大半!

  「活了!我的兒活了!」王二牛一個七尺高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城中心的方向,重重磕頭,額頭砸得鮮血直流,聲音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無盡的感恩:「那不是官兵!那是神仙!是公主殿下派來救我們命的『橘神衛』啊!」


  「橘神衛」三個字,伴著一個父親喜極而泣的嘶吼,從這條小巷傳出,傳遍了整個寧州府。

  而太子周景琰,並未沉浸在這民心逆轉的喜悅之中。

  他以雷霆手段,頒布「防疫三章」。

  第一,凡囤積橘、酒、豬油等防疫之物,意圖哄抬市價者,查實之後,立斬不赦,家產充公!

  第二,凡散布「妖女」、「瘟神」等謠言,蠱惑人心,阻礙防疫者,立斬不赦!

  第三,凡豪族大戶,拒不開倉放糧,坐視災民流離者,立斬不赦!

  三道鐵血軍令,如三柄出鞘的利劍,狠狠地插在了寧州府所有心懷鬼胎之人的咽喉之上。

  政令頒布的當天,便有七八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糧商劣紳,因囤積居奇,被「橘神衛」當街斬首。

  那幾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掛在城樓之上,強行壓下了寧州府所有的混亂與雜音。

  混亂的局面,終於被暫時穩住。

  可一個更壞的消息,卻如同一道催命的陰影,從最黑暗的角落,悄然而至。

  「報——!」

  一名負責巡查各縣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入行轅,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驚恐,連聲音都變了調。

  「殿下!公主殿下!安康縣……安康縣出事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公文,雙手都在發抖。

  「安康縣令趙德海,乃是孫黨餘孽!他……他下令封鎖了城門,將我們送去的神冊與軍令,付之一炬!非但不准百姓自救,反而……反而請了一幫神漢巫婆,在城中設壇作法,說是要『驅邪除祟』!」

  「更可怕的是……」斥候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他下令將所有出現紅疹之人,無論老幼,盡數抓捕,關押在城西的『病坊』之中,斷水斷糧,任其自生自滅!如今,那『病坊』之內,早已是人間煉獄,屍積如山!」

  「砰!」

  周景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四濺,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剛剛才從「暴君」陰影中走出的眼睛,再次被滔天的怒火所充斥。

  「趙!德!海!」

  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轉身便要去拿掛在牆上的佩劍。

  就在此時,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喬兮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片冷靜到可怕的寒霜。

  她看著那名還在瑟瑟發抖的斥候,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備車。」

  「我要去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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