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腐草為藥,閻王殿前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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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碗渾濁的、散發著怪異土腥味的黃褐色藥液,被喬兮月粗暴地灌入劉知恩口中的瞬間,整個院落,連同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公主!您瘋了!!」老郎中一聲悽厲的尖叫,幾乎要劃破耳膜。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因驚駭而扭曲,伸出枯樹枝般的手,就想去摳劉知恩的喉嚨,「此乃腐敗之物,是為五毒之水!您這是……這是在用毒藥殺人啊!」

  吳夫人也癱軟在地,捂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兩行絕望的淚水,無聲地奔涌。

  太子周景琰站在那高聳的柴堆前,那張因痛苦和掙扎而繃緊的臉,在看到這一幕時,徹底化作了一片死灰。

  結束了。

  他想。

  皇姐她,被逼瘋了。

  他緩緩閉上眼,不再看那個倔強到讓他心碎的背影。

  他對著身後那名手持火把的親衛,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孤再問你一遍,院外那些刁民,口中喊的是什麼?」

  親衛渾身一顫,低聲道:「他們……他們喊『妖女』、『瘟神』……」

  周景琰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此刻只剩煉獄般的血紅!他一把推開黎子釗,親自從親衛手中奪過火把,火光映著他扭曲的俊臉,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妖女?孤看誰敢說我皇姐是妖女!」他高舉火把,對黎子釗,也對這滿院的絕望嘶吼:「孤今日焚的不是屍,是射向皇姐的毒箭!是朝堂上那些豺狼的眼睛!這一把火,孤來點!這罪,孤來背!」

  「住手!」黎子釗一聲斷喝,如平地驚雷!

  他一步跨出,張開雙臂,用他那並不強壯的身軀,死死地擋在了喬兮月和那個已然「氣絕」的女孩身前,迎上太子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殿下!我的妻子不是妖女,她是在救人!」

  「救人?」周景琰笑了,那笑聲里是滔天的怒火,更是無盡的悲哀,「姐夫!你看清楚!她已經沒氣了!你所謂的『救人』,就是灌下一碗毒藥,讓她死得更快一些嗎?!」

  他指著黎子釗,又指著院外那越聚越多,眼中已然燃起怒火的百姓,聲音嘶啞而又暴戾。

  「輿論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孤若心軟,明日萬民的口水便能將她淹死!屆時,孤便是想保她,也無力回天!你告訴我,是這幾條命重要,還是皇姐的名聲重要?!」

  黎子釗的身子晃了晃,但他沒有退。

  他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女孩,仿佛要將自己所有體溫都渡給她的妻子,又轉回頭,迎上太子那足以殺人的視線。

  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溫柔與堅定。

  「我選她。」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般漫長。

  院外的喧囂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小的身軀上。

  第一炷香燃盡,院外的喧囂變成了壓抑的死寂。

  第二炷香過半,夜色如墨,將柴堆的輪廓勾勒得如同猙獰的巨獸。

  喬兮月依舊跪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流淚的石像,只有那死死抱著女孩的手,還在固執地傳遞著自己早已冰涼的體溫。

  黎子釗死死攥緊的雙拳,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終是失了力,一絲絲鬆開。

  他從未覺得,夜,竟是如此冰冷而漫長。

  周景琰的臉上,已再無半分血色。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背影單薄而又固執的姐姐,心如刀割。

  他知道,自己該下令了。

  這是他作為太子,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抬起那隻重若千鈞的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儲君之威。

  「點火!以孤之名,淨此污穢!所有罪——」

  「等等!」

  喬兮月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狂喜的顫抖!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近乎貪婪的姿態,將自己的臉頰,緊緊地貼在了劉知恩那冰冷僵硬的額頭上!


  「燒退了!」

  「她的燒,在退!」

  這句話,像一滴水,滴入了滾油之中。

  可沒人相信。

  老郎中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喃喃道:「公主,那是……那是人死前的假象,是屍身在變冷啊……」

  「不是!」喬兮月猛地抬頭,她指著女孩手臂上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聲音因激動而尖銳,「你們看!看那裡!」

  眾人下意識地湊近火把。

  在跳動的火光下,那片原本猙獰可怖,甚至泛著不祥黑氣的毒蠍圖騰,那烏黑的邊緣,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淡!

  那濃郁的、仿佛活物般的黑色,正在一點點地,褪回血肉本身的暗紅!

  「咳……咳咳……」

  一聲微弱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的咳嗽聲,在這死寂的院落里,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是劉知恩!

  那個早已被判定死亡的女孩,她的胸口,竟有了微弱的起伏!她的小臉依舊青紫,但那緊閉的眼皮,卻在微微顫動,仿佛在與死神,做著最後的角力!

  「神……神跡……」吳夫人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郎中撲了過去,那雙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連一根銀針都拿不穩。

  「不對……不對……這脈象……」他喃喃自語,仿佛見鬼,猛地抽回手,又難以置信地再次搭了上去,這一次,他閉上了眼,用盡畢生的醫術去感受那細微的變化。

  沒有了!

  那股狂躁奔騰、如脫韁野馬般的死氣,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醫書中見過的、微弱卻堅韌的脈象。

  它不像是迴光返照的虛浮,更像是……像是嚴冬過後,從凍土之下,頑強鑽出的一抹新綠!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碗底剩下的一點黃褐色藥液,又看向那個跪在地上,仿佛耗盡了所有心神的女子,一個荒誕而又可怕的念頭,轟然在他腦中炸開。

  他丟掉藥箱,扔掉銀針,看著眼前這超脫了他畢生所學的活生生的奇蹟,雙膝一軟,對著喬兮月,行了一個最古老、最鄭重的五體投地之禮!

  「老夫……老夫有眼無珠!錯把神術當妖法!錯把仙丹當劇毒!」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音里,帶著一個醫者,對更高層次的「道」的,最純粹的朝拜與狂熱!

  「此非妖術!此乃……活死人、肉白骨之神術啊!」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嘶啞而又亢奮,響徹了整個死寂的院落。

  「老夫……懇請公主……授我此道!救萬民於水火!」

  周景琰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從死神手裡搶回一條命的孩子,又看著那個渾身狼狽,臉上卻燃燒著璀璨光芒的姐姐,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為她而建的、冰冷的、還未被點燃的柴堆上。

  那足以焚盡一切的天火,在此刻,顯得如此荒唐,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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